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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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正逸幹脆地從座位上起來,跑到張導那兒。

張導正在指導攝影師,說演員醞釀感情蠻難,等下周錦那場戲最好能一次過。

張導見方正逸過來,忙將攝影的事兒推到一邊,伺候起方正逸來了。

現在的影視業導演早就不是一把手了,現在都是制片人說的算,誰出的錢多誰說得算,導演也就是個打工的罷了。

方正逸雖然出道晚輩分小,但他後面撐著的是衛華集團,而方正逸正是衛華集團一把手曹永健的親侄子。

所以方正逸在劇組裏得像祖宗一樣供著,可不能怠慢了。

方正逸一屁股坐在折椅上,說:“導演,我覺得宋家這個角色處理可以再修改修改。”

折椅只有一把,方正逸坐了張導就沒位子可坐,張導只好好脾氣的曲著腰,說:“正逸是怎麽想的?”

“我覺得這樣處理太單薄了,要烘托一下當時的氣氛。”

“怎麽烘托?”

“嗯……”方正逸裝模作樣的想了一會兒,說:“我覺得可以換個天氣,宋家告白失敗的時候剛好天降大雨,然後他站在大雨中哭,再加背景音樂,這樣更好看了。”

張導一聽方正逸的話心裏全明白了。

這劇組裏每天發生什麽他嘴上不說,但是心裏清楚得跟個明鏡似的。

男主和男二鬧矛盾也是常有的事,方正逸看周錦不順眼這明眼人都知道。

張導微忖,開口道:“正逸這想法還真不錯,但這場戲馬上就要拍了,下雨的水車又沒有……”

“這個沒關系,”方正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烤瓷牙,上挑的桃花眼瞇成了一條縫,“隔壁劇組就有,我昨天就看見了。”

張導沒有馬上回話,他覺得方正逸雖然是故意想害周錦淋雨,但如果這場戲加了大雨這樣的效果可能真的會更好,讓觀眾更有共鳴,這樣的話對周錦來說也未必就是個壞事。

這麽一想張導還是同意了方正逸的提議,到隔壁劇組借來了潑水車,這場戲的時間也從早上改到了半夜。

不知道是不是方正逸算好了的,這天晚上溫度一下子降了十度,一夜之間從夏天進入到了秋天。

一直背臺詞的周錦還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他從化妝間出來被秋風吹得打了個寒顫。

披著外套的張導面帶歉意的對周錦笑笑,說:“沒想到天氣變得這麽快,這條爭取能一次過。”

女主吳月前幾天剛發現有了三個月的生孕,不能淋雨,所以雨就從吳月拒絕宋家之後開始。

在上戲前,周錦按照編劇小輝的指示,將風油精抹在了眼眶周圍。

周錦是第一次用這兒玩意,掌握不了分量,以為這東西就跟普通精油一樣用,便一抹就抹了一大坨。

然後痛得他淚流滿面,連眼睛都睜不開。

這個時候張導那頭又開始叫人,周錦只能忍著痛趕過去,瞪著紅彤彤的眼睛跟女主對戲。

女主吳月一看周錦,馬上被周錦的演技給震撼到了。

這含淚而隱忍的眼神,實在是太到位了。

吳月當年也是一步步爬到女主的位子的,演技了得,她一開口臺詞功底完全可以現場收音:“對不起,”

吳月向周錦鞠了一躬,說:“對不起,我不可以接受你的感情。”

待吳月擡起頭的時候,她的那雙又大又明亮的眼睛裏也噙滿了淚水。

“這段時間多謝您的照顧。”

“為什麽……”周錦開口了,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因為眼皮子上的風油精實在是太辣了,周錦覺得自己隨時可以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在感情裏,是沒有為什麽的。”吳月對道,“感情從來都不是什麽化學方程式,要配平然後左右相等。我愛他,我沒有理由的愛他……我對我自己的這份感情,無能為力。”

“好,”周錦對道:“我接受你的拒絕。”

然後周錦轉過身去,吳月對著他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轉身離開。

這時周錦轉過身來,開始看著吳月的背影。

“卡,”張導放下耳麥,“演的很好,非常好啊!”

