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關燈
要安眠藥,夜裏才能睡個好覺。這次她睡得連管家老吳幾時退出去,程靜幾時入房間的,她都不知道。

這一覺很漫長,直到被人推醒、叫醒。

睜開眼的瞬間,頭頂上的大燈異常刺目,她揉了幾下眼睛才勉強適應過來。一身深色西裝的程靜一言不發坐在床邊看著她,俊俏的瓜子臉繃得緊緊的,沒有一絲表情,漂亮如黑寶石般的眸子黑幽幽的,眼下一圈淡淡的青黑,整個人有些憔悴之色,細細一瞧,西裝下的身子也比原先要瘦一圈,唯有小身板挺得直直的。

“關燈,你也快去洗澡……”說這話的時候,她原本想再倒下繼續睡的,忽的睜開眼,皺眉打量著坐在床邊的男人。

向來滴酒不沾的程靜,喝酒了?

“陸文卿……”他笑了笑,臉上的蒼白還未褪去,似乎有些難受,見他不住揉揉太陽穴.。

“你醉了,去洗澡吧,洗澡後頭腦清醒點……”

坐在床邊的人仍是一動也不動,如玉的臉上微醺的紅,一雙黑而幽深的眼睛有些慵懶地微瞇著,視線一直鎖在她身上,從未移開過。

“程靜……你聽見我說話了嗎?”

她探過身子去扶他削瘦的肩膀時,一只白皙、漂亮的手輕扯住她的衣袖,一股淡淡的酒氣點點鉆進她的鼻間。

“你居然敢這樣對我……就為了一個不相幹的人,你對我生氣?你怪我?”

她沒有回他,只是靜靜地盯著他漂亮、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一個酒鬼,你能跟他講什麽?

不知道有多久沒有好好看程靜了,這會兒瞧了,心裏總是有些不舒服,更多的是尷尬。

他名義上是她的夫,可實際上是什麽身份只有她知道,這些年來,她一直把他當成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所有關於他的,明明知道次次回她家,被她父母拒之門外的時候,明明知道他心裏不好過,她還是一如既往地忽略,一概裝作不知道,任憑他們鬧翻天,她只做一個看戲的人,這麽些年來,一看見他,她就會想到她是被逼著娶的,她心底裏是一萬個不喜歡,這異樣的感覺,三年來的每個夜晚,她想起來都會覺得憤怒、痛苦。

從一開始,這段婚姻就是個錯誤,她拼命想逃開,他卻拼命地往裏陷下去。她一直以來都認為,他應該是樂意見她這麽痛苦的,只有她一個人覺得痛苦的,然而,她直到現在才理解那時候的程靜。自她死後的每個夜晚,她除了想杜紅雪,偶爾也會想起程靜,腦海中一直回想著他自成年後沈靜的容顏,越發覺得他安靜地有些怪異。還有後來程靜去墓園看她的樣子,他一反常態,看著她的墓碑,一臉痛苦。

“我什麽都沒有了,我只有你了……你卻要這般待我……”當時的他,跪在她的墳前,幹枯地可怕的手撫上她死氣沈沈的黑白照,一滴滴的淚自他蒼白如玉的臉上滑下直入水泥地上。

程靜其實是恨她的。

多少個夜晚的沈思,她終是想明白了這點。從第一次見到程靜起,她就應該知道,他不是那種任人揉圓搓扁的人,只是後來的他,把脾氣都往肚子裏憋而已。

她就站在那裏,什麽話也不說,只是一味地看著坐在床上似乎是醉酒了、一臉痛苦的男人,直到被人推倒在床,她才回過神。

程靜微涼的唇從她臉頰上掠過,修長的手指輕輕撫摸著她的臉,忽然就停住,沒有再動作,只是迷茫地看著她,然後慢慢地低頭、吻上了她的唇,他額前的劉海垂落在她額頭上,黑幽幽的眼眸裏是她略微僵硬的臉,很久沒有跟程靜這麽親近過了,忽然有些不習慣……

他白玉的臉就那麽貼在她臉上,還是感受到他肌膚的柔軟光滑。程靜,居然睡著了,菱唇壓在她唇上,幾乎是整個人壓在她身上,淡淡的酒味繚繞著他。前一刻還咄咄逼人、似要殺了她一般的人竟然睡了過去,連衣服都沒換。

看著他安靜溫和的睡容,陸文卿釋懷地輕聲笑了聲。

程靜白生生的手不松不緊地抓著她的手腕。她輕輕地將他的手握在手心裏、端詳著,指尖微涼,卻手感舒適,指甲修剪地幹凈整齊,又不似其他人般往手指上塗染花花綠綠的指甲油,只有單純地粉中帶點白。盡管握住了他的手,心裏頭仍是有些惶恐不安。想到她死後,他無人庇護,任憑誰都可以欺侮他,她心忽的揪成一團。

程靜,我該你待如何才好?

