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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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扯住他瘦骨伶仃的手臂,不讓他進去,又怕屋裏的女人聽到了他們的對話,想進屋瞧瞧究竟,手下的人又拼死掙紮,新仇加舊恨,惡狠狠掐上手中那條纖細的手臂,白皙的肌膚上一個紅印赫然在目。

巷子裏的兩個老男人扭打成一團,一旁的文卿早就走開了,沒辦法管也不想管,他們的事就應該他們自己解決,她真的不想插手,盡管被欺負地可憐兮兮的男人一臉期待地看著她,她知道那人是想要她幫他,帶他進屋找陸母。不知道為什麽,看到他那樣殷切的眼神,她想逃,逃得遠遠的,這個人纏了她母親好多年,整個陸家幾乎散了,卻突然不見了蹤影,現在又重新出現在陸家面前。一邊是已是中年、皺巴巴的結拜夫婿和一雙孝順卻愚笨女兒,一邊是沒了孩子、孑然一身多年的小爺,她不知道她母親會如何抉擇,她所知道的,是她多年的希望覆滅,曾一度那般渴望得到父母喜愛的希望瞬間被扯得一幹二凈。內心有個聲音一直在說,程靜,她的程靜,這輩子能與她攜手到白頭的人只剩他一人了。她的家人只剩下程靜了。

身形不穩,走路踉踉蹌蹌,這條路她走了這麽多年,第一次覺得是如此漫長,綿綿無盡頭。

好不容易坐上了車,在褲子裏掏了好久才找到那把車鑰匙。盯著車鑰匙,她手漸收。這把鑰匙是當初程靜親手交給她的,現在握在手裏,似乎還能感覺到他的餘溫,躁動不安的心似乎慢慢平靜了下來。

程靜把鑰匙交給她的時候,曾千叮萬囑,別讓他看見其他男子坐在她車上。這句話她一直記著,只有偶爾載過程靜,從來不曾載過任何人,不管她承不承認,副駕駛的位置下意識為程靜留著。

那個人在家可好?

她想回去,迫不及待將那個人抱得馨香滿懷。車子一啟動,卻是往家裏反方向開去。

按著崔長安給的地址,文卿車開了一半,越開越得不對勁,開了兩三個鐘才到目的地。

這就是那個人住的地方?分明就是山區!

從事發地點到這裏,確定真的有力氣走這麽遠一段路?

依山傍水,綠意蔥蔥,相對比市區的,這裏環境倒是不錯,只是人少得有些可憐,路過的人都是徒步行走,她一輛車大大咧咧出現在這裏,顯得有些突兀,難過過路的人紛紛側目。

到是到了,但是具體位置是哪裏?信號又很差,打電話打個半天都打不出去,看來沒辦法問崔長安了。文卿皺了皺眉頭。她經常四處跑見客戶,大部分的地方都能倒背如流,這個地方她卻是第一次踏上,四周景物陌生得很。

“請問這裏有沒有一個叫安雨的人?”

一路上,文卿問了好幾個經過的人,但是沒有一個人點頭,皆是一臉奇怪地看著文卿,看來她要找的這個人不是當地人呢。

“請問你知道安魚住在哪裏嗎?”

再多問一兩次,這回沒讓文卿失望。被問到的人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女人,身材微胖,皮膚黝黑,來人伸手扶了扶頭頂上的鬥笠,擡起眼睛看向文卿,嗓音渾厚。

“你找他什麽事?”

來人眼底的戒備,文卿看得一清二楚,看來不說個所以然出來,這人恐怕不會帶她去見安雨,略思索了一下,緩緩開口道:

“我是保險公司派來的,來為安先生辦理關於之前意外事故的賠償事宜……”

“送錢來的?”黝黑皮膚的女人疑惑地問了一句,又看了看文卿身旁價值不菲的車子,似乎有些質疑一個賣保險的也能開這麽高檔的車子。

“這是公司配的,別看外表這樣,其實是一輛舊車了。能否讓我見下安先生?”

“早不來晚不來,都過了一年才來,不是騙子吧?”