吳月哈哈一笑,禮貌地跟張導表示感謝。

吳月也是在娛樂圈裏摸爬滾打好幾年混出頭來的,待人接物都是滴水不漏。

跟張導套路完,吳月還跟周錦客套了幾句,說:“下一場戲加油。”

吳月走後,周錦準備再往眼皮上塗滿風油精,編劇小輝說:“別塗了,沒用了。”

“為什麽?”

編劇小輝指了指那轟轟直響的大型潑水機,說:“一會兒就沖沒了。”

“那現在怎麽辦呢?”

周錦有些洩氣的將風油精揣進褲兜裏,焦慮了起來。

“你就想想傷心事兒。”編劇小輝開始給周錦支招,“嗯……你就想象,我是說想象,你的媽媽不在了……”

周錦抿了抿唇,說:“她……早就不在了。”

在周錦的記憶裏沒有母親的影子,他只是從宮女們的閑談裏偷聽來些只言片語。

說他的母親長得不漂亮,但出生顯赫,嫁到宮裏皇上只臨幸了一次,結果就這一次便有了李蹊,這讓皇上懷疑這個孩子到底是不是自己親生的。

不管李蹊是不是皇上親生的,但他的親生母親在生他的時候走了。

宮女們說得神乎其神,說她母親連生都不願生他,李蹊的腦袋只出來了一半就走了,是產婆把李蹊拽出來的。

周錦回過神來,說:“想不出來傷心事。”

“那你就想自己一個人來到一個誰都不認識的奇怪世界,被地球給拋棄了。”

周錦還不知道什麽是地球,但他的確來到一個誰都不認識的奇怪世界裏,但這並不讓他感到絕望,因為在這個世界裏他認識了曹元,讓他一點也不孤獨。

“沒用,哭不出來……”周錦搖搖頭。

編劇小輝長嘆一聲,要是嘴邊叼著煙頭的話,那下一個動作就應該是把煙頭踩滅,他理了理頭發,說:“這個辦法我一般人是不交的,我是看在元哥的面子上才教你的。”

編劇小輝對周錦做了一個過來點的手勢,周錦將耳朵靠了過去,聽見編劇小輝說:“用,你,的,褲,子,拉,鏈,夾,j,j。”

“……”

張導這邊開始催了,周錦一咬牙,決定死馬當活馬醫,就姑且聽一次,默默轉身跑到廁所裏。

潑水機旁方正逸正在跟工作人員嘮嗑,說什麽一定要把水壓開到最大,開到最大才有效果。

是個人都能聽到方正逸的腹誹:“淋死那小兔崽子。”

周錦淚流滿面的從廁所出來,把張導給嚇了一跳。

張導以為周錦的情緒已經醞釀好了,忙喊各就各位,開始拍攝。

潑水機開始灑水,在傾盆大雨裏,周錦站在橋面上痛哭流涕。

這場景實在是見著傷心,聞著落淚,片場的女生有的都開始偷偷抹淚,就連方正逸都被周錦的演技爆發震撼到了,他覺得自己這次是又玩脫了。

周錦在大雨裏至少淋了五分鐘,各個鏡頭都拍到後,張導終於喊了cut.

大雨慢慢變小,周錦打著哆嗦慢慢走到監視器旁。

張導還有一群工作人員把周錦圍住,猛誇道:“演的真好,演的太好了!”

