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托尤赫被打上叛神的第二天沒有出門，看似在他的身上好像什麽也沒有發生，實際上奧托尤赫心裏的難過只有他自己清楚。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直到第六天，宋纖妮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她打開了門，看著門外的一切，有些難受地說：“你忘了你的教眾嗎？”

奧托尤赫一頓，淡淡地說：“沒有教眾了，不會有了。”

“你說過的，你想傳播的是光明教帶來的善，帶來一切讓世間美好的事物，你忘了你的初心了嗎？！”宋纖妮語氣有些惱怒。

沈默了一會兒，奧托尤赫低聲說了一句：“我沒忘。”然後拿起了自己的東西，走到了門口：“我會試試。”說完，便離開了。

宋纖妮其實這樣說，也實在對於奧托尤赫這種來自心底的頹喪和絕望有些生氣，但說完她也後悔了，叛神是什麽罪，她心裏很清楚，正是因為很清楚，她才知道現在奧托尤赫還想繼續傳教，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沒有人會接受一個叛神者！

宋纖妮也沒辦法去阻止奧托尤赫，只能默默地跟上了他，在離他不遠的地方看著他。

奧托尤赫出門還沒走多遠，就被一些人帶到了一個簡陋的看起來像是多年不用的祭祀堂裏。奧托尤赫不太明白這些人要做什麽，但是心裏隱隱已經有了一些預感。

果不其然，奧托尤赫剛進了祭祀堂，一群人將他團團圍住，其中還不乏一些前段時間他傳教的教徒。

“他是個騙子，他說自己是紅衣主教，其實是個叛神者。”

“真是惡心啊！”

“他簡直就是光明教的恥辱。”

“骯臟，他實在是太臟了！”

奧托尤赫不敢相信這些人，正是接受過他的傳教的人，他告訴他們行善，告訴他們博愛，可是他們的行為卻是實實在在地和應有的行為相反。他們對信仰的相信已經麻木冷漠到，相信光明教，相信光明神，無論對錯，不分是非。

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的同時，不知是哪處倒來的一桶冷水，一下讓奧托尤赫從頭頂開始濕透了。一桶又一桶，還有些人扔來的爛菜葉，臭雞蛋。

奧托尤赫感覺心底發涼，說不出是什麽滋味。他想反抗，他想逃離，可是似乎有什麽力量將他壓制，他動也動不了，只能僵硬著身子站在那兒。也不知哪裏來的壓制，他感覺從頭頂似乎有種力量一直在將他往下按壓，到後來，他甚至站不起身子，膝蓋一直打彎，最後受不住了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在懺悔嗎？”

“他跪下了。”

“叛神者沒有資格懺悔。”

“對！他甚至沒有資格站在這片我們即將用來修建光明神殿的地方。”

“讓他滾吧！”

“滾吧！”

“滾！”

……

奧托尤赫身體裏就算是有殘餘的光明力量也沒辦法用來保護自己，而黑暗的力量，他也不會使用，也不願使用。

耳邊嘰嘰喳喳的一片，門開了，所有人都出了房門，吹來一陣風，就著身上殘留的冰水，奧托尤赫感覺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父神……”奧托尤赫感覺到眼前一個恍惚，他好像看見了自己的父神。

面前的光明神，帶著一絲諷刺的微笑：“好久不見，奧托尤赫，我的……叛神者呀，我一來你就給我跪下，真是讓我受寵若驚呀！如今還稱呼我為父神，不敢當不敢當，傷害了我最愛的人，就算是背棄了光明教，你哪裏還有資格以我的名義來做這些事呢？”

