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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六章 估息養奸難為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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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時遲那時快,正當我以為他這一棍子要砸下去的時候,棍子卻突然卡拉兩聲,瞬間短了一大半,握在他手間猶如一根撥火棍!

好眼熟的場景!

我想起來了!這鐵棍可長可短,不就是燕錯那根別在臂間的棍子麽?怎麽在章家木院裏頭?

柱子哥雖吃了個空棍,卻還是嚇得一臉煞白,喘看盯著單單:“師父!”

章單單看著手中縮成一小截的鐵棍,居然笑了。

“定是當時有人奪了棍子,反棍打他,他如你這般應激以手擋棍,棍子碰到手腕,與腕上扣子相擊,才會擦出刮痕——世間也只有那物有資格能刮傷玄鐵棍。”章單單輕輕揮著手裏的短棍,自言自語道。

柱子哥一頭霧水:“師父,您在說什麽?”

“但若是能刮出這樣痕跡,當時對方定用了大力,連玄鐵棍都能受此傷害,那他的胳膊膀子就算不廢也都殘了……”章單單仍在自言自語,都忘了吼他不讓他叫師父這回事。

柱子哥乖乖地站在一邊聽著。

“是誰會對一娃子下這麽重的手?完了,要出事了……”章單單緊皺著眉頭。

柱子哥一臉好奇,卻不敢發問,只是擰著眉毛。

章單單一用力,像變戲法一樣將短棍在空中甩開,就如當時燕錯在院中與朱靜對仗時一樣,短棍延展七尺有餘,威武生風,爐火微敲,輕煙緲緲。

怎麽他也會使這棍子?不是說不是隨便誰都把耍麽?

“當!”的一聲,他將鐵棍立腳邊,像是整個院子都隨之顫抖了一下。

“師父——哦章叔……不是說,這棍子只有燕家兒子才能使麽,難道您也是燕家兒子不成?”柱子哥老實巴巴地問道。

我差點笑出聲。

章單單瞪大眼睛,氣得額頭的青筋都暴出來了:“說什麽呢,傻不拉幾的!”

柱子哥也知道自己說錯話,懊喪地閉上了嘴。

章單單看了看他,可能也覺得自己罵得有點過份了,將棍子扔回到他手裏,道:“再使一次我看看,用腕力,光使蠻勁只會傷筋動骨,我可不想你爹媽跑來吧唧唧的跟我討說法。”

柱子哥連連點頭。

“先蘊會力,別給使壞了,世上只有這一根,賠不起。”

“哦,哦。”柱子哥緊張地看了看章單單,生怕他還有話說,然後深呼吸了幾口氣,雙手握棍,雙腿微曲,蘊了會力,慢慢轉動手腕,鐵棍在他手中慢慢旋轉起來,呼呼旋動周圍的風,發出我進巷時聽到的一樣的聲音。

原來剛才就是柱子哥在耍這棍子,難怪章單單一直在罵。

不過,不知道是太久沒見柱子哥了還是他真的變了許多,這會看他認真舞棍的樣子精神又沈著,雙眼炯炯有神,真的跟印象中的不一樣了。

“呼呼呼”,棍子轉得越來越快,帶起的風也越來越大,章單單不知什麽時候嘴裏又叼了鐵釘,喝道:“再快點!”

柱子哥咬著腮幫子加了力道,這棍子有多沈我不知道,只知道他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出,臉上也全是汗水。

“休”的一聲,章單單將嘴裏的鐵釘朝他吐出!

釘子如離弓飛箭,飛快向柱子哥射去!

柱子哥應是沒有看到,也沒躲,繼續舞棍,“當”的一聲,鐵釘並沒有穿進柱子哥的身體,這棍旋轉得如一面鐵傘,硬生生地將鐵釘彈開了!

我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氣。

柱子哥聽到聲音,立馬收慢了動作,直到棍子停了下來。

章單單走到院子一頭,蹲下身,撿起一片指甲蓋大小的鐵片,沈思著。

柱子哥上前看了看,乍舌道:“只是撞了一下,就扁成片兒了?看來這棍子著實是堅硬無比啊,師父,您說還有啥東西能把它給刮花了呀?”

章單單捏著鐵片,突然一把奪過棍子,又像變戲法般將它甩回短棍,轉身將它放在了一個箱子之中,道:“這幾天你別來了。”

柱子哥急道:“是我哪做得不好麽師父?不該問的我不問,不該做的我改,多少次都行!”

章單單吼道:“說了別叫我師父!”

柱子哥急得結巴道:“不——不叫,不叫——章章叔,我知道我我笨,您您覺得我給您丟臉是麽?——我我會註註意的,您別不不不讓我來,我——我打打雜,看著您做做活也成,保證不惹您生氣……”

章單單堅著眉毛道:“我是說這幾天不用來,你耳朵不好使還是腦子不好使?!”

