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徹查

關燈
也是顧淮之大意了,早幾年在青州時,他威名在外,動不動就喜歡搞微服私訪那一套,下面的官員是真怵他,不敢觸他的黴頭。再加上顧淮之軟硬兼施,又給他們發了不少獎金,底下官員心裏還挺美,獎金的數額可不少,都快趕上他們以往昧著良心伸手貪的數目了。能光明正大地進銀子,誰還願意冒著掉腦袋的風險伸手去貪啊。

青州算是顧淮之一手帶起來的,之前在康郡的時候,其他官員就了解了他的行事作風,後來顧淮之擢升青州刺史,和其他官員早就過了磨合期,下面的郡守們自然不敢亂伸手。

現在進了京城,顧淮之在戶部的根基不如在青州時穩,戶部這個實權又有油水的部門,裏頭派系林立,人際關系極為覆雜,隨便拉個人出來都有一兩個靠山。所以,即便顧淮之出身好,能力強,這幫家夥也不像青州那幫官員一樣對顧淮之敬畏不已。

反正大家後頭都有人,顧家再厲害,也不至於跟這麽多人撕破臉。說白了就是有恃無恐。

然而,他們失算了,顧淮之還真敢和他們翻臉。

這幫蛀蟲都是些什麽玩意兒,有本事作死就得有本事扛住東窗事發後的結局,想拿人情關系說事兒,沒門!

再說了,這可是顧淮之任戶部侍郎以來辦的第一樁大事,真被這幫蛀蟲攪和了,顧淮之不要面子的嗎?

本著消滅蛀蟲人人有責的原則,顧淮之帶足了護衛往工地上轉了一圈,在看到前來修路的百姓碗中的稀飯後,顧淮之怒極反笑,連著道了三聲好,“本官給你們那麽多銀子用作夥食費,你們就讓百姓們喝稀粥?”

負責後勤的小吏當即就白了臉,汗出如漿,跪在地上不敢發一言。

顧淮之也懶得管他,這就是最底層的小嘍啰,真正的大魚還在後頭。

侍衛們跟隨顧淮之多年,不用顧淮之多說便自行拿人。在場的官吏有一個算一個,全都綁了個結實。

工地上的百姓們都看呆了,嚇得跪在地上直發抖,生怕這位來頭很大的大人一開口就把他們也綁了。

顧淮之見狀,不由嘆了口氣,放緩了聲音安撫眾人道:“大家不用驚慌,我把他們拿下,是因為他們手腳不幹凈。這次修馳道,工期長,幹的都是辛苦活。我特地吩咐他們要給你們準備好一點的夥食,沒想到他們竟然敢陽奉陰違,貪墨你們的夥食銀子!你們說,這樣的東西,該不該抓?”

百姓雖未讀書開智,心裏也有一桿秤,明白好歹。聽了顧淮之這番話,眾人心中恐懼漸去,取而代之的便是憤怒,他們早出晚歸累得跟狗一樣,掙的都是辛苦錢,這等黑心肝的人竟然還克扣他們的吃食,天理何在?

眼下顧淮之明顯要清算此事,百姓們膽氣漸足,不知道是誰吼了一嗓子,“貪官該死!請大人為我等主持公道!”餘下的百姓情緒立即被帶動,跟著大喊,“請大人為我等主持公道!”

見此情景,被侍衛們綁著不能動彈的官吏們臉色愈發蒼白,抖著身子驚懼地看著原本不被他們放在眼裏的無知愚民,看清楚他們臉上的恨意後,官吏們忍不住向顧淮之投去求救的眼神,開始求饒,“顧大人,這不關我們的事啊!我們也是被人蒙蔽的,罪不至死啊!”

顧淮之冷笑,“你們天天在這分發百姓的吃食,現在推脫說自己不知情,這是把本官當成三歲小兒來糊弄嗎?”

說罷,顧淮之一甩袖子,不再搭理他們,點了個侍衛問道:“賬本可都拿到了?”

話音剛落,便有侍衛揪著一個文士從棚中出來,恭敬地遞上賬冊,“長公子,賬本在此。”

顧淮之隨手一翻,臉上更是冷笑連連,擡手將賬本劈頭蓋臉砸在這中年文士頭上,暴怒道:“有魚有肉,有雞有蛋,你倒是說說,這些東西都進了誰的肚子?”

中年文士面容慘淡,低聲嘆道:“大人向下官發怒又有何用,下官也不過是聽命行事而已。更何況,相比起以往征徭役時的吃食,這次給他們的吃食已經十分不錯了,隔三差五就能吃上幾大碗滿滿的飯,大人不妨問問他們,這次他們的吃食是不是比以往好得多?”

顧淮之都被這不要臉的言論給氣笑了,“合著你貪墨了他們的夥食銀子,他們還得感謝你?”

中年文士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血色,不知是羞的還是氣的。

顧淮之微微擡手,用眼神安撫躁亂的百姓,溫聲道:“大家不必著急,此事我既然已經插手,就不會放過一個有罪之人。大家先稍作休整,一會兒會有新來的管事過來,你們繼續修馳道便是。”

眾人看顧淮之說話和氣,言語間一直在替他們討公道,心裏便偏了幾分,覺得這位大人看起來雖然年輕,但確實是實實在在為百姓做事的好官。聽了顧淮之這話,當即就有人拍著胸脯嚷道:“大人放心,我等一準兒把活幹得漂漂亮亮!”