她一夜無眠,懷抱著酒醉的程靜,看著窗外的夜空,回想著上輩子有關她的,有關程靜的,這男人卻如他表面那般安安靜靜,一雙清冷的眸子看著周遭的一切,就是他這般安靜,她的記憶裏有關他的只有零零散散的碎片,經常是她和他的爭執和無休止的冷戰。她的回憶裏,他從來都是醜惡、愛找茬的形象。

恰恰只有在她死後,才有機會發現他不為人知的一面,這真是莫大的諷刺。

她醒來的第二天,翻個身就碰見程靜久久停留在她身上的視線,他還是穿著昨晚那件黑色襯衫,襯得他皮膚越發地如瓷的白皙光滑。發現她醒了,男人向來冷清的眸子竟然有些慌張,幽黑的眸子立即轉向別處不再看她,精巧的耳根子粉粉的。

“你去哪?”還沒等她回過神,那抹黑色人影早已轉身下床,她拉都拉不住。

下床下得有些急,他的身子歪歪斜斜,就快掉下床的時候,男人突然站穩了身體,她伸出去想扶他的手落空。

程靜走了幾步後,停住,緩緩地轉過身,幽黑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她,好一會兒才說話。

“我去梳洗,你你……”他最終沒有“你”出個頭緒,很快就消失在她面前。

作者有話要說:

☆、第 5 章

周末,她難得的假日,經過昨晚一整晚的消耗,早上醒來肚裏空空的,這會兒也有點饑餓感。

“文卿姐。”

走下樓梯,在樓梯拐角處就碰見了剛巧上樓的廚師李叔的兒子顏歌,一身墨綠的顏歌就像所有正值大好年華的大男生一樣,渾身上下散發著活力,走路也是幾步並一步,蹦蹦跳跳的。

她像平常一樣,對這屋子裏碰見的人都是點點頭,算是回應其他的打招呼。

雖說顏歌的父親李叔只是程家請來的幫工,但他自己不是,他還在上學,只是周末才會過來這邊給李叔打打下手、做點活,說起來,顏歌是單親家庭,只有他的父親李叔跟他相依為命,至於他的生母,李叔一向不談這人。她也只是聽仆人說顏歌的母親是個無賴而已,其餘的皆不清楚。

李叔是沈默的人,連著他的兒子顏歌也是個寡言的,還不經誇,一誇就臉紅,可這樣的人,程靜那樣高傲的人卻很喜歡他,每每她回到這裏,時不時看到程靜白皙如瓷的臉上柔和的表情和顏歌靦腆的笑容,有時是顏歌低頭說話,程靜一言不發地看著顏歌,幽黑的大眼睛冷冽。

她一直都記得。上一輩子,李叔辭工回鄉下後,就再不見顏歌上他們這,一直到她吊著最後幾口氣躺在醫院的時候,顏歌深夜來到她的病床前,一身的寒氣,就那麽直挺挺地站在她的病床前看著她。

不要怪我。

他只說了這句話,就急匆匆地走了。

不要怪他?為何怪他,為何不怪他?

再後來,她死了,程家主母也死了,程家人奪財產的奪財產,內訌的內訌,一夜之間,偌大的程氏支離破碎,陷入破產風波,人人自危,程家主母的遺體孤零零在殯儀館三天,分得家產的程家人才將程家主母的遺體火化。

她到底,還是無緣得知顏歌為何會說出那樣的話。

而這一切的一起,都是她昏迷的期間無意中聽到的。那時候,程靜來探她,那平日裏總不待見程靜和她的程家姐弟也尾隨著進門。

程氏姐弟跟程靜是同母異父的兄弟,兩人原本就是兩個紈絝子弟,幾乎什麽無賴的事都給他們做過了,她和程靜結婚的時候,程氏姐弟還在婚宴上鬧笑話,她的父母因為他們臉上無光,連連被鄰裏街坊當成飯後茶餘的笑話,就連她也吃了不少暗虧。