周錦被這麽多人一氣誇有些害羞,連連擺手,道:“沒有沒有。”

這時一面溫暖而柔軟的毛毯將周錦整個人團團抱住,周錦打了個哆嗦,一回頭見曹元黑著臉站在身後,手裏拿著毛毯一個勁的往周錦濕漉漉地身上裹,“這麽大個人了,也不知道照顧自己,把這個喝了。”

一只保溫杯塞進了周錦的手裏,周錦呆在原地,捧著保溫杯楞楞地看著曹元。

“你是傻了嗎?給我到裏面來。”

曹元正要拉著周錦到屋裏暖和暖和,周錦猛地跳了起來,一把抱住曹元,兩手緊緊地環在曹元的脖子上,說:“元哥,你來看我了!”

曹元沒有將周錦推開,仍他這麽像個樹袋熊一樣掛在自己的脖子上,轉身推著周錦往暖和的屋裏走。

到了屋裏,周錦松開手,興奮地仰著頭看著曹元,說:“元哥,你看我剛剛演得了嗎?”

“看了,演的不錯。”曹元的大手揉亂了周錦頭頂的發絲。

周錦樂陶陶地仰起頭,只恨不能把曹元抱著親一口。阿嚏一聲,晶瑩剔透的鼻涕頓時糊了他自己一臉。

作者有話要說: 周錦表白倒計時!~

☆、第 18 章

大雨之後周錦光榮的發燒發到三十八度五,只能叼著溫度計在床上躺屍,這可讓曹元氣壞了。

他黑著臉把退燒貼貼在周錦地腦門上,擰著眉頭說:“真是被你蠢死了,”

“元哥我不蠢。”周錦含著溫度計含含糊糊地說。

“蠢貨才會生病。”曹元剜了周錦一眼,大手一揮,一點都不憐香惜玉地從周錦嘴裏拽出溫度計,“三十八度,再這麽燒下去腦子都要壞了,給我起來。”

周錦兩手緊緊抓著被褥,說:“起來幹嘛?”

“去醫院。”

“我真沒事,餓一頓就好了。”

周錦往被子裏縮了縮,說:“我以前都是這樣的,生病了餓一頓就好了。”

“你少放屁了,”曹元說:“你以前生病哪一次不是敲鑼打鼓地滿世界鬧騰。”

聽了曹元的話,周錦整個人微怔,剛剛他竟然一時忘記了自己是在另一個人的身體裏。

這個念頭讓周錦打了個寒顫,他心虛地縮了縮頭,小聲說:“現在不想鬧騰了。”

曹元沒說話,一骨碌從周錦的床畔邊上爬起來,一手捋了捋周錦身上的棉被,說:“把眼睛給我閉著,睡覺。”說完穿上風衣出去了。

周錦聽話的將眼睛閉上,他側著耳朵偷聽著曹元漸漸遠去的腳步聲,不一會兒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周錦做了一個夢,他夢見自己回到了被花瓶砸死的那天。

那天的天氣非常好,蔚藍的天空上漂浮著潔白的雲朵,這是在這個世界永遠看不見的美景。

他看見自己從床上起來,宮女幫他將衣服穿好,然後看見自己從寢宮步出,往宮外走去。

周錦跟在這個夢境中的自己身後,看著這個熟悉而陌生的人一步一步地往那家餅店走去。

周錦想開口喚住自己:“不要再往前面走了,你會被砸死的。”

但當他張開嘴巴,卻發現自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一雙無形的手緊緊的鉗在他的喉嚨上,讓他發不出聲音。

