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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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沒有郁清眉的親事,侯夫人覺得自己大約就要憋悶死了。

沈宜織管家這一個多月,上上下下井井有條,就連最難伺候的二房那邊也沒說出什麽不是來,不是說她只是個商戶人家的庶女麽,怎麽忽然會管家了呢?

侯夫人很想挑點毛病,比如說飯菜不如從前精致,脂粉不如從前高檔,但糟糕的是管采買上的大部分都是她安排的人,那回她只說了一次魚不新鮮,沈宜織立刻把管廚房采買的人提來扣了一個月月例,並說再有下次直接革掉差事,叫副管事頂上。那副管事可不是她的人,這豈不是白送給沈宜織把柄,讓她鏟除異己嗎?因此她只抱怨過那麽一次,就不敢再說什麽了。

除此之外,侯夫人還有一件郁悶的事兒,就是郁清月出嫁。因為長幼有序,所以郁清月的嫁期排在郁清眉之前,定在八月初二。那個日子本來是侯夫人替郁清眉看好的,她原想著讓郁清月七月初十出嫁,可是平北侯說那太倉促了,郁清月雖是庶女,嫁的又是個普通進士,但也是三媒六聘一樣不少,時間若短了就不像樣子,因此將郁清眉的婚期挪到了九月二十二去。說起來那天也是個好日子,可是侯夫人總覺得心氣不順。

再者,侯夫人本想著把郁清月送去選秀,若入了宮自然是一點兒嫁妝也不必備了,頂天帶上一千兩銀子的銀票就行。結果這會兒郁清月不但要嫁了,平北侯還拿出了些私房來,加上公中庶女應得的三千兩銀子,總共湊了五千銀子的嫁妝。侯夫人一想這些銀子本是可以省下來將來給自己兒子的,就不覺肉疼得要命。

“兩個莊子?”侯夫人狠狠盯著嫁妝單子,恨不得把那單子吃到肚裏去似的,“已經有兩個鋪子了,還給了兩個莊子?就是眉兒出嫁,也不過是兩個鋪子兩個莊子罷了,一個庶女竟也這般?去問問少夫人,侯府的規矩呢!”

怡蘭去了一趟,一會兒哭喪著臉回來了:“夫人,少夫人說了,大姑娘的嫁妝裏,那些衣裳首飾家具古董皆是從簡的,因此雖然陪送了兩個鋪子兩個莊子,卻也並沒超了規矩。且那鋪子和莊子都小,跟二姑娘的不能比。”

侯夫人惱的正是這個!

嫁妝這東西,其實是很有講究的。往往聽人說,某某家嫁女,有六十四擡嫁妝,或是某某家娶媳,有一百零八擡嫁妝。外人聽起來自然是後者豪闊,可是沒親眼看到嫁妝裏頭的東西,你就不知道哪是虛擡哪是實擡,到底誰的嫁妝更實惠。

所謂虛擡,就是嫁妝箱子裏放的東西少,比如說放一樣兩樣金器,或是三件五件衣料,這也是一擡;那放上厚厚一疊銀票,或是房契地契,這也是一擡,你說這內容能一樣麽?侯夫人原本的打算,郁清月做為侯府庶女出嫁,少說也要六十四擡嫁妝,每擡裏頭裝幾樣首飾衣料,或是一件半件古董字畫,總加起來也沒有多少東西,卻能賺個風光。若是那首飾放些輕巧不值錢的,或是衣料放些花樣過了時的,就更不用花多少錢了。至於古董,那東西更是見仁見智,就是放幾樣不值錢的,婆家也不好說什麽。

可是沈宜織這種做法卻很混蛋。首飾衣料家具皆從簡,擺出去的嫁妝就不會很風光,倒是陪送了幾個鋪子莊子,年年都會有收益,這才是最實惠的。何況侯夫人都看過了,這兩個莊子確實不大,但田土卻不錯,有了這兩個莊子,說不定水進士家的糧米菜蔬乃至豬肉雞肉都不必到外頭花錢去買了,京城這地方,開銷可是很大的。沈宜織這是拿著侯府的面子去給水家做裏子呢,如此一來,外頭瞧著郁清月的嫁妝並不怎麽起眼,可實際上,她手裏捏的東西卻不會少,養活水家一家都沒問題的。這樣,再加上有侯府這樣的娘家,郁清月在水家還不是會過得風生水起?恐怕連公婆都得讓她幾分了吧。

侯夫人想到這些,就不覺一肚子的氣。相比之下,郁清眉雖然嫁的是尚書家,可是尚書夫人那個古板勁兒,兒媳站規矩都是免不了的。憑什麽她的女兒要守著規矩,一個庶女卻能過得自在?

“去跟少夫人說,這樣的嫁妝擡出去,咱們侯府的臉就丟盡了!雖說她是商戶人家出來的,不曉得勳貴人家的規矩,可也不能太離了格兒!”

怡蘭當真就跑到嘉禧居去說了。沈宜織正把著郁柔的小手教她寫字,聞言淡淡一笑:“你去回夫人,大姑娘的嫁妝單子是侯爺看過的,至於說還缺什麽——夫人不是要給大姑娘添妝麽?侯爺說了,請夫人定奪就是。”

怡蘭灰頭土臉又回來了,知道一準兒得挨侯夫人罵,所以回話的時候都是縮著腦袋的。果然侯夫人一聽她說完就險些把個茶杯扔到她腦門上——讓她定奪?難道說嫁妝裏差的東西都讓她添上?這,這還不如不問呢!不問還能裝不知道,現在問了,做為嫡母多少也得拿點東西出來,豈不是又要讓她出血嗎?

有了這麽一回事之後,侯夫人幹脆不管郁清月的嫁妝了,只管悶頭去準備郁清眉的嫁妝。做為嫡女,公中有八千兩銀子,再加上平北侯的私房,還有侯夫人手裏的東西,郁清眉的嫁妝足足塞了一百零八擡!比起郁清月的四十八擡嫁妝來簡直是天壤之別。侯夫人一邊兒覺得十分得意,一邊又開始糾結——外頭會不會有人說閑話,說她苛待庶女呢?

事實確實如此。郁清月出嫁那天,四十八擡嫁妝雖然也不算少了,可是侯夫人到處給郁清眉淘澄好東西準備豐厚嫁妝的事已經傳了出去,少不得有人私下裏嘀咕幾句。雖說嫡庶有別,郁清月又是嫁個窮進士,但侯夫人多年在外人面前立起來的慈母名聲,到底是漸漸地褪了色。更不必說一個月後郁清眉出嫁,那長長的十裏紅妝,叫那些看著眼紅的人格外又嚼了一陣子舌頭。

侯夫人雖然聽見了些風聲,卻也無可奈何。她倒也在平北侯面前抱怨過,說沈宜織不會辦事,搞得侯府面上無光。結果卻挨了平北侯一頓罵,說沈宜織那才是真正為了小姑好,不圖好名聲,只圖小姑嫁過去能過好日子。說著說著,又把近來沈宜織管家的事拿出來說了一通,話裏話外全是讚賞。

世上事多是如此。平北侯本覺得沈宜織是個商戶人家出身,能蕭規曹隨地別把家管亂了就不錯了,誰知沈宜織不但管得井井有條,還能比從前節約銀子。他倒不是把這每個月百把兩銀子看在眼裏,卻也知道奢靡非長久之道,持家有方才是過日子的模樣。本來沒什麽期待的,現在結果卻這樣好,他自然是喜出望外,格外覺得這個兒媳實在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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