一直到兩人各自成家,二人行徑才有所收斂。平日裏無所事事,連成家後,都是靠程家主母資助的,這會兒靠山倒了,兩人又被自己的姑姑教唆、平白無故將到手的財產送給了自家姑姑,又鬥不過人家,那時因為程家主母病危,程家又暗地裏站成了三邊,一邊是程家主母的親姐妹、程靜的姑姑,一邊是程氏兄弟和他們父親家那邊的人,就只有程靜一人,被排除在程家外面,加上那時她出了事成了活死人,程靜一人更是無依無靠,任誰都想欺侮他。這會兒程家姐弟一時成了個窮鬼,就想在程靜身上撈點錢。

上輩子,兩人自跨進她的病房,嘴巴就沒消停過,打量著她病房的兩雙眼睛更是眼冒邪光,一看就知道打的不是什麽好主意。

程氏姐弟的無賴功夫她老早就試過了,如今為了錢,兩人更是賣力,什麽惡心的話都說的出。那個時候她只是個活死人,沒有資格開口,也樂於當個聽眾,只是一旁的程靜忍不了了,拍了拍桌子就站起身。

“嘴巴放幹凈點!立刻給我滾出這裏,不然就別怪我不客氣。”

“我親愛的弟弟,你發什麽火呢,我這還不是關心你?再說弟妹怕是兇多吉少了,你還年輕,何必守活寡呢?張家小姐也挺好的……”程靜的姐姐已有所指地瞄了瞄床上的她說道。

“挺好的?只要給你錢就好了吧?”程靜白皙如瓷的臉頰因為生氣微微泛紅,菱唇不屑地抿了抿。

一句話把程氏姐弟想說出口的話通通頂了回去。

“你……”

對於程靜,她不會擔心他會吃虧,他蠻橫霸道,但是他很聰明,很會看人眼色行事。就在程氏姐妹被氣走之後,程靜卻突然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不甘心、怨恨地咬牙,恨恨地看著窗外,黑亮的大眼睛蒙上了一層霧氣,幾滴淚水悄然滑落。抓著她床單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顯,修長的手指縮成一團,緊緊抓著她的床單。

就算是她,也知道程靜和程家主母的原配所生的一對子女向來不和,平日裏去本家一趟少不了程氏姐弟的一頓冷嘲熱諷,程靜一向也不客氣地回擊,到最後總是程氏姐弟氣得面紅耳赤,灰頭土臉地逃走,而程靜總是在身後看著他們落荒而逃的樣子冷笑。她總以為程靜很強悍,強悍到一個人也可以生活下去,沒有人能欺壓他到被街頭無賴欺侮的地步。就這樣的一個人,在罵退程氏姐弟後竟會出現不甘心、怨恨的表情,心似乎一碰就碎。

“早。吃飯了嗎?”

她也只是隨口一問,面前的顏歌也微微紅了臉,低著輕輕點了點頭,青蔥玉指絞在一起,泛紅的耳根子暴露在她面前。

“少奶奶……”

剛邁出一步,身後就響起了聲音,好像貓咪一樣的聲音,小小、軟軟的。

“有事?”她側過身看了身後的人一眼。

“記得吃早餐。”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那抹墨綠的身影飛快地消失在樓梯的拐角處。

餐桌上已經有人先坐在那裏了,是程靜,一身純白的針織衫松垮垮地掛在身上,因為瘦的緣故V領口處的鎖骨顯得越加精致凸顯,柔軟的墨發乖順地貼著白玉的臉頰,平日裏幽黑的眼睛無神地低垂著,扇子一樣的睫毛在眼臉上留下好看的陰影。

“少爺,再吃點吧……”

對管家的嘮叨似乎有些不耐煩,原本坐著的程靜放下手中的湯勺站了起來,看到突然出現在他面前的她時,楞了下,隨後扭過頭說道:

“你什麽時候在這裏的?”