他眼睜睜的看著一只巨大無比的鳥從天而降,落在了他自己的身上,下一個瞬間,周錦的眼前漆黑一片,什麽也看不見。

如同溺水的人,周錦的身體陡然一顫,從這個怪異的夢境裏驚醒,他從床上坐了起來,發現窗外的天已經黑了,而他正好端端的坐在用沙發臨時拼成的小床上。

周錦呼了口氣,抹了把額間滲出的冷汗,慢慢從床上下來。

他看見桌子上不知什麽時候放著一只保溫杯,周錦揭開杯蓋,聞到一陣雞湯的香味。

金黃的雞湯上飄著一層薄薄的油脂,翠綠的蔥花點綴在燉的酥軟的雞腿肉上。周錦知道,這雞湯是曹元剛剛風風火火跑出去買的。

捧著雞湯,周錦埋在心底小小的愛戀又開始膨脹起來,像一個氣球一樣一會兒便將他的心房填得嚴嚴實實。

周錦將杯蓋蓋牢,慢慢往屋外走去。

門外的走廊裏有一個人在輕聲說話,周錦不覺放慢了腳步,耳朵也跟著變長,“我知道的,”這是曹元的聲音。

“我知道的,不會的,”

門外的走廊空曠而安靜,讓曹元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傳到周錦地耳裏。

“我只是把他當我的朋友而已,”曹元對著話筒說道:“你是沒瞧見他那樣子,跟個流浪狗似的。姐,你就別瞎操心了。”

“真的,我對他沒那個意思,我就是看他怪可憐的……”

嘭。

周錦心房那個氣球破裂了,空氣的激流彈在他的體內讓他的心攪著痛了。

他也有過不好的心思,比如他非常嫉妒這個身體的主人,因為曹元對他的一切好,歸根到底出發點是因為曹元以為他是周錦。

而現在他的邪念馬上有了現世報,曹元對他一點意思都沒有,原來這所有的關心和愛護都不過是同情,就像對街上濕答答臟兮兮的流浪狗那樣的同情。

同情這種感情是最傷人的,這是居高臨下的施舍,兩個人之間有一條施舍者親手畫出來的鴻溝將兩人的身份和地位劃了開來。

周錦將背脊抵在門上,他能聽見門外曹元的聲音:“燒還沒退,現在在睡覺,明天要是還這樣就送去醫院。”

周錦突然想到剛剛拍戲的時候吳月對他說的臺詞:“在感情裏從來都不是化學方程式,兩邊配平左右相等。”

這句話他起初並不懂,但現在他全明白了。

感情的確不是化學方程式,感情其實是熵,熱量總是從高溫物體傳到低溫物體,不可能作相反的傳遞而不引起其他的變化。

他的感情就這麽流向曹元,而曹元卻永遠不會回應。

周錦身後靠著的門被拉開,他整個人往後一倒,摔進了曹元的懷裏。

曹元低頭瞧著周錦,兩條長眉擰成了疙瘩,說:“你幹嘛呢?哭成這個樣子。”

周錦伸手一摸,發現不知什麽時候腮上竟然掛著幾點水珠。

他不覺自嘲地笑了,原來失戀真的能讓人要死要活的。

“沒什麽,入戲太深。”

周錦編了一個荒唐至極的理由。

曹元相信了這個荒唐的理由,沒再多問,大手提溜起周錦的衣服後領,將周錦提到桌子前,揭開保溫杯,說:“把湯喝了。”

周錦看著手裏那一碗黃澄澄的湯水,用勺子舀了一勺塞進嘴裏,不冷不熱的湯汁順著他舌尖的蓓蕾流進胃裏,他覺得,這雞湯有點苦。

曹元瞧著周錦這皺著鼻子的模樣,一下來氣了,他兩手環在胸前,不樂意地哼了一聲,說:“給你吃的還拿喬啊,這可是我親手熬的。”

周錦微楞,親手熬的?他狐疑地又舀了一勺喝了,擡頭說:“鹽放多了。”

曹元繃著臉一把將周錦手裏的湯勺搶了過來,舀了一大勺咕嚕咕嚕地喝了,喝完一張臉一下子皺成了核桃,說:“這是什麽玩意兒,”

看著曹元皺巴巴的臉,周錦笑了一聲,說:“元哥真是廚神在世。”

周錦起身給曹元倒了杯水,看著曹元仰著脖子咕嚕咕嚕地將水喝了下去。這一刻,周錦決定,不管曹元對他的到底是什麽感情,同情也好,友情也罷,他認了。

過了一兩天,周錦的身體大概好了起來,只是嗓子還有些沙啞,一開口就跟鴨子叫似的。

一到片場,方正逸就破天荒的跑來慰問他。

“你……身體好點了嗎?”