“核查事故情況也得花費不少時間是吧,就比如說路面情況……”文卿邊說邊悄悄觀察一旁黑壯女人的表情,見其一對黑眸亮亮地看著自己,時不時點點頭,似乎是相信文卿的身份確實是一名賣保險的了。

“那那大概有多少錢?可以當面交給我,我幫你交給他……”

文卿向黑壯女人揚揚手中的支票,微笑著,卻不支票遞過去,“還有點事沒弄清楚,得聽安先生親口說,這錢才……”

文卿沒說完的話,黑壯女人這回聽懂了,連忙給人引路,兩人一前一後往山裏走去。

文卿在門口止步。這個家的情況似乎比她想象中的還要糟糕許多。

門窗破敗,凹凸不平的墻面早沒了當初的艷麗色彩,手一拍,墻灰“噗噗”往下掉,黑發頓時變灰發,門口栓著的小黃狗瘦骨嶙峋,毛發顏色暗淡無光,見到陌生人吠了幾聲,卻是有聲無力。

“丫頭帶誰來家裏了?”

一個中年男人從屋裏面走了出來,包著頭巾,皮膚粗糙黝黑,跟門口的小黃狗一樣,同樣瘦骨嶙峋,看起來就是一個皺巴巴的中年男人。眉眼跟帶文卿進屋的黑壯女人有些像,看模樣應該是是黑壯女人的父親了。

“阿爸,小魚在屋裏嗎?”

皺巴巴的中年男人為他們開了房門,也不進去,站在門口,面帶菜色,疑惑地打量著文卿。

“小魚,有個賣保險的給我們送錢來了。”

“什麽保險?”

床上的人身體狀況似乎不太好,黑壯女人小心翼翼扶著那人坐起身,那人時不時咳嗽幾聲,聽到黑壯女人的話,身子羸弱的男人緩緩轉過頭看向文卿這邊,面色戚戚。

“安魚?”

看過了這麽多的大風大浪,文卿還是不免被床上的男人嚇到。那張臉,她一時半會找不出什麽形容詞來,跟外面殘敗不堪的墻面一樣,凹凸不平,臉上橫著幾道疤痕,觸目驚心,巴掌大的臉上找不到一塊完好的皮膚,整張臉完全毀了,就像火燒過一樣,皮膚紅紅的,磨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樣,左眼皮半耷拉著,眼睛瞇成一條縫,隱約能看見黑白分明的眼球在耷拉的眼皮下轉動。

這個人是就是她要找的安魚,那場車禍後消失得無影無蹤的男人嗎?

床上的人看到文卿,似乎比文卿還要震驚,渾身抖動,喉嚨間發出奇怪的聲音,手指顫顫巍巍指著她站的方向。男人背後站的黑壯女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慌張地一手搭上男人的肩膀,一手輕撫他的背部,輕聲跟他重覆之前的話。

外表粗魯野蠻的女人竟然也有這麽溫柔的一面,對方還是一個毀了容的男人,文卿看得清清楚楚,那個黑壯女人看男人的眼神很是柔和,似乎在女人的心裏,那男人無疑就是一個謫仙般的人,那樣的小心翼翼,輕聲輕語,一句重話也不敢多說,生怕把人嚇跑了。盡管一旁的文卿早被她這樣的動作激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男人在黑壯女人的安撫下,情緒慢慢平穩了下來,完好的右眼清澈如水,定定看著文卿道:

“我沒有買什麽保險,你找錯人了。”

說罷就要讓黑壯女人趕文卿出去。

“居然敢騙到我頭上來,也不問問我是誰!我家夫婿都說沒買什麽狗屁保險了,你還不滾想做什麽?”黑壯女人兇神惡煞朝文卿走來,見她定定站著不動,作勢就要動手將人攆出去。

如果她沒看出錯,這個男人剛才是見到她之後才情緒不穩的,分明就是認識她的,可這一張臉她要認出來是誰恐怕一時半會辦不到,心一沈,不管怎麽樣,還是搏一搏吧,她大老遠來這一趟,怎麽著也不能讓她空手走人。

一邊躲開黑壯女人,一邊朝床上的人喊道,“無緣無故被人撞傷,好好的臉就這麽毀了,還要半死不活躺在床上,還要莫名其妙背負一身的醫藥費,你甘心嗎?”

床上的人不說話,一雙手緊緊攥著被子,青筋浮現。

“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幫你,只有我可以幫到你們一家。”

從剛才進屋開始,文卿就註意到了,這個家家境並不好,家徒四壁,若是應付往日的開始還能勉強度日,但是要養一大家子,還要拖一個藥罐子,這個家就顯得捉襟見肘了。如果沒有得到別人的資助,別說平日的開支了,這人很可能以後都要頂著這一張殘破的臉在床上過一輩子。

“你為什麽要幫我?我……我並不認識你。”

男人說著低下頭,似乎是怕被文卿認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有空就碼上一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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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問安先生一個問題。現在處境你甘心嗎?”

