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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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朝言知道她想問的是什麽, 他說:“沒有。”

很肯定的回答。

“當然,我這樣說可能也不會有人信。”他倒是不急著動作,斂下眼簾看她。

“確實不信。”蘇暮覺得他那麽有經驗的樣子, 壓根不像沒經歷過。

“可是,也沒那麽重要了。”

就像他說的那句, 他不介意。

她也是。

是或不是沒那麽重要。

他手掌貼上她頭發, 吻她。

蘇暮有點恍惚,盯著他, 怔怔地看他,他的眉眼,他薄涼的唇。

忽然有手覆上她的眼。

謝朝言遮住了她那雙清亮的眼:“暮暮, 怕的話, 別看我。”

他不是什麽好人, 看久了, 會墜落。

也會像上次一樣,盯著他的眼看久了,會退卻。

他不想她退卻。

蘇暮沒有,她把他的手拿了下來, 握住了他的手。

“我沒怕,只是在想一件事情。”

“什麽事?”

她抓著他的手,在眼前細致地打量。

房間光很暗, 是他受過傷的手, 手背上還有痕跡。

謝朝言發覺了, 不想讓她看,想將手抽出,卻被她握緊了。

“上次是因為我受的傷,怎麽這次看都不肯給我看了。”

“不怎麽好看。”他說。

“你這手叫不好看的話, 我都不用有手了。”

雖說添了道痕確實,她見過之前他的手,冷白的色,又修長,手控愛好者大概會很喜歡,現在有道傷痕在上邊,像一抹風景照被徒然撕了個口子。

蘇暮心疼。

他當時被燙著的時候她就挺著急心疼的。

“以前你的手是不是受過傷?”

“你怎麽知道。”

“謝叔叔今天無意跟我提的,他說,以前受過傷,還很嚴重。”

他垂下眸,嗯了聲。

“我還是才知道。”

“很久以前的事,早就沒事了。”

蘇暮捧著他的手,打量,觀摩,雖然除去之前那道傷以外看不出其他傷痕,大概真的過去了很久,久到於他而言早已是埋沒進以前那些歲月的事。

她才發覺他們之間的差距。

那種年齡上的,經歷上的,這還是蘇暮頭一次有這樣直觀的感受。

他踏入社會的時候她還在小學課堂上當組長收發作業,他受這個傷的時候大概她還紮著羊角辮在家裏看電視,他們相差十歲,過去的生活裏沒有對方,那時候他們還是兩條平行線,互不相關。

她問:“疼嗎?”

“還好。”謝朝言笑:“心疼我?”

“嗯,當時傷在哪兒了?”

謝朝言本來不想告訴她,蘇暮堅持,動了動自己右手手指,說:“有三根手指都動過手術,當時開刀,應該是都劃過口子,其實也有疤痕,只不過很淡了。”

蘇暮仔細看,手指側邊確實有一道很淺很淡的痕。

“然後,再也拿不了手術刀了?”

“是。”

他語氣很風輕雲淡,仿佛提起這些極而尋常:“所以轉了科室。”

平常日常生活肯定是沒有問題,可是做非常精細的事,手指會有輕微的顫抖。

手術刀碰不了。

某個層面來說其實謝朝言和蘇暮很像,她是家裏獨生子女,全家視她這一個如珍寶,謝朝言也差不多,他是家裏的老三,是謝老兩位老來得子,以前都是被哥哥姐姐們寵著的。

謝吟、謝家老大,都是。

他是天之驕子,曾站在醫學這個行業的巔峰,被稱為謝家的天才,他也曾意氣風發,卻有了這個打擊。

他也沈寂過一段時間,差點沒走出來。

還好,到現在都過去了。

蘇暮問:“那時候你是怎麽堅持下來的?”

謝朝言說:“有時候咬咬牙也就過來了。”

他語氣越是淡,蘇暮的心就越揪得疼。

她忽然很想回到過去看看以前的謝朝言,看看他過去的那段年歲,看看他以前是什麽樣子。

她想陪著他。

蘇暮忽然親了一下他的手。

很突然的動作,以至於謝朝言都有些意外。

她親了下他手背的那道傷痕,然後,親吻他手指,像上次他做的一樣,然後擡眼看他。

她太青澀了,做起這些看著太純。

不符合。

“暮暮,別這樣做。”他抽出了自己的手。

蘇暮本來臉皮就薄,主動就夠豁出去了,本以為他能很喜歡,一說就有點不好意思。

“上次你都做出來了,到我就不行了。”

“可以,只不過今天由我來,好嗎。”

“那你喜歡嗎。”

“喜歡。”

