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媽媽在一起的時光很快樂。

如果不是寧盛明打來的那一通電話，寧微卿想，這個假期她應該會很開心的。

“卿卿，找得到地方嗎？爸爸出去接你吧。”

“不用，我就到了。”

走進一條安靜的居民巷，裏面分散著許多小院落。

寧微卿對著短信上的地址喃喃自語，按照門牌號一棟棟找過去：“應該就是這裏了。”

才走到一處獨門別戶的小院落，大門就吧嗒一聲打開，穿居家服腰上還系著圍裙的寧盛明從門口迎了出來。

對摸索位置的寧微卿一聲招呼，“外面冷吧？”

寧微卿亦步亦趨跟著寧盛明上了樓，和那個女人的距離越來越近，她心跳的有點快。

進到屋裏，一股暖氣撲面而來，叫人舒暢得咂舌。

寧微卿脫下圍巾拿在手上，她一時之間有些局促，差點忘了過來的目的。

倒是寧盛明一派自然，如入自家。

“孫茵，上次咱們一起給卿卿買的棉拖鞋你放哪了？”寧盛明中氣十足問道。

“床頭櫃第二層抽屜，我早上不是讓你拿出來了嗎？”

溫柔的嗓音帶著疑惑。

寧盛明有點不好意思，“我給忘記了。”

“你坐著吧，我去拿。”孫茵身姿搖曳從裏間走出，看到寧微卿還站在門口頓時大驚失色，“快進來，穿鞋踩在地上沒事的，反正每天都要拖地，在外面受涼了可不行。”

沒讓寧微卿推辭，孫茵半推著她坐到烤火架上。

再拿了一雙嶄新的棉拖鞋出來。

寧微卿把腳套上去，動了動，大小剛合適。

孫茵註意到她細小的動作，“尺碼我特意問了你爸爸，確認了好幾遍才買的，總算是沒有買錯。”

下意識看了一眼寧盛明，寧盛明微不可聞點點頭，證明確有其事，又有些難為情，沒敢和女兒對視太久。

這還挺賢惠。

對於孫茵，寧微卿暫時消除了一點偏見。

一杯熱茶遞到她手上，冰涼的手心恢覆些許溫度。

“休息一會吧，我去廚房看看雞燉好了沒有，隨便做了些菜，希望能合你的口味。”捏著圍裙邊角，顯得幾分不自信。

寧微卿註意到孫茵圍裙上的圖案和寧盛明的如出一轍，想來也是兩個人一起買的吧。

“其實……不用這麽麻煩的。”

“那怎麽行？你第一次來阿姨家，當然不能應付了事！”

孫茵一改常態，突然強勢起來，對於寧微卿的話很不讚同。

倒叫寧微卿一呆，回答道：“我會認真品嘗的。”

聽到她保證的話語，孫茵才點點頭到廚房裏去。

頓時，客廳裏只剩下寧盛明和她。

寧盛明嘴巴張了又合上，反覆幾次，總是無法開口。

最後下定決心般：“在外婆家過得好嗎？”

“你和她同居了？”

兩聲疑問同一時刻發出。

“挺好，比在家裏自在。”寧微卿話語裏帶著刺，還有一絲哀怨的控訴。

寧盛明喉嚨都被鯁住了，心口泛疼，那些年，他給卿卿造成的傷害太大，大到似乎無法填補。

“過得好、就好。”

寧盛明面色蒼白，末了，控制好氣息。“沒有同居，爸爸只是平常有空就過來和她一起買菜做飯。”

依照寧盛明話語裏的熟稔，維持這種情況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僵持著。“雞燉好啦，快坐下來準備開飯。”

孫茵端著一鍋雞小跑到客廳，把燉雞放在餐桌正中間，立刻抽開，雙手不住觸摸耳朵。

寧微卿有些觸動，因為媽媽也有這個習慣，每次手被燙到就會摸耳朵，來消磨熱氣。

一坐下來，孫茵就盛了滿滿一碗飯給她。

試探著呼喚：“卿卿吃菜。”一筷子夾起一團青菜，朝寧微卿的方向飄移，卻沒有落下來，似是怕引起她的反感。

寧微卿嘴裏咀嚼白飯的頻率降慢，擡眼看向餐桌對面的寧盛明，發現寧盛明神情顯得很緊張。

主動把碗遞過去，孫茵急忙落下青菜，顯然松了一口氣。

全程都受到了孫茵的熱情款待，讓寧微卿吃了一頓舒服的飯。

吃過飯，寧盛明沒讓她離開。

“和爸爸一起回去住吧？”

寧微卿輕輕點頭，這次她沒拒絕。

揮別孫茵，坐在副駕駛上，寧盛明在啟動汽車，抽空看了一眼她，“卿卿，把安全帶系上。”

“噢。”她總是忘記這回事。

等她系好安全帶，汽車才啟動，緩緩駛離這條安靜的居民巷。

寧微卿扭過頭，面對車窗的方向，街道上的景象飛快從眼前閃過，什麽也沒記住。

寧盛明主動提起了話頭：“別把窗戶開那麽大，當心吹感冒。”