“好多了,”周錦點點頭,用破嗓子費力的答道。

方正逸貼心地給周錦遞上礦泉水,還幫周錦將瓶蓋也給擰開了,那殷勤的模樣讓周錦開始懷疑他在礦泉水裏下了毒。

周錦接過礦泉水,謝過了方正逸。

方正逸還沒要走的意思,在周錦身邊磨蹭了半天,然後故作隨意地問道:“小周哥跟元哥很熟啊?”

“怎麽了?”

聽到曹元的名字,周錦開始警覺起來,他側眼看了看方正逸,在心裏琢磨方正逸這麽問到底是又想搞什麽鬼。

方正逸一向一絲不茍的頭發有些雜亂,似乎是被抓來抓去,最後抓成了一個雞窩。

方正逸抿了抿嘴唇,討好地笑了笑,說:“我就隨便問問,前天看見元哥特意跑來探班。”

“哦,他是我的經紀人。”周錦答道。

“是麽?可是我聽說元哥現在帶的是兩個新人。”

周錦微楞,這他還真不知道。這幾天他自作聰明地以為張總已經忘了這茬,讓曹元繼續帶他。

“沒有的事。”

周錦淡淡地說,然後從座位上起來,頭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周錦一轉身,方正逸就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他哼了一聲,撇著嘴巴說:“過氣了還這麽裝。”

周錦找到曹元的時候,曹元正在跟張導套近乎,客客氣氣地說著要照顧我家錦寶啊別剪我家錦寶的戲份啊,巴拉巴拉。

周錦顧不上什麽禮貌,一把抓住曹元的手臂,把他拽到一邊,問:“張總不讓你帶我了嗎?”

曹元的臉上閃過一絲措手不及的慌亂,這讓周錦的心一沈,原來是真的。

曹元的喉結微動,頓了半晌,似乎在絞盡腦汁的組織語言。

“是嗎?”這一次的詢問軟弱了許多,周錦的心裏已經知道答案了,但他卻不死心的默默期望著,期望曹元會給他一個不一樣的答案。

“是的,”曹元答道:“我昨天就準備來告訴你的。”

“張總給我安排了兩個新藝人讓我帶帶,你和我的合約早就到期了,你現在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如果想繼續拍戲就可以接戲,不想演了就轉行做幕後……”

周錦沒說話,他抿著唇,將手在身側握成了拳頭。這件事情本該如此的,但為什麽他的心裏就這麽的難受呢?曹元以後不當他經紀人了,不管他了,他是死是活都不關他的事了,這種想法讓周錦難受得心都碎了。

他猛地擡起頭,“元哥,”

“嗯?”

“我喜歡你。”

曹元楞了半晌,咧嘴笑了笑,伸手揉亂了周錦頭頂柔軟的發絲,說:“我也喜歡你,有什麽事兒要我幫的你盡管說。”

“是那種喜歡,很喜歡很喜歡的喜歡。”周錦說。

曹元沒有說話,周錦看進曹元的黑眸,他的眼裏有驚訝,有錯愕,甚至還有一點點迷茫,唯獨沒有的,是欣喜。

周錦默默地轉過身去,他越走越快,他聽見片場有人在喊他,讓他快點過去。

他的腳下似乎生了風,要將他帶離這片土地。周錦開始奔跑起來,風在他的耳邊呼嘯而過,穿過他擺動手臂間的空隙。他覺得自己像一只大鳥,就要騰空而起。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覺得這章太甜了

嘿嘿

☆、第 19 章

其實失戀也不是什麽大事兒。

不過是在深夜拼命敲一扇沒有人的門,永遠不會有回應。

但敲門的人卻抱著僥幸的心理,總是暗暗揣測,覺得是這扇門扉後面有一個人,當他聽見的時候就會為你將門打開。

於是盤踞的希望越來越高,最後陡然落下,像多多米諾骨牌一樣散成一地碎片。

周錦盤著腿一個人坐在片場外的草地上,他閉著眼睛,頭頂上是秋天特有的高遠藍天。

這幾天他挺沒種的躲著曹元,他自己也看不起自己,告完白就跑,這算什麽男人?