她主動親他,觸碰他,他都很喜歡。

只不過今天不行,今天特殊,他才該是主動的那個。

有車從外開過,車燈的光一瞬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照進。

蘇暮又栽進柔軟的被褥之中,黑色長發披散了一片,他捧起一捋,放至掌心輕吻。

柔情至極。

他的指尖由發絲劃過,至她的唇,再至她的鎖骨。

漸深,漸亂。

氣息渾雜,交纏。

她若大海裏的一葉孤舟,被洶湧的海水掀起,再沈入、吞沒。

像是久年的冰塊遇溫,逐漸溶解,化為一灘水,陷進這一片海之中。

那些昏的,舊的,暗的,都忘了,碰撞激化,像天際的煙花,在眼裏映照出一抹光。

蘇暮迷蒙著雙眼看天花板,看他,也看這間臥室的一切。

她人生一輩子都是循規蹈矩的,在家人、在長輩眼裏是個乖乖女,就連戀愛也是按部就班,和那麽多年的青梅竹馬走到現在。

可是。

她陷落了。

她愛上了別人。

或者,可以說是愛。

蘇暮看著眼前的男人,沒有一點違和或是想逃離的感覺,她竟然想記住他的眉眼,想和他像夜晚那樣牽著手在巷弄裏穿行,走過很長一段時光。

不是背著光的,而是人前之下的。

她就是對他動心了,無可避免,無法抑制。

她的前半生,乃至後半生。

都想和這樣的男人一起走下去。

城市早六點開始覆蘇,交通,上班的人群,按部就班。

蘇暮挺認床的,昨天一夜竟是一直沒醒,可能也是太累了,睡得還挺好。

謝朝言怕吵醒她,沒開窗簾,就著房裏不大清晰的光線去沖了杯咖啡。

他生物鐘早,平常七八點就起了。

今天大概要加班,他得去醫院。

蘇暮就不一樣,她跟謝朝言可以說是兩個群體,在寢室做久了鹹魚早八點起床都算起早床,平常不睡個懶覺到十點都能犯困一天。

謝朝言捧著咖啡在房裏看了會床上的人,可能是感覺得到,蘇暮皺了皺眉,醒了。

醒了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房裏的人。

昨晚的事跟潮水一樣湧進來。

她第一反應就是不好意思,下意識拿被子蓋住了頭。

謝朝言笑了:“害羞了?”

蘇暮閉著眼,在被子裏悶悶說:“沒。”

末了補了句:“沒衣服穿,能拿件給我嗎。”

巧了,謝朝言這兒還真沒有。

他只找出很久前蘇暮落他這兒的一件毛衣:“這個行嗎,不過這個天氣可能會有點熱,或者我找兩件我的衣服。”

看到那毛衣時蘇暮腦袋裏一團黑線,不知能說些什麽。

這衣服怎麽還在他這兒,他沒還給她嗎?忘了,但肯定是故意的。

她說:“沒事,給我吧。”

下去的時候謝朝言已經做好了早餐,他系著圍裙,站在廚房的樣子像極了一個居家男人。

他把早餐端到餐桌上,解下圍裙,說:“衣服已經晾了,這個天氣的話中午應該能幹。”

蘇暮嗯了聲。

謝朝言又帶她去浴室,告訴她牙刷和牙膏在哪,還有家裏的其他東西,他說這話時的樣子很自然,仿佛兩人都是住在一起一樣。

蘇暮還沒怎麽走出來,有點懵,他說什麽都是嗯。

謝朝言很快發現了。

他問:“還疼嗎。”

蘇暮臉瞬間爆了:“能不能別提……”

謝朝言笑:“好,不提。”

她站了會,看到他那張室內光下泛著柔色的臉,一直在和她說他家裏的物件放置,想讓她盡快習慣,不然一會兒他要走了很多東西找不到。

他還在說話,她忽然默默抱住他,到了他懷裏。

男人的話瞬間停住。

“那你一會兒要去上班了?”她問。

“是,馬上就走。”他自然又寵溺地擡手摸摸她頭發。

“那很晚才回吧。”

“差不多,大概率要加班,你今天回學校嗎。”

“沒課,不過下午可能要回去。”

“等這段忙過了我去找你。”

蘇暮悶聲回了個好。

謝朝言走了。

拿著車鑰匙要出門,蘇暮就去送他。

目送他離開,蘇暮在他住處這兒待得也沒味,吃完了早餐準備等衣服幹了就換上回學校。

午後,蘇暮離了他的住處。

手機上收到謝朝言的消息,他到了醫院,剛到中午午休,抽空給她發的消息。

蘇暮一邊走路給他回消息。

到了路口,她準備去公交站坐車。

擡頭,看到一個熟悉又意外的人。

十字路口前,謝予站在那兒。

他還是記憶裏那麽瘦,面容清雋,和以前上學時差不多,只不過那雙朝氣的眼這會少了一種光。

兩人對視,蘇暮腳步兀然停在了那兒。

謝予目光有些覆雜,有些淺淡,卻還是對她笑了下。

那一刻,蘇暮腦袋裏閃過很多細碎的片段,一條條像倒帶,清晰地告訴著蘇暮,這些天於她而言其實都是泡影。

她要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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