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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天下大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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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局勢忽變,哪怕顧淮之一直待在莊園中,也敏銳地察覺到了微妙的緊繃氣氛。

最為明顯的是,趙冀來得更勤了。除了他和吳刺史經常親自登門之外,顧玄這段時間收到的信件也比以往翻了一番。

顧淮之忍不住問顧玄:“現如今情勢嚴重嗎?”

顧玄不由冷哼,將手裏的信往桌上一扔,沒好氣道:“你說呢?當年武帝下令民生子三歲交口錢都被口誅筆伐成什麽樣了?前車之鑒不遠啊,這才過了多久,又來這樣一項政令?說實話,要不是胡人實在可恨,我連錢物都不想給!朝中那幫大臣也是,就不知道勸一勸?”

自己主動挖坑往下跳,這皇帝怕是個二傻子吧!

實際上,顧玄還真冤枉大臣們了。現任丞相徐季陵和皇帝死磕了許久,楞是沒能讓皇帝收回成命,現在已經稱病不出,顯然也是被皇帝的騷操作氣得不輕。

重點是人家皇帝還覺得這主意可棒了,現在不是打贏了嗎,燃眉之急順利解決,再過兩年朝廷元氣恢覆後,再把這政令廢除不就得了?

顧玄氣就氣這一點,百姓全都被他霍霍完了,他還在沾沾自喜,沒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朝令夕改,朝廷威信大不如前,真是神仙也救不了。

“阿公別氣,氣壞了身子可不值當。”顧淮之趕緊給顧玄順氣,見顧玄氣消得差不服了,才小聲問,“近來我們莊子上好像也多出了一些人,這麽看來,寧州的形勢是不是也不太妙?”

顧玄偏頭看了顧淮之一眼,不置可否,沈默了片刻才反問他:“你怎麽看?”

顧淮之心裏的想法其實還挺多的,就是觀點可能有點太犀利,生怕說出來後被顧玄按住暴打一頓。

雖然顧玄表面上脾氣還是挺好的樣子,平時也特別寵顧淮之,保險起見,顧淮之還是開口給自己要了個護身符,“我要是說了,阿公你不許生氣,也不許罰我!”

這還是顧淮之第一次表現得這麽慫嘰嘰的樣子,顧玄立即來了興趣,挑眉道:“行,我答應了。說說吧,你有什麽高見,還擔心我聽了揍你?”

顧淮之偷偷瞟了一眼顧玄的臉色,然後拿過書案上的筆和紙,在紙上分出朝廷、百姓和世家三方,嘴裏還解釋道:“現如今的形勢,朝廷再次漲了賦稅,百姓不堪重負,賣田賣地,賣兒賣女的不計其數,更有大量沒了田產的百姓拖家帶口尋求世家的庇護。”

顧淮之一邊說著,一邊在“百姓”和“世家”之間連了一道線,然後接著分析,“世家地位尊崇,名下的田地大部分免稅,百姓一旦成為世家的佃戶或者部曲奴婢,便成了隱戶。隱戶多,在籍的百姓少,朝廷能收到的賦稅自然也越來越少。於是,朝廷國庫空虛繼續加稅,結果只能導致更多的百姓成為隱戶。這三方,除了世家受益外,朝廷和百姓都是受害者。”

顧玄的臉色十分微妙,看不出喜怒,渾身散發的氣息卻人顧淮之忍不住縮了縮脖子,老老實實地垂手站在一旁,低下頭來不敢再輕易開口。

良久,顧玄才問:“你覺得,如今時局不穩,山河即將破碎,是世家之過?”

顧淮之弱弱回道:“不全是世家之過,但世家也要負一定的責任。”

顧玄忽而一笑,雙眼緊盯著顧淮之,犀利反問:“若是沒有世家幫助皇室管理朝政,這天下說不定會比如今還亂!千百年來,世家地位一向尊崇,受萬人景仰,怎麽如今反倒成了罪過了?”

顧淮之抿了抿嘴,見顧玄不像是真正生氣的樣子,接著辯解道:“世家地位真正達到頂峰,也不過就是這幾百年的事。先秦時諸子百家輪番登場,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事時有發生。世家雖顯貴,也不及如今這般總攬朝政大權。”

“那你覺得世家為何能有今日之地位?”

顧淮之毫不猶豫地說了五個字:“九品中正制。”

顧玄忽而一笑,而後又是一嘆,不知是喜是悲,悵然道:“當年士族能力何等出眾,力挽狂瀾者層出不窮,才換來如今士族高不可攀的地位。卻不曾想,一代代傳下來,不少世家子弟竟是一個個食不厭精膾不厭細,貪圖享受沒人能比得上他們,雖風流雅致,卻無治世之能。可悲可嘆吶!”

顧淮之暗暗松了口氣,小聲問顧玄:“您不生氣?”

