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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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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到自己好像又無知無覺地掉了坑,顧淮之忍不住跑去找顧玄吐槽,“您出手的時候能不能提醒我一聲啊,給我留點面子成不?”

顧玄淡淡看了他一眼,“我能給你留面子,別人會給你留?”

顧淮之語塞,默默嘆了口氣,“每當我意識到我這是掉進您給我挖的坑裏的時候,就有那麽一瞬間會對自己的腦子產生懷疑。”

顧玄都被顧淮之給逗樂了,擺出事實安慰他,“沒事,不是我自誇,這世上能與我比肩的人也沒幾個,你也不用太擔心。更何況,你還尚未及冠,當年我在你這個年紀時,還不如你。你爹也是,哪怕是現在,有時候我給他挖個坑,他毫無知覺地跳進去後還一點反應都沒有。就這一點來說,你比你爹還強一點。”

顧琉無辜躺槍,只可惜他不在現場,無法為自己申冤,以至於風評被害。

顧淮之卻並沒有覺得自己被安慰到,而是托著腮感慨,“什麽時候我才能像您這麽厲害啊?”

這種頂級大佬的風度和能耐,真是讓人心馳神往。

顧玄含笑看了顧淮之一眼,故意打趣他,“你現在去底下縣裏待個幾年,就能趕上我了。”

顧淮之一臉“你驢我呢”的表情,對顧玄這樣的行為表示譴責,氣憤道:“您這話是看不起誰呢?真要在縣裏轉一圈就有這效果,您早就把我踹到縣裏去了,哪還會給我討價還價的機會!”

“這不挺聰明的嘛?”顧玄低低一笑,樂呵呵地看著顧淮之,“這些經驗我就算全都告訴你,你也不能全部理解。等到你真正步入官場後,多跟一幫老狐貍打打交道,自然而然就練出來了。”

事實上,顧玄對顧淮之滿意得不得了。至今為止,他就只見過這小子坑人的,沒見過他被別人坑的。當然,顧玄自己挖的坑不算,那是顧淮之對自家人沒有防備,加上顧玄的所作所為也確實是為了顧淮之好,顧淮之才一點警覺都沒有,走到坑底了才發現事情不對頭,自己好像是被人忽悠了才往這裏走的。

顧玄當年踩過的坑可比顧淮之多多了,他們這幫老狐貍,哪個不是在無數個坑中成長起來的。悟性高能力強的如顧玄徐道宏等人,爬出坑後拍拍自己身上的土就開始報仇,順便再給別人挖挖坑,你來我往好不熱鬧。至於菜雞一點的,那當然是早就被顧玄他們這幫大佬給埋了,老老實實窩在一個地方再也不能向上爬。

不然的話,世家那麽多,為何聲名赫赫的就只有那幾家。世家評級全看家族中有多少人位列三公九卿,祖宗們的功績固然可以拿出來秀一波,但要是接連五世族內沒人能位列三公九卿,那不好意思,一流世家立馬降等成二流,二流降三流,最低等的可能就只能艱難地維持住自己世家的名頭,實際上落魄得還不如一些庶族。

畢竟世家都有自己的驕傲,尤其還有種讓人極其無語的怪現象,那就是如顧徐這等頂級世家,待人接物還頗為和氣,基本沒有什麽世家子的架子。而越是落魄的世家

窮講究的地方還越多,這個太俗了,不能幹,吃穿用度上也瞎講究,打腫臉都要充胖子,哪怕顧玄同為士族,聽了之後都覺得無語,

如此眼高手低,他們不落魄誰落魄?

所以顧玄對子孫的教養才這麽嚴厲,只可惜他錯估了正常孩子的水平,以至於給顧琉三兄弟帶來了巨大的童年陰影。說實話,要不是碰上顧淮之這個偽兒童,顧玄這會兒說不定都得抑郁到自閉,為顧家後繼無人而發愁。

現在,顧淮之能察覺到顧玄的動作,對顧玄而言,已經足夠讓他欣慰了。

再看看顧淮之一臉懊惱覺得自己是個菜雞的樣子,顧玄在這一瞬間,神奇地體會到了當初顧琉三兄弟那種無語凝噎的蛋疼感。

偏偏顧淮之還是真心實意地認為自己的水平還不太行,仔細思考了許久,狠了狠心向顧玄提議道:“也罷,反正遲早都要下去歷練一番,現在去也無妨。阿公你安排安排,我也到下面縣裏待上幾年好了。”