但他知道曹元其實也在躲他,不然他是不可能整整一個星期都沒看見曹元的影子的。

周錦有時候會想,自己到底為什麽對曹元有這麽深的執念,這一份感情的源頭到底在哪裏。

他覺得可能是因為曹元是這個世界與他唯一的聯系,因為是唯一,所以分外沈重。

因果輪回,有因就有果,周錦來到這個奇怪的世界,究竟緣起何處。

這些亂糟糟的思緒在周錦的腦子裏成了一團麻繩,找不到頭找不到尾,就這麽將他小小的腦袋添得滿滿當當的,沒有空隙讓他去想別的事情。

周錦低頭看著自己手裏一行都沒看進去的劇本,今天這場是周錦最後一場戲,和方正逸演的對手戲。周錦的臺詞不多,就是一些和解祝福的話,要男主以後好好照顧女主。

看著劇本裏的臺詞,周錦讀著讀著,眼睛發酸。

“她,很好,很好。請你記住今天給我的承諾,愛她一輩子,如果我知道她受了一點委屈,我一定會親手掐斷你的脖子。”

周錦一邊默默念著臺詞,一邊想象自己是宋家,這個對女主掏心掏肺最後發了好人卡的可憐備胎。

如果他是宋家,他會怎麽做呢?

他肯定不會這麽釋然,他甚至不會這麽堅持,他會後退,會用退出的姿態在競爭開始前便投降,因為他就是這麽一個懦夫。

在皇宮裏的時候他也是這樣,知道自己的父皇不喜歡自己,便不去爭不去搶,一個人躲在自己小小的宮殿裏寫些亂七八糟的詩詞。他筆下的那些詩詞在那個時候是不入流的,沒想到在若幹年後的現代竟然變成了千古佳作。

周錦幹脆往身後的草地上一躺,手裏的劇本卷成一個圓筒,透過小小的圓孔望著頭頂上的藍天。

天漸漸灰了下來,月亮和太陽一同掛在天邊,透過圓孔,周錦覺得那輪月亮就在自己的眼前。

他知道這是個錯覺,一個很讓人迷茫的錯覺,以為近水樓臺能得了這輪明月,到伸出手來才發現一切都是猴子撈月,一場空歡。

耳邊傳來五個人慌亂的腳步聲,五個助理一個個大聲喘著氣,蹲在周錦身側呼哧呼哧哼了半晌才緩過氣來,開口道:“老大,我們可算找著你了。”

程夏的臉跑得通紅,額前的發絲濕答答地黏在臉頰上,她一邊喘氣一邊說:“老大這是怎麽了?”

周錦將望遠鏡放在一邊,身體一動不動,就這麽平仰在草地上,說:“我失戀了。”

“……”

程夏壓根沒把周錦地話當真,她咳了一聲,說:“張導到處找你了,已經要拍了。”

周錦從草地上坐起來,初秋單薄的襯衣上滾了一地的草屑,他站起身,伸手扶了扶身上沾著的雜草,說:“我知道了。”

程夏拾起周錦扔在一邊的劇本,說:“老大,你的劇本。”

周錦沒有回頭,徑直往前走,說:“不用了,都背下來了。”

所有幸福的愛情故事裏的臺詞都是雷同的。

“我對她的感情永遠不會變,但是我不會讓她知道,我會用讓她心安的方式守護在她的身邊。因為她很好,很好。”

方正逸對周錦的態度有了微妙的轉變,他總是用試探的眼神在周錦的身上轉悠,然後默默地在心裏盤算著什麽。

但現在周錦已經無所謂了,這是他的最後一場戲,也可能是他人生裏的最後一場戲。

曹元跟他說,這部戲拍完後他想幹嘛去就幹嘛去,而他卻還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麽。

周錦面無表情的在標記好的座椅上坐下,對面的方正逸瞪著一雙因長時間帶美瞳而發紅的眼睛怯怯地看了周錦一眼。

“小周哥。”方正逸開口道。

“怎麽了?”