柱子卻像是松了口氣,樂呵呵笑了:“哦,哦,不是趕我走啊,那就好,那就好。”

“回吧——還有,別隨便用我教你的運氣法子,學得慢就算了,還不懂得藏。”章單單一臉嫌棄的樣子,我這旁觀的人看得都快受不了了,也真是難為柱子哥的好脾氣。

“哦,哦,我聽師父的。”柱子樂呵呵地應道。

章單單被氣得倒吸一口氣,揮手趕人道:“快走快走,趁我發火之前。”

柱子哥一邊連聲哦著,一邊還手腳不停地在走之前要將木院收拾好。

章單單坐回到先前的爐堆之前,轉頭向這邊看來,手裏不知什麽時候又拈了根鐵釘,像是要放進嘴裏,又捏回了手心,道:“天寒地凍,進來烤會腳吧。”

我咬了咬唇,向院門中間移了移,腳趾頭縮了縮,真的已經凍到沒感覺了:“章……章師傅,柱子哥……”

柱子哥抓了抓腦袋,問道:“飛兒來拉?師父耳朵可真靈。”

章單單瞪了他一眼,估計也不好這樣當著我的面發難他,道:“這點警覺力都沒!別磨蹭了,快走,我這有事!”

柱子哥立馬拿了外套就走了,招呼都忘記跟我打。

院裏剩下我跟兇巴巴的章單單,我瞄了他一眼,還好鐵釘沒在他嘴裏。

“坐著吧,爐火還旺。”章單單滿不在乎地往火堆裏扔了幾塊柴火,沒控制好力道,一下就把火花濺出來了。

我小跳著退了幾步,這衣氅子可是今年新做的,年都還沒過,可不想就這麽落火點子了。

章單單攏了攏火,道:“有事?”

“沒什麽事,就繞過來走走。”我有點猥瑣道。

章單單哼一聲,根本不相信我會繞到這來走走。

我咬了咬唇道:“本來是想找柱子哥打聽個人,不過他走得急,我也沒好意思追著問。”

章單單手裏一直拿著鐵釘,一直做著要將鐵釘放嘴裏的動作,但好幾次都拿了回去,最後索性放在了桌上,煩躁地問我道:“打聽誰?那個姓黑的?”

我點了點頭。

“他不該回來。”章單單這麽說了一句。

“這裏至少有他的家,還有我們……”

“他不回來,就不用死。”章單單盯著爐火直生生地說了一句。

我楞了楞:“死?”

“很多人都想他死,你不想麽?”章單單陰森森地反問我,眼裏閃出一些殺意。

“我?”我莫名其妙,“我為什麽想他死?

章單單深沈地盯著我,道:“若不是他那一推,這一切就不會發生。”

我有點明白章單單的意思,他把我爹的事全怪在黑叔叔身上了,估計是蔡大娘跟柱子哥說,柱子哥再跟他說的:“可是,這也不能怪他吧,他那時已經神志不清了,而且爹那時也已經中了針毒,說不定沒有那一推,爹就不會墜落懸崖,更不會碰上了燕錯他娘與外公救他,不然我爹可能早就死了——”

章單單看著我,不可思議:“你是這麽想的?”

我點了點頭:“我知道他一直活在內疚之中,這才是最大的懲罰。只有善良的人才會內疚,不是嗎?他一直說要向我爹贖罪,一直還要為我爹報仇再隨我爹赴黃泉……”

章單單盯著火苗,沈思一會,笑了:“你學了你爹的仁義大愛,卻沒學到他的生殺果斷,真正的仁者,不是盲目的包容,估息養奸,估息養奸哪!”

我堅持道:“可是爹說過,仁者無敵啊。”

章單單嘆了口氣:“是啊,你爹始終是偏心的,既然有人成了太陽,那必定有人會成為影子,那你說,成為影子的那個人又錯在哪了呢?只是因為另個人被選為了太陽嗎?”

我抓了抓臉,小聲道:“章師傅您在說什麽?什麽影子太陽的,我聽不太懂唉。”

章單單又嘆了口粗氣,起身拿出桌上箱裏的短棍,道:“我要忙活了,不送。”

我也跟著站了起來,盯著短棍道:“這是燕錯那根短棍麽?”

章單單點了點頭,重新坐回到火堆前,將短棍抱在懷裏,俯身攪著窩裏金色的液體。

“這棍子怎麽在這兒?我見燕錯好像從不離身的。”

“宋令箭拿來的,上面刮了幾處痕,想覆如當初是不可能了,只能拿其他東西將痕蓋住。”

我點了點頭,難得宋令箭對我們的事這麽有心。

我想起朱靜之前好像很怕跟燕錯的兵器,說是怕自己的寶貝長劍被毀了,便問道:“章師傅,這棍子是不是有個名字啊?好像叫——叫玄鐵棍,是嗎?”

章單單點了個頭道:“玄鐵所鑄,也就沒取別的名,好記實在。”

“那,章師傅,您跟我爹,有交情麽?”

章單單猛地擡頭瞪我。

我嚇了一跳,連忙解釋:“哦,沒有,就是我覺得您好像挺了解我爹的,這棍子是我爹以前愛不離手的,您也可以將它的鑄法特點說得頭頭是道,我——就好奇想問問而已,沒其他原因……”

章單單的表情越來越兇,我的聲音也越來越小。

“我章單單從來沒朋友,跟你爹更是不熟。沒有生意買賣事情的話,趕緊走吧。”他突然就起身要趕我走,兇神惡煞的樣子像是要將我生吞活剝一樣。

我嚇得心砰砰亂跳,逃也似的跑出了木院。

這下我腦子一片空白,一口氣就跑回了家,一進院子才感覺到自己腿軟體虛,大冷天的還是驚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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