“關你什麽事!”黑壯女人上前阻止文卿說下去,臉色局促,一邊推著文卿出去。女人心裏很慌張,眼前這個來路不明的人,身上的衣服一看就知道不是他們這些人穿得起,莫名其妙出現在村口,現在還是說著一些奇怪的話,她家沒有值錢的東西,興許也看不上他們家的,只是這安魚,好不容易有這麽個好看的男子來到他們家,即使容貌沒了,在她心裏這人依舊是比其他男子好看許多的。只怕這奇怪的人兩三句他就跟那人走了。家裏的人已經湊了一些錢讓她娶了他了,這會兒讓他走了她該怎麽辦,家裏兩老會傷心的,不管是出於私心作祟還是什麽都好,決不能讓安魚離開這裏。

床上的男人明顯為文卿的話所動容,擡眼看了門口的文卿一眼,又快速低下頭,放在被子上的手緊握成拳。

黑壯女人見到男人的樣子,又伸手推文卿,臉上的慌張顯然易見。文卿也火了,她最討厭話還沒說完就頻頻被人打斷,還野蠻地動手推她。怒瞪了一眼黑壯女人。

“不想你家人有什麽事的話,你最好別碰我。今天我來就為了他一句話,他回答完我的問題,不用你開口,我立馬走。”

黑壯女人一下楞住了,手擡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尷尬地停留在半空中。原以為這人長得斯斯文文的就是個軟弱無力的女人,哪想到也有這麽兇狠的眼神,像一把利刃,鋒利的眼神讓人不敢隨意小看。

趁床上的人沈思之際,文卿趁機看了屋外的天氣一眼,早上出門的時候還是晴天萬裏,現在天色卻陰沈沈的,這裏她是第一次來,若是天一黑,加上雨水多的話,怕是前路不好走,這樣的天氣,若是想今晚到家,眼下的事就需速戰速決。略一思索,緩緩開口。

“像安先生這麽聰明的人,應該知道這事拖得越久越不利,如果你不信我的話,可以去問問我陸文卿究竟是怎麽樣的人……”

“我信你!只是我……”

“是什麽?”聽到安雨這麽說,文卿微微挑眉,想聽那人還有什麽拒絕她的理由。她自然不是吃飽了沒事幹跑這偏遠山區瞎聊這一番話。雖說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但她這也是為了她和程靜的以後著想,再讓那兩賤人在她面前晃來晃去,還整日預謀在她背後拉她下水,是個正常的人都不會放任兩個不定時炸彈在自己身邊不知道什麽時候爆炸的吧?過去她太蠢,如今有機會扳倒那兩人,若不連根拔起,怕是夜長夢多。手不自覺緊緊握成拳。

“我……我願意跟你合作。”安魚怯弱地應了應,卻不敢直視文卿的目光。這樣的文卿,他不是第一次見到,眸光冷冽,唇畔噙著一絲冷笑,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猛獸,一出籠,勢不可擋。他不知道文卿此刻心裏在想什麽,只是這面上冷冷,拒人千裏的模樣,他心生恐懼,說話聲漸小。

聽到聲音,文卿收回思緒,似乎之前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她還是那個溫文爾雅的人,眼神凝視著安魚,而後輕輕點了點頭,轉身往門口走去,一抹瘦高的影子拉得老長。既然得到答案了,她也無需多呆下去,是時候歸家了。

安魚這個回答,她很滿意,滿意極了。風水輪流轉,杜紅雪啊杜紅雪,難道只許你在我背後踩我幾腳就不許我捅你一刀嗎?這個世界,終究是弱肉強食的世界,誰輕易掉心,不用多久,很快就會被後面的人追上,非但會被拋在後邊,還可能因此丟掉性命。想要我的命,先看看你有多少斤兩吧!

“這幾天你就好好休息,下周我會為你安排最好的醫生接受治療,先告辭了。”

安魚猶豫了許久,終是沒有忍住,將心底想問很久的話說了出來。

“文卿,我母親還好嗎?”

