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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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內只開了盞色調很淺的壁燈, 這一角很暗,有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影影綽綽。

兩人之間是寂寥一般的沈默。

蘇暮的眼睫沒由來顫動了兩下, 她垂眼,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冷白修長的手。

布料和體溫熨帖, 他的下顎貼著她的發頂, 輕擦過她皮膚,一切都清晰可察。

太近了。

她覺得這是謝朝言無意的動作, 最起碼,該是不小心的。

然而她偏過頭,卻碰到男人溫熱的下顎線, 和她臉頰擦過, 蘇暮心慌, 立馬又轉了回去。

“您、您……”您了半天沒說出個什麽。

她想說您能不能先松手。

然而後半句話沒說出來, 因為太怕了,她壓根不知道謝朝言這舉動是個什麽意思。

或者說其實沒什麽意思,意義已經很明顯了,她就是不敢信, 沒反應過來。

“其實這張照片放在這,本來沒什麽含義的。”他慢慢把照片放回了筆記本裏,就著這個姿勢, 手從她身前伸出, 放回筆記本上。

蘇暮心快跳了兩拍, 眼睜睜看著他緩慢的動作。

“也不過是張照片罷了,對嗎。”

“……是。”她回。

“可是暮暮,當我今天做出這樣的事時,這就不僅僅是一張照片而已, 你懂嗎。”

他這聲暮暮叫得很親昵,像是早已習慣一般,即使在蘇暮聽來很陌生。

她都不知道她和謝朝言什麽時候這般熟了。

如果之前蘇暮一直覺得他很好,人畜無害,那麽現在就壓根不確定自己之前的認知。

“我不懂。”

她說:“我真的沒看到什麽,或者你可以就當沒發生過行嗎,我就當不知道。”

謝朝言不置可否的低笑了聲。

他指尖撫著筆記本的邊緣頁,一頁頁地輕翻,視線垂著,像是思考她這話的可行性。

然而哪有可能。

當不知道,怕是他今天要是真當不知道讓她走了,轉眼她就躲他遠遠的,或者往後把他當什麽豺狼猛虎的避著。

他也不知道該說這小姑娘是天真還是精明,倒知道用這種話來哄他。

“其實我真的沒那麽好哄的,這話你要是對謝予說,或許他會很天真地信你,但是在我這兒沒用。”

蘇暮的心尖隨著他語氣淡漫的話輕顫了下。

“我不想,至少現在不想。”

不想什麽?

這種時候好像問已經沒什麽必要。

大家都不是小孩子,對方什麽意思不可能到這種地步還不清楚,無非就是對方的想法、目的、想要的是什麽。

“從很早以前謝予第一次丟下你,把你丟到我身邊的時候我就在想,如果這樣的女孩在我身邊,我會怎麽做,我是不是做得一定比謝予好,最起碼不會讓你難過,不會讓你失落,我知道那些都是空想,只能想想,不能表露出來,因為這些要是讓人知道,那我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賬,覬覦別人的女朋友,那個人還和我那麽親近。”

“可是你記不記得我和你說過,我真的不是個很好的人。”

“我也不過是個俗人罷了。”

會有雜想,會有貪念,會有自己想要的,和他的表面完全不同。

這才是真正的他。

蘇暮聽在耳裏,極度不敢置信,過了好久才反應一般。

她睫毛輕微的顫了一下,發怔地看著眼前的家具,面前的臺燈、筆記本,還有一切一切屬於他的東西。

他喜歡她。

蘇暮覺得自己像在做夢。

光線昏暗,她只聽得到他聲音,看不到他的臉。

可是她知道那種輪廓,清冷的,削瘦的,讓人如沐春風。

他是個很有韻味的男人,蘇暮向來清楚,她只是沒想過有一天會和這樣的男人有這樣的私人交涉,在無人可知的時候,無人可知的地方。

“謝予知道這些嗎?”她問。

“他那會來過了,我跟他好好談過。”

“什麽時候的事。”

“幾小時以前。”

蘇暮感覺好像有什麽在心裏重重落下,波瀾不止。

原來那會不是她幻聽,是真的謝予。

他真的來過了。

或者他也看到自己在謝朝言這兒,那會估計自己還在睡覺,他會怎麽想?又會怎麽誤會?

可是這些她壓根就不知道。

蘇暮忽然覺得非常不能冷靜,她想走,極度的想走。

事實上她也這樣做了。

蘇暮想都沒想地就往外跑,從他懷裏掙出來,往門口那兒跑。

然而沒跑出幾步手腕又被拉住,蘇暮去掙,說話聲音開始發顫:“我是謝予的女朋友,你忘了他嗎?”

