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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科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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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三省六部制,顧淮之下意識地就想到了存在了一千多年的科舉制度,心裏不由咯噔一聲:不會吧?難不成真有牛人想出了科舉制度?

說實話,顧淮之現在心裏很糾結,學過的歷史告訴他,科舉制度比現如今的九品中正制要好得多,舉孝廉這類行為並不是特別靠譜。問題是,顧淮之現在可是士族,他比誰都清楚,科舉制度的出現,對於士族而言是什麽樣的打擊。

顧淮之猶豫糾結中,那邊顧玄已經和徐道宏聊上了,“三省六部制,這官制倒比以往更加清晰一些。不過仔細一想,提出這制度的人,倒是十分尊崇皇權。”

都是官場混了多年的老狐貍,顧玄和徐道宏一眼就看出來這份官制明顯透著削弱大臣權利,集中皇權的氣息。顧玄更是奇怪一點,忍不住詢問徐道宏,“這樣一來,丞相也沒了?”

徐道宏見了這份官制的第一想法也是這個,後來仔細打聽了一下才明白,“當然有丞相,而且還不少。據說,尚書中書門下內書等省的長官,都可稱丞相。你說說,就這麽一看,丞相就至少四個。有的省還不止一個長官,搞得丞相跟地裏的菜苗似的,一抓一大把。”

顧玄不由失笑,“這是要分相權,收攏皇權,不管坐在龍椅上的人是誰,都不會拒絕這個建議。大勢所歸,你我也不必白費唇舌阻止這事,應下便是。往好一點的地方想,指不定我倆都能當丞相,這不也免了許多相位之爭了嗎?”

徐道宏同樣無所謂,“只是東西多了也就不值錢了,封了相也沒什麽可高興的。不過應該有不少人高興,比如林家,現在跳得正高,想為自己謀劃一個丞相之位,當真是想得太美,那麽多功臣,新帝怎麽可能封他這麽個前朝之臣當丞相?現在用這個官制,林家那位有聲望,又是一流士族,給他一個丞相之位安撫前朝降官之心也不是不行。”

顧玄聽到徐道宏提起老對頭,忍不住又是一笑,“他還惦記著丞相之位呢?”

“那可不,當年你和他爭相位,他慘敗於你之手,記了多少年仇呢。你以為他就這麽放棄了?不過那家夥關鍵時刻就是缺點魄力,你說說,我們都在亂世尚未開始時就已看好了明主,他倒好,一直守著京城不挪窩,興朝皇室在時就侍奉興朝皇室,梁肅攻下京城又侍奉梁肅,這回趙冀攻城,也是他先率領人開了城門,說起來也算是有大功,就是這行為讓人不恥。”

顧淮之聽了忍不住在心裏吐槽了一句:您還說別人呢,當初您不也是一樣一直致力於當帶路黨的嗎?

要是徐道宏能聽到顧淮之的心聲,定然會理直氣壯地回他:老夫當然不一樣,我那是背主投敵嗎?明明是一直在為主君的霸業做貢獻!

當然,徐道宏也沒有讀心術,不知道顧淮之這會兒正在腹誹他,繼續向顧玄吐槽林家家主。

提到林家,顧淮之突然想起來一件事,“當初離開京城時,小叔好像跟我提起過,說是林家和我們顧家有舊怨,還有個年紀跟我差不多的神

童?現在應該到了弱冠之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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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淮之這麽一說,顧玄也想起來是還有這麽個人,這些年一直在雲州,都要忘了林家這個老對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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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道宏倒是更清楚,畢竟他在京城當了差不多十年的臥底,對林家現在的情況比顧玄熟悉得多。一聽顧淮之這話,徐道宏立即接口道:“你說的是林朔吧?那小子確實不錯,雖然比不得你阿公當年那般驚才絕艷,但也算個人物,京城眾人誰不知林家寶樹的名頭?”

說完,徐道宏又看了看顧淮之,忽而摸著下巴笑了笑,挑眉道:“不過你進了京,過兩天在大街上轉一圈,準保京裏那些被林朔迷得團團轉的小娘子轉頭為你癡迷!”--

顧淮之敬謝不敏,趕緊擺手道:“那還是算了,最難消受美人恩,我可不希望自己什麽時候多出一筆桃花債來。”

徐道宏心下奇怪,怎麽這小子楞是沒個少年風流的樣兒呢,看起來竟然還有點青澀。

徐道宏頓時想歪了,忍不住用眼神詢問顧玄:你沒給他安排通曉人事的婢妾?

看明白徐道宏意思的顧玄心情瞬間變得有些微妙,說起來之前自己也提過這事兒來著,不過顧淮之怎麽都不願意。現在突然被徐道宏又提醒了一番,顧玄忍不住多看了顧淮之幾眼。

顧淮之背後汗毛都豎了起來,總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大對,卻又說不出來,只能懵逼地看著他阿公和舅公。

徐道宏見狀,忍不住拍桌大笑,“淮兒年紀也不小了,也該考慮考慮他的親事了。我家還有幾個孫女,德言婦工樣樣拔尖,其中一個嫡孫女更是由賤內親自教養,倒是和淮兒很是般配,我們兩家不如來個親上加親?”