他側著臉,陽光下他的耳廓瑩白而精致。

“剛剛。”她隨手拉開面前的椅子就著他對面的位置坐下,旁邊的仆人連忙給她擺好碗筷和飯食。

她看了一眼她碗裏的湯,頓時了然。今天早上吃的是玉米蔬菜湯呢,怪不得程靜這會兒脾氣又上來了。

程靜一向都很挑食,魚腥味聞不到,酸苦的東西也吃不得,清淡的蔬菜湯更是不喜,尤其不喜歡吃玉米,心情好的時候,會耐心把玉米都挑出來然後再喝下整碗湯,心情不好的時候,湯也不喝,直接甩臉給仆人看。

這屋子裏誰不知道程小少爺的脾氣?會三番四次把程靜最不喜的東西擺上桌,也只有管家了。管家一向都主張要飲食均衡,只要是有營養的,不管程靜喜不喜歡,都一概端上桌。她看了一眼老老實實站在一旁的管家,不知這副皮相裏的內在也跟慈眉善目的外表一樣?

不能怪她太過神經質,總愛懷疑這懷疑那,對任何人都要多加幾分猜疑,重活一世,她的心很累很疲乏,看到這物似人非的周圍,她的眼前卻會一直出現上一世她死後程家、她家發生的翻天覆地的變化。她的人生重來了一次,這一次,她只想她所在乎的、她所虧欠的人平平安安過一輩子,貧窮或富貴,到死亡面前不過是過眼雲煙。能活著,真好。

“今天的湯看起來挺好喝的,你試試看吧,溫度剛好,不會太燙……”說著,她將自己面前的碗推到他面前的餐盤裏,又遞給他一把幹凈的湯勺。

還沒把新湯勺遞過去,一只白凈的手就伸過來,二話不說一把搶了她手中的另一把湯勺。

她有些錯愕地睜大眼睛,“那勺子臟了……”,她從坐下到現在都還沒動過她的早餐,自然不可能用那把勺子喝過湯,她的意思是她用那把勺子攪拌過玉米蔬菜湯,而程靜向來有潔癖,衣服臟了一點都要全身換掉,不然會一整天都不自在,加上她也不喜歡和別人共用東西,因而從前的他們,都是各用各的,誰也不用覺得不舒服,而如今,這把被她用過的湯勺,卻被他拿在手裏……

“這把就可以!難道還得得到你的批準?”

對他這樣尖銳、諷刺意味十足的質問,再想起上一世的事,她也不計較了,畢竟到最後一直陪伴在她身邊的人也只有他了,明知道他只是想占點嘴上便宜,明明知道他是口是心非,她又何必跟他計較?對他的直視笑了笑,然後搖搖頭。

“都給你用,只要我能給你的,都給你。”

“啪!”

銀質湯勺碰了陶瓷碗瓷壁發出清脆的響聲。她對面的人放下了湯勺,一手捂著嘴,咳嗽個不停,昔日白皙的臉頰因為咳嗽漲得通紅。

她這話對他的刺激不小呢。

“都不是小孩子了,還吃得這麽急,這不,都噎著了……”起身走到他身後,伸出雙手撫上他瘦弱、沒有半分肉的背部。正如她看到的那樣,隔著針織衫,她的手碰觸到的是瘦得咯人的背部,根根骨頭分明。

還沒碰到幾下,手下的人突然伸手甩開了她的手,手勁之大,生硬的動作讓她不由得楞住。

“不要碰我!”

看到楞在一旁的她,男人有些懊惱,接著說道:“你不是很討厭我嗎?巴不得我死了好恢覆自由,又何必在這裏假惺惺?我……我也不稀罕……”最後那句話,他說的有氣無力,聲音越來越小,整張臉幾乎是埋在了湯裏。

若不是看到他的背在顫抖,她會以為他真的很嫌棄她的碰觸,會把他的話當真。

她緩緩走近他,在他面前半蹲著身體。程靜終是扭頭看她,漂亮的眼眸裏是滿滿的疑惑和絲絲痛楚。

三年,說長也不長,說短也不短,她從前一直在埋怨她耗費了她大把珍貴的時間在這棟屋子裏,卻沒想到程靜的大好年華也跟著耗費在這樁婚姻裏,這世上喊苦的不是她一個人權利。她自以為這三年的時光已經夠她了解一個人了,卻沒想過,她一直以來看到的只是程靜的外表卻從未涉足他的內心,她在防備他,他也在防備她。

如果上一輩子她肯多花點時間、多幾分耐心去走進他的內心,那是不是就不會落得最後那樣的下場?

“程靜,我知道你不稀罕……”是我稀罕而已。

“你想幹什麽?”他再次伸手打掉她朝他張開的手,臉上寫滿了惱怒和氣憤。

她伸出手一把攬住眼前的纖細腰身,貪婪地嗅著來自程靜身上淡淡的熏香味,她終於能實實在在地抱著他了,終於能感覺她抱著的不再是一具冰冰冷冷的屍體,而是一個活生生、暖暖的程靜!

