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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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韓姨娘跪在院子裏?”沈宜織一揚眉,滿臉驚訝,“這倒奇了,我出去了大半日,倒不知韓姨娘又做錯了什麽事,竟然自罰至此?”

韓夫人一口氣又湧到喉嚨口了。她在問沈宜織為什麽責罰韓青蓮,到了沈宜織嘴裏就成了韓青蓮做錯事自己心虛在自罰,完全成了兩回事。只是沈宜織今日確實不在侯府,硬要說是她罰的也沒有什麽證據,只得忍著氣道:“聽青蓮說少夫人要送她去莊子上?不知她做錯了什麽?還望少夫人看在韓家的份上,恕了青蓮這一次罷。”

終於說到這事了。沈宜織心裏只覺得無聊。明明是為了這件事來的,偏偏先想給她個下馬威,後頭又想把韓青蓮跪得暈倒的事栽到她頭上來,有意思麽?

“韓姨娘身子不好,我想著去年她在別莊養了幾個月似乎不錯,所以打算再送她去將養一段時日。”

“這如今天氣還冷呢,青蓮又得了風寒,這送到別莊上去不是要她的命嗎?”

“夫人這話說得奇怪。若我沒記錯,去年韓姨娘去別莊上養病大約也是這個時候,不是將養得不錯嗎?”

韓夫人又噎住了。沒錯,那年韓姨娘小產久病不愈,也是差不多出了正月就被送到別莊上去的,那時候能送,這時候為何不能送了呢?韓夫人暗暗咬牙,只是想來想去也想不出個主意,只得收起一臉的忿忿,換了笑容起身道:“青蓮不過是感了風寒,似乎也不必送到別莊上去罷?”

“夫人大約不知道。”沈宜織懶懶地用茶杯蓋子撇著水面上的茶沫,“一來韓姨娘怕並不是風寒之癥,而是生了怪病,能起身來請安,卻不能敬茶,這樣的病我是未曾見過的,也不知傳不傳人,所以要送出去。二來今日這不知怎麽的又染了風寒了,風寒卻是會傳人的,別人也就罷了,卉院可是還有位小小姐呢,萬一傳上了可怎麽好?所以還是送出去妥當。”

韓夫人當然知道這問題出在哪裏,不就是因為韓姨娘不肯下跪磕頭敬茶麽?當下陪著笑臉道:“青蓮那日是有些頭暈,如今已好了。雖有風寒,卻也不是什麽重癥,只要在院子裏養幾日也就是了。少夫人素來寬容,就容她好了來給少夫人敬茶陪罪罷?”

沈宜織想想這架子也端夠了,到底韓家是個官宦人家,雖然一向依附平北侯府,但如今也是四品官了,萬一把人逼急了再做出點對侯府不利的事倒不好,便順著道:“這風寒之癥可大可小,萬不能耽擱了,到時候別人不知是韓姨娘不懂事耽擱,倒要疑心我苛待妾室了。”

韓夫人恨得牙癢癢,還要強笑道:“哪裏?少夫人豈是這樣的人呢?”

沈宜織點頭笑道:“可不是。別的不說,單說王姨娘的親眷若去了尊府上,怕是不能如夫人這般進出自如呢。”

這話又把韓夫人狠刺了一下,分明說她不懂規矩,妾室的親戚根本算不得親戚,縱然她再是官宦人家的夫人,在侯府也不能當親戚走動的,更不能容她這樣不經正室同意就出入韓姨娘的院子。韓夫人心裏恨極,卻不敢接這話,幹笑兩聲起身道:“還有給少夫人備的一份薄禮在青蓮屋裏,一會兒讓她給少夫人送來,我這就告辭了。”

沈宜織站起來象征性地送了一步:“夫人慢走。”

韓夫人憋著一肚子氣又去了韓姨娘院子,進門就見韓姨娘斜靠著湘妃榻,臉色蒼白,風中柳枝兒一般,活脫活像她那個親娘,也是這麽一副嬌弱的模樣,把韓老爺弄得五迷三道,生生地專寵了三四年,若不是後頭生孩子難產死了,萬一被她生下兒子,還不知怎麽樣呢!