帶著哭腔的聲音,這個聲音……

文卿頓住腳步,身形不穩。她沒有回身看身後的人。如果不是他叫住她,她真的認不出這個人,消失了一整年的人會出現在這個鳥不生蛋的地方。

“她很好。”甩下這句話,文卿邁開腳步,馬不停蹄往停車的地方走去。

他母親真的很好,至少她沒對他母親下手,人還活得好好的,說她自私也好,冷血無情也罷,她這樣做只是為了自己的家人著想。兩世為人,看遍了悲歡離合,她真的折騰不起了,也不想再折騰什麽,這一世,就讓她好好守著夫婿過日子吧。

“你要去哪?”顏廚娘扯下圍裙,擦了擦油膩的雙手,微微擡起眉眼看向自己的兒子。

自己的兒子顏歌一放學就匆匆往程家趕,把課本書包放下後又進房裏換了一身便服又蹲在玄關處換外出的鞋子,一刻都沒有停過,身形匆忙。

因為是程家廚師的緣故,再加上她原本就對廚藝這東西非常狂熱,只要一有機會就會躲在廚房東弄弄西弄弄,研究新的菜色也是她的興趣,這樣一來,對兒子的關心也就遠遠不足,之前離婚的時候,孩子判給了她,但是她太忙了,忙到一直沒時間參與兒子的成長,等回頭看的時候,兒子已經迅速成長了,大部分的事都能自己處理得妥妥當當,不用她說二話。只是這樣早熟的人,她卻開始擔憂了。就連今次兒子匆匆忙忙欲出門去做什麽她都不清楚。

“有點事要出去下,很快回來。”匆忙應了母親一句,顏歌頭也不擡,繼續戴帽子,戴手套,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

“都要準備晚餐了,你怎麽還出去……”

還沒等顏廚娘說完,顏歌說了一句他很快回來就很快跑出門了,屋外灰蒙蒙的,人影越走越遠,最後只剩下一個黑點。

誰都不知道頭頂上有人正靜靜註視著一切。

幹凈透明得沒有一絲雜質的窗前,一個男人憑窗不語,只見其五官精致,神情淡漠慵懶,純白的針織衫將他高挑纖細的身子如數包裹在內,V形大開的領口鎖骨顯現,嫵媚入骨。好一會,男人收回心神,清透細長的眼睛輕瞥了一眼身旁放著的一張椅子,椅子斷了一腳,形狀怪異擺放在地上。

“說吧,她究竟去了哪裏?”男人薄唇微啟,一聲略低沈好聽的聲音自他喉中溢出。

安靜如死水的書房內,墻壁上兩個書架一字排開,一陣風吹過,藕荷色的窗簾隨風揚起,光潔的地面上影子斑駁,支離破碎,簾子後一個身影閃現。卻是崔長安。

方才見程靜似乎在思索什麽,主人家不說話,崔長安更是不敢隨意開口,只得在一旁靜默,這會兒被點名了,也不好再沈默,只好上前應話。

“她去了城外郊區沈氏村莊,找一個叫安魚的人。”

“為什麽突然去找那個人?”窗邊的人並未轉過身,一直保持著剛才的姿勢,背影清瘦孤寂,卻透著一股淡淡的疏離之意。

“前年沈明玉酒後醉駕,路上撞到了人後駕車逃逸,後來姓沈的去求陸女士,這才將事情壓了下去……”

“啪!”

一陣巨響,崔長安擡頭看去,方才大開的窗戶不知道什麽時候被關上了,關窗的人似乎心情糟糕得很呢。這個情況下,他也不敢多提陸文卿的名字,將她的名字匆匆掠過,挑些主要部分的來講。

“姓沈的撞到的人就是安魚。”

安魚,這個名字……程靜手不由得握成拳,指甲深深掐人掌心中,他卻不知痛。

“你先回去吧。”

崔長安看了立在窗口清瘦的身影,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把破敗的椅子一眼,然後才慢慢走開。

風雨夜故人歸。

頃刻間,天地變色,大雨傾盆而下,天空黑壓壓的,雨簾密密麻麻,壓得人喘不過氣。

文卿到家的時候,一把傘根本擋不住突然而來的雨勢,衣服濕了一半,發絲濕濕的。平常門口還有幾個仆人守著,一見到她回來會有人迎上來,現在卻一個人沒有,雨幕中的

房子燈光慘淡,陰森冷冽。就在此時,天空突然爆發一聲巨響,一道閃電蜿蜒直下,卻是往旁邊的林木叢去了。

再細看,卻發現自家門口一團黑影竟是一個人來的,跪在門口不言不語,門口的燈打在那人身上,卻是廚娘的兒子顏歌!

