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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見他最後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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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見他最後一面

“連城,謝謝你。”開門前她回頭朝他微微一笑。

連城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進去吧。”

蘇安若在進門前猜想過裏面躺著的會是誰,只是當看到病床上那個渾身插滿管子,瘦削得不成人樣的男人時,還是被震驚到了。

她從江茜西口中,從白玲口中,從簡燁澤口中都聽說過他已經病入膏肓的事情。

有時候她也想要不要去看看他,可是每每看著媽媽的遺像,她就覺得媽媽應該是不想她去的。

可是現在當她真真切切地看到那個曾經踐踏過自己的人變成這副模樣,她本應該高興的,眼眶卻不由自主地酸澀得厲害。

他戴著氧氣罩,雙眼已經凹陷進去,乍看著像骷髏頭一樣有些嚇人,只不過仔細看仍能看到那雙渾濁的眼睛裏閃著些微亮光。

也許是聽到了她開門的聲音,他艱難地挪動了一下自己的腦袋,然後半瞇著眼睛看了她好一會,眼裏的亮光就突然多了起來。

蘇安若看到他嘴巴張張合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神裏慢慢染上了無助和絕望。

她往前走了兩步,他就伸手向她招了招,於是她就又往前走了幾步,立在床前。

他的手費勁地擡在半空,似想抓住什麽,但是蘇安若沒有伸手,他便頹然地落了下去。

蘇安若就這麽看著他,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孤獨無助地躺在病床上,連張嘴說話都做不到。

然後他掙紮著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竟將氧氣罩取了下來。

“囡囡。”他再次向她伸出手,眼神中充滿了期盼,那只瘦骨嶙峋的手在半空抖如篩糠。

蘇安若仿佛聽到心裏緊繃著的一根玄斷了,她顫抖著握住了他微涼的手,淚水滴落在兩手相交的位置。

小時候,她不記得是多小了,只是模模糊糊記得有個高大的男人經常把她抗在肩膀上,一邊轉圈一邊歡呼著:“囡囡,好玩兒嗎?”

“坐。”他有些小心翼翼地看著她說。

蘇安若搬了張椅子坐在床邊,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蘇雲紋的頭發因為化療已經掉光了,再沒有一點意氣風發的樣子。

蘇安若以前時常想他走了就走了罷,或許什麽時候她想起來了會去墓前看看他,也讓他看看自己離了蘇家後過得有多麽幸福。

可是現在,她還未曾過得能到他眼前炫耀的程度,他便這樣狼狽不堪地出現在了她面前。

“爸爸……對……對不起你。”他眼角滑下兩行淚水,順著皺紋的溝壑流進脖子裏。

自從回到蘇家後,蘇安若一直未曾仔細看過他,也從不知道他已經長了那麽多皺紋。

“這句話你該對媽媽說。”蘇安若的語氣很是冷淡,只是嗓音中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蘇雲紋握著她的手緊了緊,目光變得深遠起來:“你媽媽,我很快就能見到了……”

“不,你不配見到她,你對我們做過的那些事情,你以為一句對不起就可以化解嗎?”蘇安若甩開了他的手,她想起了媽媽臨死時的情景。

那時候的他從未表現出過半點傷心難過,那時候的他一門心思和程錦繡母女盤算著怎麽利用她們套牢簡燁澤。

如果不是人之將死,他怎會想起她半分?

蘇雲紋滿眼懊悔和愧疚地看著她:“是我,對不起你們。”

“你找我來,應該不會只是為了道歉吧?”蘇安若從那莫名其妙的哀傷中清醒過來,略帶諷刺地看著他。

她無利不起早的父親,就算是在彌留之際,應該也不會千方百計把她找回來懺悔自己的過錯吧?

她往後退了兩步。

蘇雲紋的手還擡在半空,想探起身子往前抓她卻不小心從床上翻了下來。

“對,對不起,爸爸對不起你……”他嘴唇哆哆嗦嗦地說著。

蘇安若慌了,想去扶他,可是看到他身上那些被掙脫的管子猶豫道:“我去叫醫生。”

蘇雲紋在她身後說了什麽,但是她跑得匆忙沒有聽清。

可是等她把醫生叫進來的時候,卻發現他已經沒了氣息,眼睛瞪著門口睜得圓圓的,一只手還保持著往前爬的姿勢。

很快醫生就宣布了死亡時間。

蘇安若感覺腦袋裏翁的一下,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好在連城在後面扶住了她,安慰道:“他的身體本來就已經油盡燈枯,跟你沒關系。”

“他剛剛想跟我說什麽,可是我沒聽……”蘇安若捂著心口淚如雨下。

這一切來得太快,她連見他的準備都沒做好,卻就這樣親眼看著他去世了。

明明在他奄奄一息地叫她囡囡的時候,她就已經不恨他了,可為什麽還要跟他置氣,害他死不瞑目呢?