顧玄不由無語,簡直要被顧淮之的認真刻苦精神給感動了,半晌才道:“也不急於一時,你現在替趙銘出謀劃策,也是一樣的。官員級別越高,心眼越多。現在的刺史府,也算是一個小朝廷,你要是能應付得了他們,就算出師了。”

顧淮之想了想,覺得顧玄這話不太對,“最厲害的馮克己這回跟著使君一同出征了,現在留在趙銘身邊的是陸谙,他是我們這頭的,我也沒有和他交手的機會。至於其他人……那還真沒什麽厲害之處。”

這種自信的語氣……顧玄的神情逐漸變得微妙,淡淡看了顧淮之一眼,“那你就趁機好好分析分析每個人的行事作風和優勢弱點,再想想要是這個人與你為敵,你會怎麽對付他。”

顧淮之頓時驚呆了,原來還有這種操作的嗎?假想敵,腦海演練勝負局,可以的!

顧淮之還在震驚中,顧玄又給他放了個雷,“族裏在各地都安插了不少探子,各地都什麽大動作都會消息傳過來,以後我會將這部分勢力全都交給你,你也要試著自己處理分析這些消息。”

顧淮之可算是明白了為什麽他總感覺顧玄有時候開了上帝視角了,原來是強大的情報網做後盾。得到的消息多,及時分析處理後,以顧玄的智商,覆盤一些事情,並且推測事情的走向也不是不可能。

怪不得能當鐵口直斷顧半仙,原來是在這裏開了掛。

再想想王太尉,顧淮之也悟了,“莫非士族都有自己的情報網?”

情報網這三個字顧玄還是第一

次聽說,不過也瞬間明白了顧淮之的意思,“應該是,一流世家有實力有人手,又有積累了千百年的底蘊,有點暗樁也不足為奇。這兩三百年來天下就沒個太平的時候,局勢瞬息萬變,若是沒有可靠的消息來源,哪怕我們再聰明,總待在一個地方,時間久了,也無法做出正確的判斷。”

顧淮之還能說什麽呢,只能閉嘴驚艷然後在心裏跪著給老祖宗們唱一首征服。

不過轉念一想,顧淮之又忍不住樂了,笑瞇瞇道:“那

等到我接管這套情報網後,是不是也能當個鐵口直斷的半仙啊?”

“半仙?”顧玄不由挑眉,“合著你之前就是在心裏這麽叫我的?我在你心裏就是一算命的?”

顧淮之暗道一聲要糟,趕緊解釋:“那不是您和外公每回預測的大事都成功了麽?叫你們神仙又太誇張,幹脆就管你們叫半仙了。”

顧玄的眉頭挑得更加高,“你心裏頭嘀咕的還不止我一個?”

艾瑪這真是越說越糟糕,顧淮之趕緊腳底抹油找了個借口直接開溜,一路小跑離開了書房。半路上還碰到了前去找顧玄的顧玦,顧淮之敷衍地跟對方打了聲招呼,繼續跑路。

顧玦不由一頭霧水,“這是怎麽了,跑得跟後頭有狗在攆他似的。”

走進書房後,顧玦還打算問一下親爹顧淮之到底怎麽了,結果擡頭一看,親爹的表情也不太對頭,似乎陷入了某種沈思之中。

顧玦不由自主地放緩了呼吸,生怕打擾了親爹的思路。半晌,顧玄擡頭看了顧玦一眼,一臉嚴肅地問他:“我和王太尉,誰更像半仙?”

顧玦:???

這特麽是什麽詭異的問題?一定是我剛剛進門的方式不太對,親爹都開始說胡話了!

始作俑者顧淮之這會兒已經順利地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裏,宋璟正在院子裏等他,見顧淮之到來,宋璟趕緊上前見禮。

顧淮之不由疑惑,“先生怎麽突然來我這裏了?這段時間,先生不是一直在撰寫醫書嗎?”

宋璟微微一笑,溫聲道:“宋某確實在寫醫書,此番前來,也是心中有所不解,想請公子為宋某解惑。”

顧淮之不由一楞,心說自己真的對中醫一點都不了解啊,宋璟這個杏林聖手有問題怎麽跑來問自己了?

