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要上課的時候謝立豪看到萬浩聰站在樓道裏打電話，因為是講粵語且表情隨意，可以想見是同親人聯絡。見他切斷通話謝立豪急急上前。

“是不是你爹地打來？”

萬浩聰一邊往教室裏走一邊奇怪地睇住他：“是媽咪，她要我幫他在這邊買一支某牌子的眼霜。”

“沒有講別的？”

“乜啊？Chris你今天好奇怪。”

謝立豪不知如何開口，唐亦風撲過來擠進他二人中間：“都楞在這裏做乜？當心Mr.Tong罵人啊。”

話音未落唐亦琛就仿佛從天而降，三人急急忙忙落荒而逃。

那段時間每一堂課謝立豪都上得神不守舍，已數次遭Instructor點名。萬浩聰直覺有異，但對方既然不肯講，總不好綁起來拷問。

這一日晚上萬浩聰來敲謝立豪房門，一腳踏進來就將某物塞進謝立豪手中。

“乜啊？”屋主剛剛洗過澡，一手擦拭著濕漉漉的頭發，另一手握住對方塞過來的那支手機。

萬浩聰氣呼呼爬上謝立豪的床，隨手拾過一本書來翻：“交給你保管，免得我日日被人招魂，根本冇辦法專心念書。”

謝立豪攥緊那支電話：“萬先生又call你返香港？”

萬浩聰皺起好看的眉毛：“不止！仲話他血壓一日高過一日，快要捱不住！”

謝立豪聽他口吻已知他心思——Donald自落生起從未經歷過大震蕩，此刻只當父親玩笑，斷想不到禍從天降。

聰少單純，他謝立豪不得不當真。

“倘若是真的點算？不如我陪你請假回去看一下，確認萬先生平安再返來啊？”

萬浩聰擺擺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安啦，肯定是我媽咪想見我想到癲，才叫爹地講大話將我騙返家中。如果我真的中計，一定被他們鎖住再不準我回阿德萊德。”

“可是——”

“餵你很不想我留在這邊嗎？做什麽一直趕我回去！”萬浩聰不滿地舉手抗議。

謝立豪嘆一聲，搭住他肩膀：“Donald……我點會……”

萬浩聰扒住他肩膀偷偷地笑：“我還要同你爭銀鷹，你不要忘了。”

謝立豪扯動嘴角，遲疑半晌才點下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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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的幾天有無數電話打過來，每一通響鈴都令謝立豪膽戰心驚。聽父親講萬年的狀況每況愈下，據說放在外面的很多數都收不到，幾家大銀行又不肯出手相救，萬年腹背受敵不能止血，情勢十萬火急。

謝立豪幾次想開口將這一切告訴萬浩聰，又擔心他立時拋棄學業返回香港，一去不覆返。一時之間進退兩難。

不等他立定心思，這日放課後電話再響起。謝立豪猶豫片刻按下接通鍵。

“餵，聰少？”是阿德。

謝立豪勉力讓自己冷靜，開口道：“我是Chris。”

對面有短暫沈默：“……Chris，聰少好嗎？”

“他很好，只是……”只是不肯聽電話。

“你應該有所耳聞，萬氏現在情況不妙，萬先生昨晚中風入院，現在需要有人代萬年主持大局。”

“萬先生……入院？”謝立豪震驚，又匆忙問，“點解不是你掌勢？”

“我終究是外姓人，萬年由我話事無法服眾。”

阿德話語急促，似是一邊急行一邊講電話：“我剛剛飛抵澳洲，如果方便，請讓聰少來接我一趟。”

人既來了便再沒得選。謝立豪放下電話便去敲萬浩聰門，迅速代他請假然後驅車去機場見阿德。

途上謝立豪簡明扼要將電話內容講給萬浩聰。那一個抿緊嘴唇一語不發。謝立豪伸過手去握住他手，那對手冰涼到令他心痛。

車未停穩萬浩聰已經撲出去：“德uncle！”

“聰少，Chris。”

“我爹地他怎麽樣？”

“醫生話萬先生情況還算穩定，有萬太陪著他，無須擔心。”

萬浩聰只搖頭，懊悔地咬住自己嘴唇：“點解我那麽任性……我應該聽爹地話留在香港的。”

阿德輕輕拍著他孱弱肩背：“現在返回你爹地媽咪身邊也不遲，醫生話最要緊自己個仔在佢身邊支持。”

萬浩聰擡起頭，遲疑地問：“幾時返港？”

“機票已代你打好，明天一早飛返香港。”

“但我仲有十幾周才畢業……”萬浩聰無措地望向謝立豪。

謝立豪安撫道：“不管怎樣，先返去睇一下啊。如果冇事再來補習，功課交給我，你只管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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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西都收拾好了？”

萬浩聰跪在床上轉過頭，努力扯起一個笑容：“沒有很多東西要收拾啊我還會回來嘛。”

“真的？”謝立豪望住他。

萬浩聰一楞，放下旅行袋，跳下床抱住他。

謝立豪攬緊他，不抱什麽希望地在他耳邊道：“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回去？”

萬浩聰用力摟住他頸項：“不要，你好好念書，等我回來的時候如果你成績後退可要小心啰！”

謝立豪閉一閉眼，笑道：“我知啦，不會讓你看低。我還要拿第一銀鷹的嘛。”

萬浩聰在他肩口無聲地笑，笑一笑就蜷進謝立豪懷裏。

“Chris你說我可不可以不回去？”

謝立豪笑罵：“不肖子，你爹地聽了幾寒心。”

萬浩聰乖乖地點頭：“嗯，這一次玩得太久了，我要回去了。我要聽爹地的話，以後都不再亂跑了。”

“乖。”

謝立豪用下巴在萬浩聰頭頂摩挲，胸口痛得似開了一個大洞。

那一夜萬浩聰在謝立豪的床上酣睡如同嬰兒。夢裏有人一遍遍吻他，美好得不願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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