蘇安若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你幹什麽?他的死跟你沒有關系!”連城握住她的手,心疼地看著她立刻紅腫起來的臉頰。

“是我太小心眼了。”蘇安若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連城輕輕嘆了口氣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把她抱進懷裏:“你想知道他臨終時想跟你說什麽嗎?”

“什麽?”蘇安若猛地擡頭。

連城用指腹擦掉她臉上的淚水說:“等我們把他帶回國安葬好以後,我就告訴你好不好?”

“我們?為什麽是我們?”蘇安若站起來,覺得又氣憤又荒謬。

他為了程錦繡母女把她和媽媽趕出家門,為了她們一次次踐踏她,可是到頭來卻要她來處理他的後事,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連城按住她的肩膀,從心底裏湧出一股心疼:“他來美國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在那之前程錦繡和蘇雪雅已經跟他劃清界限,拿了蘇家最後一點財產跑了。”

“她們……”蘇安若氣到說不出話來。

可能對她來說蘇雲紋不是個好父親,甚至算不上是個好人,但是對程錦繡母女他絕對是掏心掏肺的好,到頭來卻落得這樣的下場。

難怪他會在臨終前良心發現找她懺悔。

“他終究是你父親,既經輾轉找到我,想必心裏也是有你的。”連城輕輕拍著她的肩膀安慰她。

“父親?”蘇安若輕笑著,看著被蓋上白布的蘇雲紋,心被揪成了一團。

眼前一遍遍閃過他張著嘴伸手朝她抓來的場景。

“別擔心,我會幫你的。”

連城向來是個言而有信的人,蘇安若身在異國他鄉對蘇雲紋的後事束手無策的時候,他出現了並且快速把蘇雲紋送去火化,帶著她踏上了回國的飛機。

而此時遠在紐約的秦慕巖架不住簡燁澤的威逼利誘終於說出了蘇安若所住酒店的地址。

白玲攔住行色匆匆的他說:“你這一走,華盛就完了,難道你要為了一個女人放棄自己打拼多年的事業嗎?”

簡燁澤銳利如蒼鷹般的眼神死死鎖住她,盯得她渾身發毛,拽著他衣角的手瑟瑟發抖。

“滾!”簡燁澤用力拂開她的手,冷冷說了一個字。

他的力道並不是太大,白玲卻踉蹌著跌倒在地,看著他毅然離去的背影,苦笑著流下眼淚。

剛才他看她的眼神,已經充滿了厭惡。

“不自量力,呸!”秦慕巖更是直接表達了自己對她的厭惡,朝她吐了一口口水。

她跟他爺爺那點事,他沒有親眼看到過,卻也隱約知道些。

這次她來也不過是憑著自己那點姿色,想讓爺爺念著跟她同床共枕的情分幫簡燁澤一把。

只可惜她看錯了人,爺爺向來不是個重情重義的人,在他面前利益大於一切,所以現在她對簡燁澤來說已經一無是處。

雖然他不喜歡爺爺的做事風格,但是他想維護這個大家庭表面上的平靜和光鮮亮麗。

如果有人想要破壞它,或者讓它裏面包裹的臟汙雜燴流露於世人面前,他絕不會輕易放過她。

因為他不想失去任何對他好的人,哪怕那個人為世俗為法律所不能容,但他們全心全意對他好,他便要守護他們。

“他們的機票是什麽時候?”簡燁澤看秦慕巖上車後問道。

秦慕巖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回答:“下午六點的,現在應該還在酒店。”

簡燁澤一言不發猛地踩下油門,一路狂飆到酒店,不等秦慕巖多說直接進電梯直奔蘇安若所在的房間。

可是敲門後開門的卻是一個美國女人,十分不爽地瞪著他。

簡燁澤回頭看秦慕巖,秦慕巖聳聳肩說:“也許連城哥帶她出去散心了,你是不知道昨天蘇姐姐回來的時候有多難過。”

“給他打電話。”簡燁澤渾身散發著冷冽的氣息。

秦慕巖本想刁難他幾句,可是看他這般嚴肅冷厲的模樣,心裏有點發怵,便依言撥了連城的電話。

“關機了。”他有些忐忑地瞟了他一眼。

簡燁澤的手垂在兩側捏得咯咯響,秦慕巖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

蘇安若捧著蘇雲紋的骨灰坐在連城車上,覺得有點恍惚。

她明明是歡歡喜喜去看簡燁澤的,怎麽突然就披麻戴孝地回來了?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她一點準備都沒有,接受起來很困難,很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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