疑惑歸疑惑,顧淮之還是將宋璟請進屋內讓人上了茶,宋璟略微喝了一口茶,便開門見山直接問顧淮之,“我先前聽聞公子在和三郎君閑聊時,曾經提到過紙衣烈酒或許都能用在醫學上。烈酒我還能理解,紙衣要如何用?”

那完全是自己在跟顧玦閑聊時瞎扯的,顧淮之忍不住心虛地解釋道:“我那就是隨口一說,先生不必放在心上。”

宋璟在對待任何關於醫學的事情上,都表現的十分執拗,這會兒聽見顧淮之的搪塞之詞,宋璟也不戳穿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顧淮之,一臉我不信,我要聽實話的表情。

顧淮之這下是真頭疼了,看著宋璟這副明擺著打破砂鍋問到底,不聽到答案決不罷休的樣子,

顧淮之想了想前世貧瘠的醫學知識,組織了一下語言才慢慢說道:“我當初想的是,以前人們得了重病,尤其是麻疹天花這類容易傳染的疾病,治好後都要將穿過的衣物都燒掉。對於窮苦人家來說,衣物也是一筆不小的花銷,若是穿一層紙衣,倒也能省下一件衣裳。主要還是為大夫考慮,尋常診脈時,紙衣遇水也不會透,往上面噴點烈酒消消毒,接觸普通病人的大夫或許能考慮每天換一件。”

“消毒?”宋璟想了想,然後問顧淮之,

“公子的意思是,不管是患了何種病的病人,身上都帶了毒氣。這些毒氣會附在其他人的身上從而傳染其他人,而烈酒可以消除這些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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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沒什麽毛病,顧淮之揉了揉眉心,“這都是我瞎想的,若是說錯了,先生莫怪。”

“這倒也有點道理。”宋璟逐漸陷入沈思,自言自語道,“若是按照這種說法,那最危險的地方應該是嘴和手,是不是也該想出一些應付之法呢?對啊,除了診脈用藥之外,還可以考慮借助其他工具來幫助大夫看病啊!”

顧淮之目瞪口呆,覺得自己好像幫宋璟打開了一扇新大門,不由咽了咽口水,小聲道:“不如試著做個東西遮住口鼻,避免毒氣從口而入?至於手,恐怕就只能多洗洗了。”

宋璟若有所思,起身對著顧淮之拱手道:“多謝公子賜教,這也不失為一種方法。”

說完,宋璟又輕咳了幾聲。顧淮之這才發現他最近消瘦了許多,連忙問道:“先生可是身體不適,要多保重身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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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毛病了,不礙事。”宋璟擺擺手,毫不在意地道,“早些年我年輕氣盛膽子也大,尋了不少新草藥,自己親自試藥效,傷了身子。現在也只能慢慢溫養,無法根治。公子不必擔心。”

顧淮之一楞,心中一時間竟不知是何滋味,看向宋璟的目光滿是崇敬。

宋璟卻似乎又想到了什麽靈感,匆匆地和顧淮之道了個別,急急忙忙地跑回了他的醫廬。--

顧淮之再次吩咐其他人好生照顧宋璟,盡可能地為他提供一個良好的工作環境。

一年半時間一晃而過,顧淮之順利成為官場老油條的同時,梁肅的大後方發生叛亂,名下六個州基本被秦宇的改制坑慘了,官員們也趁著梁肅在外和趙冀打仗的機會,順勢弄死了秦宇。

然而,即便如此,亂成一鍋粥的內政一時間也難以平定下來。

趙冀趁此機會大舉進攻,哪怕是梁肅將趙家人掛在城墻上相威脅,也沒阻止趙冀攻城的腳步。

實際上,趙冀也是慘勝。這一仗,他失去了兩個兒子,殘了一個兒子,哪個不比趙家那幫畜生重要?

悲憤之下的趙冀簡直殺紅了眼,士氣也為之一振,一鼓作氣攻開了京城的大門。

梁肅浴血奮戰,然而大勢已去,逃跑的路線也不知道被誰給堵了,最終死在亂箭之下。

自此,歷經兩百七十年的亂世終於終結,迎來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大一統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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