“你跪在這裏做什麽?說話啊!”

文卿佇立了一會,鞋子都被打濕了。跪在家門口的顏歌許久才擡頭看她,卻只是咬了咬唇又低下頭,一句話都不說。

這個家能顏歌跪在這裏不敢起身的人,除了她就是程靜了。到底發生什麽事,為何大雨天的晚上程靜讓人呆門口?顏歌不敢說,那她就自己去找答案。猛地轉身推門進屋內。

屋裏屋外兩重天,外面下著瓢潑大雨,氣溫驟降,連說句話都會冒白汽,淋了雨的手腳有些許冰冷僵硬。屋內開著暖氣,暖烘烘,凍僵的手腳瞬間恢覆了知覺,屋內靜悄悄的,只剩下單調的電視聲,正在播放天氣預報,鋪著地毯的地上,一個女人跪在那裏,沙發上的男人面無表情,看也不看跪在他面前的女人,漂亮的眼睛緊盯在電視屏幕上,將面前的人當空氣。

原本跪在程靜面前的女人看見文卿進了客廳,拖著雙膝奔到文卿面前,抓著她的的褲腳不放。

“少奶奶,顏歌什麽都不懂只是個孩子,求您大人有大量放過他吧……”

原本面無表情看電視的男人聽到聲響,也扭頭看向客廳門口邊,視線正好和文卿的膠在一塊。他的眼睛冷冰冰的,眼底深處一陣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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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了錯誤就得承擔後果,求誰都沒有用。”程靜移開視線,低頭漫不經心擺弄自己的手指。

一句話徹底讓顏廚娘閉上嘴巴,嗚咽著松開文卿的褲腳。

文卿看了一眼腳邊的人,沒有說什麽,徑直走到程靜身邊坐下。這樣的氛圍,文卿肯定是不能開口為廚娘求情,這事定然不是小事,雖說孕夫脾氣大,但顏廚娘和顏歌好歹也是從程家那邊過來的人,在這個家裏安分守己這麽些年,不該說的他們一句也不敢說,即便聽到看到,也裝聾作啞,算起來也是這個家的老人來的,就算是程靜,也不敢隨意責怪他們,如今這般,肯定是捅了大簍子,文卿自是站在程靜那邊,自家夫婿都安頓不好,又哪有空去理會別人的生死?再者,她若是為顏廚娘說話,這擺明就是扇了程靜一巴掌,他欲處罰仆人,她卻幫他們,這樣一來,她和程靜之間必定有隔閡,就算不說,彼此之間也會不舒坦,為了一個外人,破壞她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夫妻感情,於情於理,都不值得。

“手這麽涼,你也該註意自己的如今是什麽身份,有了身子就應該穿暖吃好睡好。”文卿輕輕捏了捏懷中纖細白皙的手,眉頭皺緊,淩厲的目光掃向旁邊靜立的仆人。

這個家裏,誰都知道少爺性子蠻橫霸道,但是妻子卻是斯斯文文,性子溫和,卻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很好相處的女主人如今會這般看著自己,仆人雖然不知道少奶奶是怎麽了,卻也是心生幾分怯意,生怕像門外正在淋雨的顏歌一樣下場,面臨被趕出這個家的結局。

“你們就是這樣照顧主子的嗎?天氣轉冷,少爺又懷了身子,都不知道給少爺添衣的嗎?我要你們何用!”

原先以為女主人是個軟柿子,卻沒想到發起脾氣是這般嚇人,被罵的仆人雙腿一哆嗦,尤其是聽到文卿後一句話更是腿一軟,跌坐在地。還等著存錢嫁人,如果沒了這份工,婚事肯定黃了,想到這裏,仆人又驚又怕,不住哀聲求饒。

“少奶奶,我下次會註意的,求您不要趕我走,求您了……”仆人邊求饒邊欲扯住文卿褲腳,文卿一躲,那人撲了空。

文卿冷眼瞧著地上的人,眼睛餘角目光瞥見門口的身影。也該是時候清人了,原本想等程靜平安產子後再動手,現在怕等不到那個時候了。這個家裏的大部分仆人都是當初原管家老吳從程家那邊帶來的,還不就是老吳介紹來的,多多少少會偏向程家主宅那邊,原先程靜還沒懷身子前,這些人不敢怠慢他,如今他有了身子,文卿又要去上班,家裏的事一時半會她也管不上,這些人又開始不安分了,今日能‘忘記’為程靜添衣,明日不知道會出什麽事,這麽一個大家子,不能不防。這樣一個大家子,即便搬出了主宅,卻仍脫離不了程家當家的控制範圍,想想就覺得有幾分悲涼之感,還不如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家庭,小家庭的話,她的父母雙親……原以為終是找到了自己的生父,卻只是自己的妄想。

文卿的雙目染上一股悲傷哀戚,轉而對上一旁不住求饒的仆人,方才悲涼的神色早已不見,目光沈沈,平添了幾分堅硬。

“沒有下次了,明日就把錢結算給你。出去!”

