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鏡裏鏡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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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裏,他們三個擠在隱形衣底下,在五層走廊裏徘徊了一個多小時,才找到哈利說的那間空教室。羅恩的舊拖鞋上有個破洞,冷風一直往裏灌,他一路上都在哼哼唧唧地抱怨。但哈利沒理他,他看起來除了那塊魔鏡再也不會關心別的事了。事實上,他們一進屋,哈利就撲到鏡子前,欣喜若狂地盯著它看。

“看見了嗎?那就是我爸爸媽媽。”他說。

李蕾和哈利站在他身後,疑惑地看著他。

他們沒有在鏡子裏看到波特先生、波特太太或是波特家族的任何一個人。那裏頭只有哈利波特獨自一人站在那裏,身上穿著他達力表哥的舊睡衣。

但是……她擡起頭看著鏡子頂部的符篆,小聲念了出來:

“厄裏斯-斯特拉-厄赫魯……哈利,羅恩,快看這個。‘我所顯示的不是你的面孔,而是你心底的渴望’。”

“什麽?”哈利剛剛跟羅恩換了位置,現在輪到羅恩震驚地盯著鏡子看,他正描述著自己看到的情景,甚至忘了降低音量:“——我是男學生會主席,還舉著獎杯,學院杯和魁地奇——”

“噓——小聲點。我是說這行字,上面說這鏡子顯示的是你的願望,不是真的。”

這話就像往羅恩頭上潑了一盆雪水,他的興奮勁兒立刻沒了。他退到一旁,看看哈利又看看鏡子,似乎指望他能說出什麽話來反駁一下李蕾。但哈利只是癡迷地盯著鏡子看,沒有說話。

“哈利……我能看看嗎?”

“……嗯。”

李蕾往前走了兩步,站到鏡子跟前。

起初她只看見了她自己,但很快她就註意到,鏡中的自己是在另一個房間裏。那是一間高大宏偉,富麗堂皇的屋子,墻上掛滿了大大小小的畫框,來自不同時期、衣著華麗的人們在畫裏沖她招手。每一幅畫都是一張全家福,父親、母親和女兒們其樂融融地坐在一起,畫框外用裝飾性很強的花體字寫著他們的名字和生活的年代。

唯一例外的,是她頭頂上的那張肖像畫。畫上只有三個人,那個小女孩看起來不超過十二歲,她抱著胳膊,一臉惱怒地縮在畫布的角落裏,似乎想要盡可能地離另外兩個人遠些。畫布的另一頭,她那蒼白、瘦弱的母親正在她父親懷裏無聲地哭泣著。沃爾特斯坦利九世摟著他的妻子,絕望地最後看著他的獨女。他似乎感覺到李蕾的註視,突然轉過頭來看著她,嘴巴一開一合地說了什麽。

李蕾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想聽清他在說什麽,她的鼻子碰上了冰冷的鏡面。這讓她立刻清醒過來。鏡子照出了她心裏最深的渴望——她想知道斯坦利家族的秘密。

“蕾,你看見了什麽?”哈利問。

李蕾仍在盯著鏡子看,試圖從嘴唇的動作讀出她外曾曾曾祖父所說的話,所以她的回覆也格外簡潔:“斯坦利。”

但是羅恩按捺不住了:“該輪到我看了吧,你都看那麽久了。”

“你只是捧著獎杯,有什麽好看的?讓我看看我爸媽——”

他們互相推擠著,差點撞上了李蕾,她不得不從鏡子前跳開,低聲沖他們嚷嚷:“小聲點兒,你們兩個——”

外頭走廊裏突然傳來了什麽動靜,打斷了他們的爭吵。羅恩立刻從地上拉起隱形衣,披到他們身上。他們蹲在鏡子旁的角落裏,屏住了呼吸。

是洛麗絲夫人,它悄無聲息地從門外拐進來,綠幽幽的眼睛掃視著整個屋子。只見它東嗅嗅西聞聞,慢慢走到離他們幾步遠的地方,低下頭找了好一會兒,才轉身退出去。

“我想它能聞到我們——我們還是走吧。”李蕾不安地說。哈利沒說話,但羅恩點點頭,和她一人一邊地拉起哈利,離開了房間。

第二天一整天,哈利都無精打采,一心只想著那面鏡子。李蕾和羅恩竭力想要打消他晚上再去看那面鏡子的念頭,他們都覺得那樣太危險了。

“那只是幻象,哈利。它不值得你花那麽多時間。”李蕾說。

“它值得。”哈利說,看也不看她一眼,“那是我爸爸媽媽。”

“斯內普他們正在城堡裏到處轉悠,哈利,萬一他們抓到你怎麽辦?”羅恩擔心地說。

“你說話的口氣真像赫敏。”

“我沒跟你開玩笑——真的,別去了。”

他們誰也沒能勸住哈利,他只想見到他的爸爸媽媽,這種願望比任何好奇或好勝之心都要強烈。而李蕾也有她自己的煩惱:她又開始做噩夢了。她在夢裏沒命地奔跑,穿過一扇又一扇大門,來到了她在鏡中見到過的房間。畫裏面的人爭先恐後地向她說話,可她一句也聽不見。她甚至無法分辨出畫中人的面孔,她們都有著一模一樣的淺金色頭發和尖下巴。