車窗玻璃升起了半截。

寧盛明內心一陣雀躍，按捺著心情想好好表現，“卿卿，剛才你沒問，可你一定很好奇我和孫阿姨是怎麽認識的。”

“嗯？”寧微卿從鼻腔裏哼了一聲。

“是爸爸在上班的路上經過一個路口，那個路口沒有設置紅綠燈，她突然從那條路上跑出來，爸爸沒來得及剎車就把她撞倒了。”

寧盛明回憶起事情經過，他覺得也是很不可思議的。

“那後來？”

“後來我送她到醫院，發現她工作的地方和我的公司就在同一條街。”

從寧盛明的描述裏聽出幾聲意味，“所以爸爸還是你先追的她嗎？”

寧盛明不否認，“沒一開始就告訴你是怕你知道了不開心，說起來，孫阿姨真的很不好追呢，還是靠著爸爸持之以恒才接受我的。”

一路上，聽寧盛明絮絮叨叨說了很多細節。她知道了孫茵有過一段婚姻和一個三歲的女兒，可在一次意外事故中失去了丈夫和女兒，一直獨身一人，前不久才遇見了她老爸。

這種終於沒有再被蒙在鼓裏的感覺讓她很開心，也願意對寧盛明再次敞開心扉了。

回到家，房間依然保持著她離開前的樣子。

——小熊娃娃、墻上的貼紙、還有書桌臺上懸掛的小風鈴，都原封不動的保留在那裏。

寧微卿站在門口，眼眶有些濕潤。

這一切，就像在歡迎她隨時回來居住。

寧盛明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我每個星期都會叫阿姨來打掃你的房間，也囑咐過不要挪動這些飾物的位置。”

“不管爸爸和誰在一起，這裏，永遠都是你的家。”

“嗚～”寧微卿突然回身擁抱住他，弄得寧盛明措手不及，很快反應過來，像以前哄她一樣，輕輕拍打女兒的肩膀。

“好啦，快進去房間看看吧。”

寧微卿吸吸鼻子，不好意思地把眼淚抹在寧盛明的名牌定制外套上。

“做個好夢。”給寧微卿掖上被子，寧盛明帶上門離開。

寒假期間，陸知迪每天都會打電話給她，可是今天她等了很久，都沒等來陸知迪的電話。

電視裏提前預告著春節晚會的節目單，邀請來的明星都是紅透了半邊天的人物。

寧微卿卻沒有心思去聽。

“卿卿。”媽媽在廚房叫她。

寧微卿誒了一聲。

“餃子你要吃多少個啊？”

餃子是她今天早晨和媽媽一起包的，她們家的習俗就是春節一定要吃餃子，這樣接下去的一年都會福氣滿滿。

寧微卿思索了一下：“過完今天就是2017年了，我吃17個吧。”

媽媽表示知道了。

餃子扔進鍋裏熟得很快，不一會餃子就被媽媽盛在碟子裏，熱氣騰騰端了出來。

寧微卿饞貓作祟先夾了一顆扔進嘴裏，“啊～呼，好鮮好鮮，牙齒都要掉了！”

媽媽從廚房再次走出來，一眼瞟到寧微卿碟子空出了一個位置，“你還沒蘸醬呢，這樣吃可浪費了。”

“我迫不及待想要吃媽媽調的餡啦。”寧微卿小小地拍了句馬屁，哄得媽媽心花怒放。

母女倆個開始消滅餃子，吃到一半，媽媽突然說：“我買了兩盒炮仗，等會晚上你拿去外面玩。”

寧微卿神色奇怪至極，剛吃下去的半截餃子險些嗆到氣管裏，猛地灌了一大杯水。

“媽媽！我都多大了，你還哄我放鞭炮玩！”

“還你多大了，可不就是個小孩子嘛。”媽媽完全不理會她弱小的抗議，“聽政府說過兩年城市裏就要禁止燃放煙花爆竹了，抓到要被關到拘留所去，趁今年還沒施行政策過過癮吧。”

原本態度還很堅決的寧微卿被說動了。“好，那我待會就出去放。”

“還有，我不是真的想玩，只是不想錯過這次機會。”

“知道了知道了。”媽媽樂得配合，沒後戳穿她拙劣的謊言。

前兩天下了雪，街上還能看到薄薄一層未融化的雪，只是上面夾雜著灰黃色的腳印，看上去沒有初雪那般純凈。

但還是有人戴著手套去搓轎車頂上幹凈的白雪，捏成雪團去砸人。

不過寧微卿沒有去做，因為她很怕冷。

她身上套著大棉襖，脖子圍了厚厚的絨毛圍巾，腳踩長筒雪地靴，耳罩、口罩、手套一個都不落下。

活脫脫一個人形北極熊。

出發前媽媽望著她這身裝扮笑個不停：“等會你放炮仗跑得時候摔倒了，我看你爬不爬得起來。”

“媽！”寧微卿不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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