顧淮之這下更納悶了,你們剛剛不還在聊官制的嗎?怎麽話題突然就拐到自己的親事上來了?

見顧玄已經陷入沈思,似乎真的在考慮這樁婚事,顧淮之趕緊把歪了樓的話題給正回來,嚴肅地開口道:“這份官制十分不尋常,聽舅公的意思,這是馮克己的手筆?”

徐道宏點頭,“正是。”

顧淮之心下不好的預感愈發深重,想了想,斟酌著說道:“馮克己這人,天生大才,又因出身寒門,對士族頗有不滿。想必舅公也已經知曉,他還是新帝的舅舅,如此一來,他能想出這份集中皇權的官制也就不讓人意外了。雖然在雲州時他一直被阿公壓制,但此人明顯不

可小覷,又有新帝給他撐腰,我個人覺得,他可能還有後招。”

顧玄和徐道宏齊刷刷看了過來,眼中多出幾分興味,“說說看,他還會有什麽後招。”

顧淮之咬了咬牙,徑直看向顧玄,沈聲道:“阿公可還記得,雲州刺史府最初是如何選拔人才的?”

“當然記得,刺史府讓那些前來投奔的書生進行考試,答一些庶務律法之類的考題,而後再根據他們的答案給他們安排相應的職位。”</說著說著,顧玄的表情也凝重了不少,徐道宏一張天生笑臉也沈了下來,倒吸一口涼氣,震驚反問道:“不會吧?你的意思是,新帝很有可能聽從馮克己的意見,在全國推行這種考試做官的方式?這不可能,太荒謬了!千百年來沒人幹活這事兒!”

顧玄也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覺得這事兒很是棘手。

顧淮之站在歷史巨人的肩膀上,對此倒是接受良好,還冷靜地對兩位大佬分析了一波,“當初雲州這麽幹的時候,阿公你好像還誇過這樣的選才方式還挺實用,隨便挑出一個人都能處理好庶務,而不是挑出一幫眼高手低書讀了一大堆卻死腦筋的家夥。當初阿公你是高高在上的選才之人,覺得這法子好用。如今站得更高一點來看這個問題,比如說使君登基後,放眼天下,選才方式是不是也能再變一變?不得不說,原本的察舉制本來就有較大的弊端,選出來的官員中雖然有像阿公和舅公這樣心懷天下的治國能臣,但也選出了不少像寧州林郡守那般屍位素餐之輩。說句僭越的話,若我是陛下,哪怕有再多人阻攔,我也一定要變一變這選才之法。”

顧玄和徐道宏這回是真陷入了沈思,仔細想了想,顧玄給出了肯定意見,“他連官制都變了,再變一變選才之法,也不是不可能。不過,察舉制實行了幾千年,可不是這麽容易說換就能換掉的。”

徐道宏也點頭附和,“這樣的方法,士族絕對不會同意。他還要靠著士族給他治天下,現在就河還沒過完就想拆橋,怕是沒那麽容易!”

顧淮之定定地看著徐道宏,“士族要是全都罷官不幹,庶族就該笑死了。有才學的庶族之人也不少,士族子弟不為官,不是正好給了他們出頭的機會嗎?太史公曾言,世家,世世有祿秩家。倘若族中無人為官領俸祿,又何談世家二字?”

官員人數就這麽多,你上趕著給人騰地方,人家高興死了好吧?到時候時間一長,寒門子弟掌控了絕大多數的話語權,誰是世家誰是寒門就不好說了。

這事兒確實讓人頭疼,哪怕是顧玄和徐道宏,也沒能想出個較好的應對之策出來。

最終徐道宏擺手嘆道:“事情還沒影兒呢,不必這麽自己嚇自己。除了你,誰會把事情往這上頭想?”

這就是格局問題了,在徐道宏和顧玄看來,不管朝代怎麽變,當皇帝的到底是誰,最終總歸是要用九品中正制來選官,世家地位牢不可破。這思維已經成了定式,千百年來都是這麽過來的,就跟吃飯喝水一樣是常態,誰也不會懷疑這件事的穩定性。

結果沒想到顧淮之突然提出了一個雷,差點把他們也給炸懵了,只能寄希望於其他人的腦子不會像顧淮之這麽可怕。

為此,顧淮之還挨了一頓訓。

可惜的是

,這一次,老天並未站在士族這邊。

十一月,趙冀正式稱帝,改國號為齊,年號元熙。

趙銘封太子,顧玄任尚書令,馮克己任中書令。

隨後,元熙帝宣布,往後選官,不拘出身,全憑自身才學。從明年起,朝廷便要開科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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