“不要動……我只是……想抱抱你……”

她很害怕那種感覺。死不是最恐怖的事,最恐怖的是你要看著身邊在乎的人一個個慢慢在眼前死去,你卻無法拉他們一把。

珍惜眼前人,這話她聽過不下百次,但她每次都只是笑笑而過,從沒把它真正放在心上,誰會知道突然有一天,她平時可以看到的人突然就死去了,還是死在她眼前,在她懷裏慢慢失去了溫度,盡管她是那般地厭惡他,但到他斷了氣的那刻,她心突然就慌了,她的恨意突然沒有了合理的借口。那刻,她突然發現,她不希望他死,她希望他能活下去,就算只是一個人,也能好好活下去。

她真的很想好好抱抱他,光明正大地抱抱他。

他雖是她的夫,但她向來厭惡與他有所接觸,每次的房事都是草草的了事,完了就丟下人回自己的房間補覺,她都是盡量不去碰到他的身體,連一次都沒抱過他。

結婚三年,他們相敬如冰。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碼好了

☆、第 6 章

程氏財團

像平常一樣,程氏的員工8點半的時候陸陸續續到齊了,打卡的打卡,翻文件的文件,只有高個子的男員工陳唯匆匆打了卡後幾步並作一步快速往自己的位置坐下,接著又從辦公包裏掏出他今天的早餐,低著頭悄悄在自個兒的座位上享受著他父親給他準備的餡料特別多的三明治,一邊翻著昨晚的還沒做完的文件看。

鄰桌的女人見了陳唯這副狼狽的樣子“噗嗤”一聲笑了,在收到陳唯一記白眼後連忙遞上一杯暖暖的咖啡。

陳唯從起床到現在連一滴水都沒有進過,口渴地很,吃著三明治更覺得口渴,喉嚨特別得幹,這會兒有人送上免費咖啡,他自然是不客氣,端起來就喝。

他還是喝不慣咖啡,覺得苦苦的,又沒有甜味,喝了幾口就有些反胃,昨晚熬夜趕工作,受了涼,今早頭特別地疼,現在聞著咖啡味道,更是覺得頭暈。皺著眉,把喝了一半的咖啡放下。

“小唯,趕緊把早餐收一收,程經理來了!”

陳唯還沒緩過神,其他人早就“嗖”的一聲,各自逃回他們的座位,只有他,傻傻地握著咖啡杯疑惑著。

直到他的上司程經理出現在他面前,直到那大名鼎鼎的程經理兩道好看的眉毛皺起、不悅地看著他的時候,他像被雷劈了一樣,渾身抖了一下,匆匆忙忙地把大大咧咧擺在桌面的早餐收拾掉。

“經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他腦袋裏一片空白,正愁著如何解釋,卻不想他的上司、這公司唯一一個男經理壓根就沒聽他說話,一雙漂亮的眼睛冷冰冰地看了陳唯一眼就移開了,徑直地走向他自己的辦公室,剛才所有懶散的人都在程經理走過去的時候,看帳的看帳,討論的討論,各個一本正經的樣子。

一直到秘書向程經理匯報事情,兩人進了辦公室裏詳說,所有人才像解放一樣,松了一口氣。

“每天都要給經理嚇一回,不知道到我退休的時候,這心臟承受能力會不會好一點?”陳唯對面桌老李探出了腦袋,眼睛直盯著前面梨花木門緊閉的辦公室。

“你就算了吧,我只希望能在這多呆幾年好給我兒子出國攢點錢。不過聽說程經理最近心情不大爽快呢……”

所有人都興致勃勃地討論有關程經理的婚史,陳唯繼續低頭把消滅他剩餘的早餐。

“聊什麽聊這麽開心?”

“當然是程經理!”