“呃……以前的事情還請小周哥多包涵,這部戲拍完以後大家都還是朋友,好嗎?”

周錦擡眼看向方正逸,竟然瞧見方正逸的臉上帶著討好地微笑,這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那當然,大家都是朋友。”

是朋友嗎?根本不是,這不過是以後誰也不在背後害誰的暗語罷了。

方正逸笑了笑,點點頭,又說:“小周哥解約後準備去衛華嗎?”

“衛華?”

“我就是隨便問問。”方正逸眼神閃爍地躲開周錦的目光。

“不準備。”周錦答道。

“哦。”那就好。方正逸緊繃的表情松懈了下來,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對張導做了個手勢,說自己已經醞釀好感情可以開拍了。

方正逸清了清嗓子,一秒進入狀態,正色道:“我覺得我們要談一談。”

這世上有一種人,就是祖師爺賞飯吃,他們做什麽都要比別人輕松很多倍,比如方正逸。

只要他稍微用了一點心,他就可以很好的詮釋人物形象,表演到位而又不浮誇。

這一場戲他的確用了一點心,連臺詞都背了下來。

“我也準備找你談談的。”周錦對道,然後伸手端起咖啡抿了一小口。

“她,很好。”

“我知道,”方正逸說,“這個不用你告訴我。”

“我對她的感情永遠不會變,但是我不會讓她知道,我會用讓她心安的方式守護在她的身邊。因為她很好,很好。”

“請你記住今天給我的承諾,愛她一輩子,如果我知道她受了一點委屈,我一定會親手掐斷你的脖子。”

周錦此時雖然表演的人物是宋家,但這每一句臺詞都是他自己想說的。

他不懂什麽演技,不懂什麽微表情,小動作,他只知道感同身受。

此時的他,完全懂得宋家的痛苦,那種釋然後面的沈重。

這場戲演得非常的好,沒有任何表演的痕跡,讓人覺得他就是宋家,宋家的故事就是他的故事。

張導喊了cut,又換了一個角度,補拍了幾個鏡頭,這一場壓軸戲只拍了一個小時就完美的落幕了。

周錦下來的時候,程夏蹲在一邊抹眼淚,說:“老大,你演得太好了。”

周錦扯著嘴角,沖程夏笑了笑:“哪裏哪裏。”

“真的,”程夏不好意思地用手背擦了擦臉頰上掛著的水珠,說:“我差點都以為老大失戀了呢。”

周錦沒有說話,笑了笑,伸手揉了揉程夏頭頂的發絲。

他的動作陡然頓住,曹元也喜歡對他做這個動作。

又厚又大的手將他頭頂細軟的發絲弄亂,然後耷在眼睛上。

原來這個動作背後是這樣的感情,對後輩的勉勵,對朋友的親近,無關半點暧昧。

周錦和程夏往他的房間走,周錦開口問道:“其他人呢?怎麽沒見著小甲小乙他們?”

“哦,他們呀。”程夏拖長最後一個聲音,玩味兒的說:“他們在房間裏呢。”

周錦點點頭,現在應該開始準備打包行李然後打道回府了,他走上樓梯,這一層的走道裏空蕩蕩的沒有一點聲音,安靜得有些奇怪。

周錦壓下心中的疑惑,擰開房間門,門一打開,裏面爆發出一聲巨響:“色譜瑞斯!”