這個家的女主人一臉肅穆,目光淩厲。想是再求也沒用,仆人轉而看女主人身旁的男人,只見程靜白玉般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睛深邃,不起波瀾。知道再求也沒用,面上一片死灰。

“你先去吃飯,這邊的事我來處理。”文卿一邊接過仆人遞過來的外衣披在程靜身上,目光似水,聲音輕柔,恍然方才大發雷霆的人不是她,只是一名待夫婿極的女人。

男人與她對視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面前一臉期期艾艾的仆人,眉頭緊鎖,面若冰霜,而後又松開了柳眉,起身,往飯廳走去,腳步虛浮。

“讓他先回家,不要問為什麽,總之讓他先回去。”

聽到女主人的吩咐,仆人怯怯看了坐在高位上的女人一眼,有前面的例子,仆人也不敢再多問幾句,生怕被趕出去,得令退下去。

文卿冷眼看著仆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沈默不語。殺雞儆猴,若不是這麽做,日後想必沒人聽從她和程靜的話,她原先想著可以像家人一樣相處,現在看來,是她妄想了,現在爬到程靜頭上,今日不好好處理下“家事”,往後她怎麽死的都不知道。暗暗握緊雙手,收回視線。

地上的顏廚娘見文卿冷眸正對自己,本還在深疑少奶奶這麽吩咐的用意,猛地和她對上視線,冷不丁心一沈,越發沒底氣:“少奶奶,您原諒顏歌了嗎?”

“外頭雨大,這麽跪著也不是辦法……”文卿一手輕叩光潔的桌面,手一停,目光沈沈,凝視著顏廚娘繼續說道,“你也知道的,少爺一旦決定了的事就很難改變的,你最好老老實實把今天發生的事告訴我……”

顏廚娘掙紮了許久,手緊了緊,終還是只能說了。顏歌是她的孩子,性子怎麽樣她自是最清楚的,怎麽可能歹毒對一個孩子下手……

橘色燈光籠罩的餐桌前,一個男人安靜坐在桌前吃飯,單薄的背部挺得直直的,握著筷子的手修長有力,輕輕扒了幾口飯就停手,漂亮的黑寶石眼睛空靈無物,繼而幽深的瞳孔一縮,周身泛著寒氣。

窗外,狂風大作,傾盆暴雨,透明冰冷的玻璃窗上泛起了霧氣。文卿靠在門上凝視窗外的暴風雨天,就在這時,男人手中的筷子猛地掉在飯桌上,尖銳的聲音驚得在座的人立刻回神。

程靜被這突然的聲音拉回了現實中,怔怔看著自己空無一物的手發呆,然後才慢慢彎腰要撿起滑落在低的筷子,還沒碰到筷子,手就被人握住了,握住他的那雙手溫暖幹燥。

“別撿了,再拿另一雙筷子吧。”

女人的聲音就像夜裏的暖燈一樣,在這個寒冷的深夜裏,驅除了他心裏的寒冷冰封。就是這個女人,讓他拼命、不顧一切想要活下去,活著才能永遠霸占她身邊的位置。他都這麽努力,這麽拼命想要活下去了,為什麽……

“為什麽有人想殺我的孩子,為什麽!”