這句話一出,全場立刻寂靜無語,空氣溫度降到了零點。當看到來人是同事盧雪妍時,方才最大聲回話的人才拍拍胸脯,松了口氣。

“這麽怕幹什麽?無風不起浪,如果不是真的,那個姓程的還怕你們說嗎?”盧雪妍涼涼說道,看向辦公室的眼睛裏充滿怨恨。

“你小聲點啊……”

陳唯的上司姓程,單名一個靜字,據說因為是程氏財團董事長的小公子,所有一年前就從公司一個小小職員一夜間坐上了經理之位,在這之前,所有人都覺得經理這個位子,他們的同事盧雪妍已經勝券在握了,連下一把手候選人的盧雪妍本人都以為事情就是這樣,天天給他們每個人帶禮物,只要她去外出差,回公司時就會給他們帶手信,卻沒想到最後是程靜成了他們的新上司,而幾日前還以為能坐上那個高位的盧雪妍至今為止還只是一個小小的組長。

因而工作上經常有意無意地拆程經理的臺,平時見了面說話更是話中帶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其中的端倪。他們的上司又是個脾氣火爆的人,平時開會,上司的臉一直黑著,除了盧雪妍,幾乎沒有什麽人敢開口,有次氣得他們的上司程靜讓人直接把盧雪妍轟出了辦公室押到了大街上,當著公司員工的面前,盧雪妍的臉幾乎丟盡了。只有一個麻煩的下屬,程經理卻不能直接炒了張,只因張是他程家大姐推薦進公司的人。

所有人都以為他們這樣壞脾氣的上司不會有女人會娶他,雖然他們上司有一副很好的容貌,身材高挑,甚至比公司旗下的模特還要來得好看,但就是這樣一個空有一副好容貌、性格卻糟糕透了的男人居然結婚了,對方還是他們公司默默無聞的陸主管。程經理結婚的時候,陳唯還沒進公司,聽在這個公司待了好些年的老職員說,程經理的婚禮很盛大,甚至比程經理同母異父的姐姐程大小姐的婚禮還要盛大,讓人欣羨。

只是這樣空前盛大的婚禮背後的婚姻卻遭人非議。

“聽說了沒?程經理的對象陸主管最近經常夜不歸宿,上次面試的那個女孩子,長得不是特像陸主管的嗎?那就是陸主管的妹妹,親生的妹妹!”

陳唯的早餐吃完了,那群人還沒有聊完,一群人霸占著他的桌子,他要進出不得,只能呆在原位,聽他們聊天。

“親妹妹?不是後來還分到人事部去了嗎?”

“不過進來沒兩個月就被炒了,當時不是說陸主管她妹妹私下向客戶拿回扣嗎?當時揭發人就是程經理,為了這事兩夫妻還吵架,鬧得挺兇的,陸主管就更加夜夜不歸家。就那次,我跟程經理出去見客戶,程經理喝酒喝得很兇,喝醉了還亂認人,把那客戶嚇走了。”盧雪妍說到這,頓了頓。

盧雪妍在一旁不屑地一笑,“這有什麽?他們不和是早晚的事,若不是他是程家人,陸文卿會看上他、跟他結婚?若不是看在他姓程的份上,他程靜會有今天?會坐上這個位子?”盧雪妍越說越激動,尤其是“位子”兩字,更是咬牙切齒。

等她回過神來時,才察覺到自己失控,尤其是看到所有人都錯愕地看著她時,有些懊惱的噤聲。

只是一會而已,下一刻所有人開始嘰嘰喳喳。陳唯頭更疼了。

……

“你,進來。”

程靜站在辦公室門口,纖長的手指指向陳唯這邊,轉身就往後走。

剛跨進辦公室,又往後望,就見陳唯楞楞地站在原地,程靜的眉頭緊皺,冷眸像冰刃一樣毫不客氣地在陳唯身上打量。

“您是叫我嗎?”

雖然這麽問,陳唯的腳仍然跨不出,他是覺得程經理的目光似乎快把他燒出幾個洞了,瞪得他剛邁出的腳又縮了回去。

“進來!”

在程靜關上辦公室的梨花木門時,陳唯見鬼了般快速竄進他的辦公室。

“經理,您找我有什麽事?”

陳唯怯怯地擡頭看坐在辦公桌後面的人,一身深色西裝的年輕男人面如美玉,膚似凝脂眉似柳,只是深色的衣服襯得男人臉色愈加蒼白憔悴,粉色的菱唇微抿著,修長的手指慢慢翻著手中的文件,一派悠閑隨和,全然不似辦公室外的似羅剎的程靜。他不知道經理在門口聽了多久,對那些人的話聽入耳的有多少,很怕經理因為這事而故意刁難他。

年輕男人長而卷的睫毛輕輕地上揚,翻著文件的手指停頓了下,淡淡開口道:“柳氏集團這份文件是你做的吧?”