“我有什麽可生氣的?”顧玄低低一笑,揉了揉顧淮之的頭,感嘆道,“你能發現此等弊端,阿公很是欣慰。世家地位尊崇了數百年,受過的非議多了去了,如今不也好好的嗎?流水的皇朝,鐵打的世家,可不是隨便說說而已。”

“總會有人想出應對之策來的。”顧淮之摸了摸鼻子,小聲嘀咕道。

顧玄耳朵挺靈,聽清楚了顧淮之的話後又是一笑,“應對之策?只要世家還在一日,皇室就得仰仗世家治理朝政,想打壓世家,哼,以往不是沒人幹過,結果呢?世家照樣高高在上,而對方的王朝早已灰飛煙滅。”

顧淮之心說辦法還是有的,學過後世歷史的都知道,科舉制度就是徹底治服世家的枷鎖,自從科舉興起後,世家就慢慢走向沒落,再不覆往日榮光。

但是礙於身份,顧淮之提都不能提科舉的事,不然的話,顧玄脾氣再好,怕是也會真的氣上一場。

於是,顧淮之又硬生生把話題扯了回來,“其實世家同樣也是受害者。戰事一起,首當其沖遭受亂軍攻擊的定然是士族閥門。都說寧為太平犬,不做亂世人,兵器所指之處,可沒什麽士庶之分。”

顧玄默默點頭,沈聲道:“是啊,當年兵戈四起時,顧氏傷亡千餘人。若是能有一個安穩的世道,哪怕讓世家退讓幾步,交出些許利益,我也心甘情願。只可惜,世無明主,我也只能求自保了。”

顧淮之也沈默了,人人都有不得已,這世道就是這麽操蛋。

祖孫兩正陷入嚴肅的氣氛中,便有仆役來報,說是雲州又有書信傳來。

顧淮之眨了眨眼,順便吐了個槽:“不用說,肯定又是趙使君的來信。這都三年了,他可真有耐心。”

顧玄笑而不語,拆開書信仔細一看,忍不住揚了揚眉。

顧淮之湊過去一看,捧著臉笑道:“看來趙使君對自己十分有信心,這回不請您過去幫忙了,反而是邀請您過去看看現如今雲州安穩的模樣?”

“他治理百姓確實有一手,真要論起來,我們寧州的吳使君還不如他。”

顧淮之點頭:“能屈能伸,不在意他人目光,這點吳使君確實不如他。畢竟吳使君是世家出身,不大放得下身段。”

“那不過是因為吳使君不如趙使君有雄心壯志罷了。”顧玄淡淡開口,順便糾正了一下顧淮之對趙冀的評價,“你當年說趙冀,人傑也。現在來看,梟雄二字更適合他。”

顧淮之點頭,又忍不住咋舌,“這位的膽子可真大,他父母可都在京城吧,真要有什麽動靜,按龍椅上那位的脾氣,還不得滅了趙家滿門。”

“那他怕是求之不得。”顧玄冷哼一聲,見顧淮之一頭霧水,又補充了一句,“他生母在趙家受盡折磨而死,母族也被繼室一家迫害。雖然他在人前做足了孝子模樣,但依他的性子,皇上要真滅了趙家滿門,他只有拍手稱快的份。”

顧淮之秒懂,又是一個受盡後院紛爭之苦的小可憐。這麽來看,京中能牽制他的人根本沒有,怪不得他在顧玄面前基本不掩飾自己的野心。

顧玄還問顧淮之呢,“怎麽,你看好趙冀?真要計較起來,祁東王乃陛下的皇叔,名義上占優勢。梁肅兵強馬壯,實力也比趙冀強,你就看中趙冀了?”

顧淮之不由撇嘴,“梁肅確實實力強大,然而上次胡人犯境,他明明有能力去救,卻為了保存實力不出手,單憑這一點,足夠讓天下人瞧不起他。”

“那祁東王呢?”

提到這個顧淮之更想吐槽,從書房中翻出輿圖,指著祁東王的封地說道:“喏,祁東王的封地在平洲,處南方。我這幾年讀史書,總結了一下各大王朝的戰況,而後發現,千百年來,順利北伐完成大一統的,一個都沒有!就憑這,祁東王還未登場就已經輸了!”

顧玄絕倒,萬萬沒想到顧淮之還有這麽讓人哭笑不得的理由,關鍵聽起來還真是那麽回事。於是乎,顧玄的思路也被顧淮之給帶偏了,遲疑道:“大概是,那邊風水不好?”

風水問題顧淮之不了解,但據他所知,中華幾千年的封建歷史,成功北伐完成大一統的,就一個,那就是明朝的朱八八。祁東王大概是沒有這個命。

這麽一分析,還真就是趙冀最靠譜。再加上趙冀言辭懇切再三相邀,最終顧玄拍板:去雲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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