他意識有些模糊,胸口悶悶的,有一團火在燒著,一點點在侵蝕他的心,這陣子壓抑了這麽久,他很不舒服。當那股鉆心的痛再度襲來之際,整個人卻墜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一股淡淡清香迎面撲來。

“有我在,他們不敢對你下手的。沒事的……”文卿聲音放緩,輕輕撫摸他柔軟的頭發,一手攬著他柔軟纖細的腰肢,盡管身心貼得沒有一絲縫隙,卻還是能感覺到懷中身子的僵硬。顏廚娘的聲音一直在她耳邊回響。

今晚顏歌回到這裏的時候,少爺卻突然向他發難,突然要辭退顏歌,在程家當差這麽多年,一下子讓他走人,這讓顏歌怎麽都接受不了,不肯走就一直跪在大門口,下那麽大雨,顏歌性子本就倔,全身濕透了也不肯挪動一下,就等著少爺開口。顏廚娘向跟在程靜身邊姓崔的男人打聽才知道這其中的彎彎繞繞,這才知道,少爺那日在嬰兒房差點流產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為之,兇手就顏廚娘的兒子顏歌。

“我不會放過他們的,我的孩子如果出事就讓他們陪葬!以為做得滴水不漏?天網恢恢,還是讓我發現斷椅是有人事先故意弄壞的,椅子壞了,踩上去自然會摔倒,這樣就以為所有人都會當這是意外……”

“你說什麽?”文卿板正程靜的身體,迎上他的視線,只見懷中的人目光深沈如水,像一股黑風暴來臨前的死寂。斷椅?為什麽會扯到顏歌身上?

顏歌,顏歌……

“不要怪我。”

顏歌如花的年輕面孔在文卿腦海裏不斷浮現,那個時候,她病得只剩下一口氣,消失多日的顏歌突然出現在她床前,嘴裏說著一些奇怪的話。

“不要怪我……”

顏歌的聲音不斷在她耳邊回響,她頭又開始疼了,額上青筋一跳一跳的,前前後後聯想起來,總算知道了來龍去脈。

她眼神真不好,次次都看走眼,以為養了一群綿羊,卻是把狼當羊養,到頭來還要被反咬一口。顏歌竟然會出賣她這個主人,對她最在意的男人下手,顏歌恨她一家,恨到要對肚裏的孩子下手,而她竟然不知道自己何時得罪過顏歌。對她這般,讓她如何不怪他呢!就在這時,手臂突然一痛,低頭看到一只白皙纖細的手搭在自己手臂上,卻是程靜掐醒了自己。

“你在想什麽?”程靜問道。

女人目光嚴肅,雙眉緊皺,似乎在思索什麽。程靜並不喜歡這樣的文卿,這樣的她是陌生的。他咬了她手臂一口,人終於回神了,幽深的眼眸盯著他看,似乎要把他看個透。

“我在想顏歌是怎麽回事。”女人如實答道。

程靜眼神陰冷,一手緊握住青花瓷杯,纖細修長的手指幾乎要將杯子掐碎。心裏就算多恨,卻強忍著不快,薄唇緊抿,喜怒不形於色。

“你是不是覺得我做錯了?我親眼看到他和老吳在咖啡廳裏聊天,還有那把椅子,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們事先預謀好的……”

“你想怎麽處理他們都隨你。”文卿輕輕撫摸著面前男人光滑如瓷的臉頰。孩子是保住了,但程靜卻因此瘦了許多,越來越多疑,晚上經常失眠,翻來翻去睡不著,原先就瘦的人,現在更是瘦如紙薄,下巴尖細得令人心疼,巴掌大的臉瘦的只剩下一雙大眼睛,一點多餘的肉都沒有。沒什麽胃口,卻拼命吃,總是吃了吐吐了又繼續吃,吃不下也往自己嘴裏塞,唯恐肚裏的孩子營養不足。程靜的性子她摸得透,自是不會去阻止他,只是吩咐仆人多做他愛吃的,其餘時間都是在一旁看他拼命補充營養。

她怎麽也沒想到老吳還是陰魂不散,當初以為事先將老吳調離家裏,日子能過得舒坦些,卻不想,老吳走了,還有一個顏歌。她怎麽會忘了,顏歌的命還是老吳救的,自然得報恩。當初顏歌發燒燒得嚴重,家裏大人都不在,最後還是老吳發現了,趕緊將人送醫院,這才將顏歌從鬼門關拉了回來,對此,顏歌一直對老吳恭恭敬敬。她不反對報恩,但若是對象是她的夫婿那就另當別論,不管是對還是錯,牽扯到她家人想都別想!

接下來的幾天,為了安全著想,文卿替程靜請了假在家,家裏上下更是徹底休整了一番,大休整之後果然眼前一亮,吃什麽也覺得香,就連失眠癥也不治而愈。

這日,陸家兩老親自上門來,說是來探望自己的大女婿,還是文卿的小妹陸媛開車送兩老過來的。

程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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