身上的涼意遠沒有心裏來的痛苦。在看見光明神的那一刻，奧托尤赫也明白了，那種施壓是從哪裏來的，他所有的尊嚴全都給了尊敬的父神，可是他什麽也沒有得到。

“我一直以為，您最愛的人，應當是眾多教眾。”奧托尤赫慘淡一笑。

“不不不。”像是聽見什麽好笑的話，光明神連忙矢口否認，“教眾在我心裏……一文不值。他們願意信仰是他們的事情，與我又有何幹？”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麽，臉上的嘲諷更加明顯：“你看看你多可悲，我最初是給了你一個機會的，讓你好好地當你的紅衣主教，不需要去管我的事情，甚至不需要去管那一波教眾，我給了你無上的權利，可是換來的是什麽？你傷害了我最重要的人，而且……”

光明神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你以為你做了什麽？你傳教這麽久，可是沒有人真正將你的想法聽進了心裏，一聽到你是一個叛神者，所有人避你如蛇蠍，你傳揚善與愛，可是你從來不知道的是，這些人根本就不需要這些，他們需要信仰，需要我，是因為需要有個寄托，希望有一天我可以實現他們的願望，給他們金錢，給他們權力。你甚至搞不清楚他們究竟要的是什麽，真是可悲。”

越說，光明神似乎越開心：“我早就知道你沒有死，我也一直在暗中觀察著你，既然你想傳教，我就讓你去做，讓你看看你心系的教眾究竟是什麽樣子的，這個世界呀……已經沒有人在乎什麽善與愛了。當初那個黑暗聖女似乎救了你，還將自己的全部黑暗力量都給了你，她也是給可憐又可恥的背叛者，你們倆也真該惺惺相惜，你看你這麽久以來一直忙於傳教，似乎一點也不在意她，可是她為你付出的可不止這麽一點兩點。黑暗力量全部給了你，她以後也只會是一個普通人了，再也不可能成為黑暗聖女，你看，真正追隨你的人反而是你從前的敵人，真正追隨你的人被你所遺忘，而你卻去在意那些飄渺的虛無的所謂的教眾。”

聽到這裏，奧托尤赫感覺自己冰涼的心痛苦地快要死去了。他甚至感覺自己開始無法呼吸。

被壓制的感覺使他只能承受，無助地跪匍在光明神的面前，他開始無法說話，無法動彈，只能被動地聽著光明神的話。

這是他從前尊敬的父神，如今將他打入了深淵。

痛痛痛，簡直就要痛死了。奧托尤赫的身子已經冰涼麻木，但是鮮活的心，卻是像撕裂般的痛苦！

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他什麽也做不了。

如果可以一刀了斷，奧托尤赫真想給自己一個痛快。

“想死嗎？”頭頂繼續傳來光明神的聲音，“我不會讓你死的，我會讓你看看，這個世界是怎麽背叛你的，叛神者是什麽下場，你真應該好好體驗一下，體驗一下你所在意的人一個一個離你而去，他們厭惡你排斥你，直到最後所有人都離你而去了，你一個人孤苦伶仃，無依無靠地在這個人心冷漠的世界裏等死。這樣的你，活著會比死了更痛苦吧，”

感覺到說話的壓制被解開了，光明神似乎是希望他能說一些什麽，可是奧托尤赫的心已經痛到不會痛了，保持著最後的一絲尊嚴，他什麽也沒有說。

似乎有些惱怒奧托尤赫的沈默，光明神向奧托尤赫的身體裏打過去一道光，光芒卻如同鋒利的刀片一樣，一下一下地割裂著奧托尤赫，他的衣服已經破爛不堪，身子開始出現一道一道成千上萬的小口子，而從這些小口子開始逐漸地滲出淡淡的血跡，慢慢地染紅了奧托尤赫的衣服。

奧托尤赫不知道光明神是什麽時候走的，腦袋已經有些失去了意識。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奧托尤赫看見一個倩麗的身影向他跑過來，她撕心裂肺地哭泣著，靠近了他，卻不敢觸碰他。

奧托尤赫拖著慘敗的身體向她靠近，像是要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他緩緩地向女子擡起手，想擦掉她臉上的淚，還沒有碰到她的臉，卻已經實在沒有了力氣，一下昏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下午三點二更，心疼奧托尤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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