一念至此,韓夫人頓時沒了好氣,冷聲道:“還坐在這裏做什麽?還不快去給少夫人磕頭敬茶!事已至此還端著什麽架子,打量你比人尊貴多少呢?若不是我來說情,用不了兩天你就被送到莊子上去了!”

韓姨娘在冷風裏跪了半日,這會兒當真是病了,只覺得頭重腳輕,哪裏站得起來?聞言不禁落淚道:“她一個商戶出身——”

韓夫人打斷她的話道:“任她是什麽出身,如今也是正室主母!”想到若不是韓姨娘不爭氣,她何必來受沈宜織的氣,語氣不由得更嚴厲起來,“你自己肚子不爭氣怪誰?若是當初能生下兒子,說不得你父親想盡辦法也要讓你扶了正。如今還說什麽?還不快去敬茶呢!”將自己帶來的禮物甩到她面前,“我已在那邊給你鋪了臺階,你將這禮送去,就勢去磕頭敬茶。若再鬧出什麽事來,我可沒有這許多功夫來給你善後!”甩袖子走了出去。

韓夫人才出了院子,就見沈宜紅迎面走過來。一年多不見,沈宜紅個子倒是又躥高了些,身材也長開了,雖不如韓青蓮高挑,卻也是起伏有致。韓夫人不由得心裏一動——韓青蓮已經二十出頭,青春不再,怕是再怎麽折騰也難有覆寵的一天了,自家又再沒有一個庶女可送過來,倒不如再扶持一個。想罷,遂笑盈盈地迎上去跟沈宜紅說話,又問沈家如何,又問在侯府過得好不好,只說若缺了什麽就叫人去韓府要。

沈宜紅被這一番突如其來的熱情搞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她也是伶俐人,漸漸也就品出了韓夫人的味兒,當下試探著輕嘆了一聲:“別的也沒有什麽,只是思念家中姨娘……”便再不說了,借口要去給沈宜織請安,匆匆走了。韓夫人瞧著她的背影暗暗呸了一口,罵道:“小狐貍!”轉身邊走邊琢磨去沈家的事了。

這裏韓姨娘哭了半晌,還是拿了韓夫人帶來的禮去了正屋。沈宜織正跟郁清和在擺飯,聽見韓姨娘來了,少不得走到外屋見她。韓姨娘弱柳扶風一樣由采香采碧攙著進來,嬌怯怯地行禮:“給少夫人請安。”

“不是說得了風寒麽,怎麽還穿這麽少?”沈宜織只淡淡瞥了一眼就發作采碧和采香,“你們是怎麽伺候主子的?三天兩頭的病,要你們有什麽用?”

采碧和采香哪敢說話,只得低頭請罪。韓姨娘忍著淚道:“不怪她們,都是妾自己不當心。那日不曾給少夫人磕頭敬茶,還請少夫人恕罪,容妾今日補上。”

沈宜織微微點頭,青棗兒便拿了墊子來。韓姨娘眼裏噙著淚,要落不落地跪了下去,規規矩矩磕頭敬茶。沈宜織倒也沒再難為她,接了茶照樣賞了個荷包就叫她起來了:“既是身子不適,回自己院子好生歇著,等養好了再出來,別傳了人。”說起來也是禁足,不過要比送到莊子上去好多了。

韓姨娘含淚應了,退了出去。沈宜織嘆了口氣,對青棗兒道:“瞧瞧,沒一天能省心的。”

青棗兒笑道:“這回韓姨娘也該得著教訓了。”都知道郁清和在屋裏,卻沒出一聲維護過她,韓姨娘若再鬧,就是自己跟自己過不去了。

“她倒是得了教訓,只怕明兒開始我就得去聽教訓了。”沈宜織搖搖頭,從明天開始,她要去侯夫人面前立規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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