“是組長叫我弄的,還沒……”

話沒說完就被人打斷了。

“我問的是你,你只需要告訴我這份文件是不是你做的就行!難道你的意思是告訴我這不關你的事,你只是個跑腿的,有事去找李組長嗎?說話啊!”

剛才悠然翻著文件、好似在欣賞書畫的翩翩公子此刻早已消失不見,只有一個咄咄逼人的兇面羅剎。陳唯頓了頓,始終說不出話,忽然覺得委屈,喉嚨深處不舒服。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

“我……經理,我是做錯了什麽嗎?”

話一說,陳唯的眼眶裏立刻積滿了淚水,一顆顆眼淚像斷了線一樣從白皙柔嫩的臉頰上滑落,在猩紅的地毯上碎成一朵朵漂亮的水晶花。他邊擦淚邊擡頭看程靜,沒想到在他面前的人嘴角勾成一個好看的弧度,嘲諷意味頗濃。這要在平時,其他同事看到他哭,都會手忙腳亂地拿紙巾,一邊哄著他笑,完全不會像現在一樣。

“收收你那廉價的眼淚吧,去跟客戶談生意,合同上沒有客戶的親筆簽名也叫談成功嗎?當初給你進行培訓的那些人是白吃飯的吧?”坐在陳唯上前面的男人涼涼地開口,漂亮的臉蛋上鑲嵌著兩個淺淺的梨渦,如墨的眸子盛滿淡淡的憂傷。

“是我……我忘記了,我……我們自己幫客戶簽上不行了嗎?反正客戶願意跟我們公司合作……經理……”

他面前年輕的經理似乎在思索什麽,好一會兒沒開口,他又輕輕喚了一聲,年輕的男人才擡頭,“你有聽見我剛說的話嗎?親筆簽名!”

“啪!”方才程靜二話不說將方才手中拿著的文件一把丟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那是陳唯熬了幾個通宵才做出來的新方案。

“經理!”

“我看你也不需要這些垃圾了,正如,”年輕的經理擡起頭,如墨的眼眸直直地看著陳唯他,“我不需要你一樣。”

江明雪敲門進辦公室的時候,正好看到這一幕:陳唯站在辦公室中臉埋在掌心中小聲啜泣,一邊念著“我不要走……我不要……你憑什麽這樣……”,而他的前面,程靜全身放松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哭,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冷冷地看著,修長的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椅子的扶手,如墨的軟發柔順地隨意垂在耳廓後,露出小巧、白得有些透明的左耳,左耳下方有顆紅得滴血的紅痣。

江明雪出辦公室時,陳唯已經等在外面有些時候了。一見到她出來,緊張問道:“剛才經理說要辭退我,是不是真的?我……我不想失去這份工作……”

說罷,又開始掉淚。

看眼前這小個的男人,看他楚楚可憐的樣子和他盈盈一握的腰身,江明雪也心軟了,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背部,“沒事的……”,兩人的距離過於近的緣故,她很清晰地問道來自陳唯身上散發出的茉莉花清香,她的心開始有些晃悠。

被她這麽一安慰,陳唯想起剛才在辦公室、在程靜面前受到的委屈,從小到大,他的爹地媽咪從來都沒有大聲呵斥過他,連臉色都沒給他看過,一個小小的經理憑什麽這麽質問他?在他看來,這是他至今為止受到的最大的委屈了,忍不住傾身倒在江明雪懷中,雙手輕輕抓著她胸前的衣服不放,小聲地啜泣。

突如其來的馨香軟玉,她抱了滿懷香,楞了下,雙手尷尬地伸在兩側不知如何是好,最終還是緩緩伸出手攬住那盈盈一握的腰身,悄悄貼近他泛著馨香的發絲兒聞了聞。幸好這裏是茶水間,這會兒人都下班了,根本就不會有人往這邊過來,她這才任他抱著。

她想著剛才在程靜辦公會的情形。

作者有話要說: 偷偷說一句,昨晚忘記更了,所以等會還有一章,大夥下午四點前再來吧

☆、第 7 章

“怎麽?憐香惜玉?你可以把他帶走,我不會阻攔你。”程靜嘴唇一勾,涼涼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只是個新手,什麽都不懂,難免會做錯事。您可以把他調去其他部門。”

“我好像沒跟你說他錯事,我要辭退他吧?”

江明雪一聽怔了。她也是被老李那群人拜托,來求情的而已,想做做順水人情的……

她半天沒有說話,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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