謝朝言置若罔聞,很耐心地把她拉回去,面對著她,說:“我知道,我都知道。”

“你知道你還這樣做?無視你跟他的關系,對我說這些話,做這些事。”

蘇暮的眼淚毫無征兆落了下來,那是情緒到達一定程度的表現。

其實全程她都很害怕,心裏清楚著,不過是強忍強撐,這會兒算是完全發洩出來。

謝朝言擡手要去幫她擦眼淚,被蘇暮偏頭避了開。

小姑娘這會很怕他,看也不敢看的。

他都清楚。

謝朝言卻沒停,觸上她的臉頰,說:“我承認我確實趁人之危了,在這種時候說這些,但我現在很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他動作細致地幫她擦掉臉上的淚痕。

蘇暮動也不動,身子緊貼著墻,不肯看他。

謝朝言靜靜看面前那張俏麗的臉,對這樣的話不置可否,權當沒聽見。

小姑娘一流淚眼睛就泛著霧氣的紅,我見猶憐,叫人心疼,謝朝言其實沒想這麽早讓她知道的,時機不對,讓她知道了,她肯定是要躲著他或者有其他不可知的情緒。

事實證明確實這樣。

即使她和謝予感情出了裂縫,他們不和,那也是他們的事,和謝朝言無關,他現在說這些,那他就是罪不可赦的那個。

可現在謝朝言竟然不覺得後悔。

“暮暮,我想你能留在我身邊。”

“你如果害怕或是拒絕我或是討厭我都可以,我不會固執地要你一定答應我或是怎樣,但是。”他話語頓了下。

蘇暮這才往他這兒看了眼,就見男人垂著眼瞼,叫人看不清他這會情緒,他說:“我希望你可以先冷靜個兩天,好好想想再給我答覆。”

這種事能給什麽答覆?

蘇暮想說她現在就能給出一個答案,她和他沒有可能,他們兩個人之間就不可能存在這種關系或者感情。

完全不行。

她想說話,也是這時,樓下大門的門鈴響了。

有人敲門。

兩人之間空氣凝滯。

蘇暮不敢吭聲了,只能看他。

蘇暮本以為是謝予折返,她都沒想好要是謝予這時候過來她該怎麽跟對方說。

然而不是。

來的人是林央,很讓人意外。

林央過來的時候還有些躊躇,因為不確定是不是這兒,加上這會兒很晚,外頭基本都是黑的,一個人大晚上在外頭怎麽說都害怕,但是,聽朋友說了大致情況後林央還是擔心不過,所以才想過來找她。

她費了很大工夫才弄到謝朝言的住處。

“我有點擔心暮暮,就找人問了您這兒,想過來接她。”瞧見後頭的蘇暮,林央趕快過去拉住她的手,然後禮貌向謝朝言道謝:“謝謝您照顧她,但是畢竟男女有別,以後這種事有她朋友照顧,不勞煩您了。”

來意表達得很明顯。

謝朝言淡應了聲。

林央沒多說,更沒敢多看那個頎長又溫雅的男人,簡單扯了兩句帶著人就走了。

走得很急,蘇暮匆忙拿起自己衣服,然後毫不猶豫的入了濃墨的夜裏。

身影清寂的男人站在門邊看著,屋內的壁燈仍亮著,流淌著淺淺的燈光,映照在他身上。

街道,女孩有一刻的回頭,像是心有餘悸地朝這個方向看。

之後回頭,快步走了。

淩晨四點多,再過一個多小時天際就會露白,整個城市會蘇醒。

林央暫時帶著蘇暮去了最近的一家便利店,算是短暫落腳,想等天亮點了兩人再回去。

過去的一路無言。

到了店裏,身上寒氣祛了些,林央松了口氣,問:“要不要吃點什麽?多少暖點。”

蘇暮搖頭。

“那喝點什麽嗎,他們說你昨天喝大了,這會還沒清醒吧,多少醒醒酒。”

昨天。

現在一提起昨天蘇暮心裏亂得緊。

“以後再也不喝酒了。”沈默很久,蘇暮說:“誤事。”

林央心裏清楚,她今天能過來就是清楚兩人之間會有什麽事才深夜跑來。

要不是去了酒吧場子發現這事,她這會一樣地在哪跟人玩樂呢,一般人不閑得蛋疼可幹不出這種事。

林央說:“謝予氣得不輕吧。”

“我不知道,還沒跟他聊過。”蘇暮反應過來林央怎麽知道那些,她有些驚訝地瞧著對方。

林央哼了一聲:“早就看出來謝朝言對你不一般,你以為誰都跟你小傻子一樣啊。”

“你怎麽知道的?”

“上次你因為謝予在那哭,他當著我面帶你走的,我沒攔住。”林央說。

蘇暮沒吭聲。

她又感嘆:“這看男人還是不能貌相,瞧著溫文爾雅善解人意的,指不定心裏多深呢,我覺得謝朝言就是。”

蘇暮不解:“怎麽說。”

“像他們這個年齡的男人,見過的人比咱們吃過的飯還多,又成熟又有韻味,心思也深,什麽時候惦記著你你也不知道,而你呢?”

“我怎麽了。”

“怎麽了,一青澀懵懂的小丫頭片子,放人家那兒被秒吃,就你這段位打得過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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