緊接著是一陣劈裏啪啦的鼓掌聲。

周錦被下了好大一跳,而這一驚最主要的原因還是程夏突然跳起來在他耳邊吼了一句:“色譜瑞斯。”把他半個耳朵給震了個失聰。

房間的中間是一面長方形的桌子,上面放著一個巨大的糕點,糕點被白色的膠乳覆蓋,點綴著黑色的花邊。

糕點上面插著兩根蠟燭一個是數字“2”一個是數字“5”。

糕點後面站著一排人,他們的臉被燃著的蠟燭映襯得火紅,周錦眨眨眼睛,看清這排人裏有小甲小乙,女主吳月還有曹元。

曹元的頭上帶著一頂鴨舌帽,就是以前老按在周錦的頭上給他躲狗仔的。這頂帽子很適合曹元,把他整個人顯得陽光俊朗。

火紅的燭光照在曹元的左半邊臉上,他直挺的鼻梁在明亮的右臉投下一個小小的陰影,嘴角和他的長眉一樣往上揚著,藏在陰影裏的眼窩中噙著淡淡的笑意,直直的看著周瑾。

“生日快樂!”

大家齊聲喊道,兩邊的氣球嗖的一聲往房頂上飛去,有一個飛到一半炸了開來,發出嘭的一聲巨響。

周錦呆在原地,半晌才反應過來,結結巴巴地說:“謝謝,謝謝大家。”

原來,今天是他的生日呀,是他李蹊的,也是他周錦的。

程夏推著周錦站在蛋糕旁邊,慫恿道:“老大,快許個願。”

周錦在蛋糕旁站定,身體微微僵著,半點不敢動彈,曹元高大的身軀就站在他的身側。

“許願,許願!”

大家一同喊著。

周錦呆呆地說:“大家,大家一起許。”

聽了周錦地話,大家笑了,真的一同閉上眼睛,雙手做祈禱狀,開始許願。

周錦偷偷瞇開一只眼睛,默默學習大家的動作,也兩手五指相交,放在下巴處,閉上眼睛,默默地許下一個心願。

他的心願很簡單很簡單,那就是讓一切都保持現狀吧,這樣很好,很好。

大家鬧過之後,也都回去了,留房裏一片狼藉,和桌上只動了幾口的大蛋糕。

周錦準備將蛋糕放進冰箱裏,曹元走了過來,低聲對他說:“跟我來。”

曹元的聲音對周錦而言就是最好的催眠術,周錦馬上將蛋糕放下,鬼使神差地跟著曹元走到陽臺上。

漆黑的夜空裏懸著幾顆星星,周錦默默地站在曹元的身邊,仰著腦袋看著天,他覺得,對他而言,曹元就是這天邊的星星。這時,夜空中一條明亮的線劃開天際,在周錦的頭頂綻放出明亮的色彩,是煙花。

煙花映紅了曹元的臉,曹元低下頭,看向周錦的眼睛,說:“告白這種事兒,還是我來比較好。”

作者有話要說: 球評論啊,有評論就開車~!

嘿嘿嘿

☆、第 20 章

曹元的臉在煙花下面映得火紅,他有些不好意思,這麽大的一個人,手足無措的緊繃著身子站在周錦旁邊。

周錦仰起頭,認真地看著曹元,他知道每個人的背後都有一個故事,就像他一樣,曹元也有。他不知道曹元的故事是什麽樣的,但在這一刻,周錦覺得,自己成為了曹元故事的一部分。

曹元被周錦看得紅了臉,他的嘴角揚了揚,露出一個“你啊你啊”的淺淺笑意。

他伸手揉亂周錦頭頂細軟的發絲,將周錦的腦袋擺正,然後說:“看煙花,一發300塊呢。”

“這麽貴!”

“所以要好好看,給我目不轉睛的看。”

周錦笑了,他學著曹元故作正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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