幸運的是,哈利對厄裏斯魔鏡的熱情沒能持續太久。他獨自去看鏡子的那天晚上,在那裏碰上了鄧布利多教授,而他成功說服了哈利,也帶走了那面神奇的鏡子。這件事的唯一後遺癥是,哈利跟她一樣,成為了無盡噩夢的受害者。

“鄧布利多說得對,魔鏡是會讓人發瘋的。”羅恩若有所思地說。

李蕾沒有告訴他們自己的那個噩夢,她下意識地覺得,如果讓他們知道她像害怕斯內普一樣害怕奇洛教授,他們一定會笑話她的。直到赫敏從家裏回來,她才找到機會,把這件事單獨告訴了赫敏。

赫敏當然不會笑話她,她跟她一樣感到疑惑:“那個房間到底喻示著什麽呢?”

李蕾搖搖頭:“我也不知道,看起來像是馬爾伯勒莊園的畫室。”她已經把斯坦利家族的名譜整理出來,單獨畫成了一張譜系圖。她發現,她的外曾曾祖母卡桑德拉何跟她那位前未婚夫塞繆爾馬爾福先生其實是表姐弟,她的姑祖母埃莉諾馬爾福是塞繆爾馬爾福的親祖母。

“說不定那裏藏有什麽東西,比如說,隱藏在肖像畫後面的密室?”赫敏說。

“也可能是老斯坦利先生留下來的遺書,可誰知道呢,現在沒人能進去了。”她們沒有再繼續就這個話題討論下去,因為羅恩抱著他那套巫師棋跑過來,要跟赫敏切磋一盤。這是他最喜歡的消遣,格蘭芬多沒人能下得過他,包括赫敏。

李蕾卷起她的羊皮紙,決定在睡覺以前再去趟圖書館。賓斯教授今天在課堂上提到了著名的魔法哲學家伯特蘭德潘西-普羅方德斯和他的代表作——《對自然死亡之實際及抽象結果的研究,特別是對精神與物質的再度統一的研究》,她打算去把它借回來,作為課後的補充閱讀。

她抱著書從圖書館裏出來,剛拐進長長的走廊,就看見了納威。他在走廊的另一頭,被馬爾福逼到了角落裏,臉上露出驚恐的神情。

李蕾知道她可以悄悄地離開,不驚動任何人,但她不能這麽做。她應該像個格蘭芬多一樣勇敢地沖過去,大聲阻止他——德拉科馬爾福並不比一頭巨怪或是三頭巨犬更可怕——而她也確實這麽做了:“你在幹什麽?放他走,否則我就要去告訴麥格教授了。”

她在離他們稍遠的地方停下來,納威渾身顫抖著,他看上去快要站不住了。

馬爾福轉過來看著她,用他慣常的那種特別令人生厭的語氣說:“別多管閑事,蕾李。我要是你,我可不會自找麻煩。”

“而我要是你,我就會把魔杖收起來,乖乖回宿舍去睡覺。”李蕾生硬地說。

馬爾福顯然不願意聽她的,他冷冷地看著她,突然嗤笑起來:“波特,韋斯萊,現在又輪到隆巴頓。瞧瞧你選的那些朋友,你就沒遺傳到半點斯坦利的判斷力嗎?”

“恰恰相反,我的判斷力跟我的的祖先卡桑德拉何一樣好。你肯定不會想知道她怎麽評價你們馬爾福的,對吧?”李蕾並不確切知道她的外曾曾祖母是怎麽看馬爾福的,但這不妨礙她用來挖苦她的對手。

果然,馬爾福的臉色陰沈下來,他哼了一聲:“你跟她一樣不知好歹——也難怪你會喜歡隆巴頓,這樣的蠢貨肯定讓你想起你的啞炮父親了吧?”

李蕾全身的血液都要沸騰起來了,她不管不顧地沖上去,一頭撞上馬爾福——他毫無防備,被她撞倒在地,魔杖脫手飛了出去——她撿起魔杖指著他,任憑眼淚往下流淌,連聲音都顫抖起來:“道歉,你給我道歉!”

德拉科馬爾福大概這輩子都沒這麽狼狽過,他漲紅了臉,掙紮著想要爬起來,但李蕾嗚咽著,把魔杖直直地戳在他胸口,不讓他再往前半分。她用力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納威貼著墻挪過來,軟弱無力地說:“蕾,別這樣……你會給自己惹麻煩的……”

李蕾不理他,但她手裏的魔杖慢慢垂了下來。納威是對的,她的麻煩已經夠多了。馬爾福趁機爬起來,奪過魔杖跑掉了。

直到他們回到胖婦人的肖像畫前,李蕾才勉強收住眼淚。她不是在為馬爾福對她的態度而難過,她傷心的是巫師們對她父親的看法——他是她心目中的最偉大的將軍,但在巫師的眼裏,他只是個蠢得連魔法都學不會的啞炮。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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