“對!我們一定好好幹活!”

其他人也反應過來了,紛紛跟著一起嚷嚷。這樣一個特地讓人給他們準備好飯菜的大人,那真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他說的話,大家夥必須聽!

顧淮之見眾人情緒平穩,又安撫了他們幾句,而後直接將綁來的一串人全都扔進了大理寺。

徐暉都被顧淮之這一系列的操作給驚了一瞬,私下提醒顧淮之,“你把事鬧得這麽大,當心不好收場。”

當場拿人,還有這麽多百姓看著,一個處理不好就變成大事故,到時候顧淮之也討不了什麽好處。

徐暉還奇怪呢,顧淮之一貫行事穩妥,怎麽這回這麽冒進?怎麽著也得不動聲色地抓出幾條大魚才好一起收網,現在這樣,怕是會打草驚蛇。

顧淮之搖搖頭,輕聲道:“放心,我沒事,戶部那些賬目,每一項都有相應負責人,我順便把他們都揪了過來,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這樣才好審。”

徐暉的表情有一瞬間怪異,半晌才憋出一句,“都說我刻板方正嫉惡如仇,如今來看,你倒是比我眼裏更容不得沙子。”

“不過是在其位謀其職罷了。”顧淮之淡淡開口,“他們現在敢克扣百姓口糧,往後就敢貪墨賑災銀糧,那可是真真切切的救命錢和救命糧。現在不嚴加處置,難不成要等日後養大了他們胃口後胡亂伸手害死無數百姓的性命嗎?”

道理是這樣沒錯,然而徐暉還是有點擔心。顧淮之這波操作有點莽,一抓抓了小半個戶部的基層官吏,這些人後頭又有各種各樣的靠山,典史檢校這些□□品小官也就算了,被抓的還有好幾個正五品的郎中,這些人後頭的勢力可不是吃素的,接下來要是顧淮之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更讓徐暉頭疼的是,這幫人有世家有勳貴還有寒門,可以說顧淮之這一下是把各方勢力全都給得罪了一遍。

這拉仇恨的本事也是沒誰了。

顧淮之倒是老神在在,還有心情安慰徐暉,“不過是幾只見不得光的陰溝老鼠,能翻出多大的事兒來。”

徐暉心道你說的輕松,人活一張臉,你這麽公然打他們的臉,接下來還要繼續扒他們底褲,一點面子都不給人留,那些人怕是得變身瘋狗死咬著你不放。

徐暉的擔心果然不無道理,顧淮之把事情鬧得這麽大,哪怕他出身再高其他人也忍不了這口氣。修馳道之事本就是顧淮之負責,現在出了貪墨之事,徐暉那邊還沒把真相查清楚,禦史們便迫不及待地彈劾顧淮之治下不嚴。被抓的人裏面又有顧淮之的部下,那人便理所應當地被當成了背鍋俠,各種黑鍋都往他頭上扔,就想借由他將顧淮之給擼下來。

不少人一邊給顧淮之扣鍋一邊冷笑:真以為京城是青州那一畝三分地呢,是該讓你吃點苦頭,知道京城這地界兒自有一套規矩!

顧淮之的應對特光棍,從容地應了治下不嚴之罪,還客氣地向參他的禦史道了聲謝。

別說,這溫和謙遜的態度再配上他那張讓人驚嘆的臉,效果簡直爆炸,老禦史當場叛變,還誇顧淮之知錯就改,是個正直的好青年。

顧淮之立即順勢給敵方挖坑,一臉大義凜然地對著元熙帝開口道:“微臣治下不嚴,甘願領罰。此番貪墨案牽扯極廣,請陛下嚴查,還百姓們一個朗朗乾坤!”

元熙帝眼中笑意一閃,溫聲道:“愛卿一心為公,不顧自己的名聲和前途也要將這事捅出來,何錯之有?錯的是那些屍位素餐貪得無厭的蠢貨!天下才太平多久,朝中竟又多出一些蠹蟲,爾等是想再起民怨,引得天下大亂嗎?”說到最後,元熙帝的語氣中已然帶了幾分森然的殺意。

朝上立即跪了一地,有人冷汗涔涔,跟著眾人一齊連稱不敢。

元熙帝漠然地看了他們一眼,冷冷道:“幾年的安生日子過下來,你們怕是忘了,朕的刀,會殺人!”

說罷,元熙帝又點了大理寺卿和刑部,勒令他們盡快查明此事。涉及貪墨的官員,不管是皇親國戚還是世家高門,通通去蹲天牢!

百官哆哆嗦嗦地擡頭看向高坐殿上的天子,只覺得天子腳上玄色袞金邊的鞋面都透著寒意。

再看看鬧出這事兒的罪魁禍首,那人面上竟然還是一派雲淡風輕,眾人只覺得心底發寒。

莫非,這事兒本就是元熙帝指使的不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