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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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清和對沈宜織提供的按摩服務很滿意,半闔著眼睛緩緩道:“齊妃看起來確實得寵,因是太後的親戚,當初剛一進宮就封了九嬪之位,後頭生了安王就封了妃。除了皇後娘娘,這宮裏就數齊妃位高了。這些年一直聖寵不衰,盡管後頭新進了許多年輕嬪妃,然而每月皇上也得去齊妃宮裏幾日。”

“這麽得寵?”沈宜織很難相信皇帝居然這麽長情。

郁清和嘴角微微一彎,略帶幾分諷刺:“一來,齊妃確實天生麗質,加上保養得宜,雖然四十有四了,看起來只如三十許人。若只論容貌,一些年輕嬪妃也不如她。二來,她是太後的親戚,與其說皇上寵愛的是齊妃,不如說是寵愛太後一派的那些勢力。”

“哦——”沈宜織若有所思,“倘若皇上真的寵愛齊妃又寵愛安王,那早就該立齊妃為後了,何必讓後宮空置呢?”

“不錯。”郁清和輕輕點頭,“皇上與皇後也算是患難夫妻了,當初皇上雖是嫡子,卻不得先皇歡心,日子過得頗為艱難——”

“啊?”沈宜織忍不住打斷郁清和,“太後既然這麽有勢力,怎麽皇上日子還會過得艱難呢?”

“太後並非皇上的生母,乃是後頭才立的繼後,只是不曾生育。”

“原來如此——”沈宜織突然靈光一閃,“先帝立太後做皇後,會不會就是因為她不曾生育?”不曾生育,就沒有兒子能做皇帝,將來太後的娘家雖是外戚,卻不會十分坐大,不會反過來掣肘皇帝。

郁清和欣賞地看著她:“沒錯。先帝並不喜愛當今聖上,可是卻沒有廢掉聖上的太子之位,為的就是求穩。廢長立幼,廢嫡立庶,會在朝廷上引起軒然*。就連立繼後,都是為了求穩。”

“先帝真是個——哦,先帝真是聖明。”沈宜織本來想說他是個負責的人,想想這話未免太不敬了,趕緊咽了回去。

“先帝確是如此,他最愛的也是幼子魯王,可是最終還是將魯王送去就藩了。”

“所以當今皇上也是這樣想的吧?所以其實皇上並不看好安王是麽?”

郁清和意味深長地一笑:“當初先帝是真心寵愛魯王,可是如今——皇上對安王怎樣,可就不好說了。”

“或者皇上是喜歡安王的,但是有齊妃和太後在,皇上這喜歡就要打點折扣了?”沈宜織搖搖頭,“真是成也蕭和,敗也蕭和。”當初安王是子憑母貴,如今卻正是因為其母太貴,又被皇上忌憚了。

郁清和低嘆一聲:“天家無親情……其實何止天家,一旦講起利害來,哪裏不是如此……”

沈宜織估摸著他是想起他自己的事了,趕緊岔開話題:“那爺還沒講明白呢,齊妃說自己做了這個夢,皇上怎麽就信了?”

郁清和微微一笑:“皇上聽了齊妃娘娘的夢,其實並無什麽歡喜,可是太後卻極喜歡,說要去宮中的佛殿燒香。結果去了之後,連上三炷香都被風吹熄了——這可是大不吉之兆啊。”

“這香是怎麽熄的?”沈宜織狐疑地看著他。太後是齊妃的姨母,斷不會坑自己外甥女兒的。

郁清和笑道:“這我可就不知了,不能亂說。但這不吉之兆卻是定了的,皇上大為不悅,太子便進言說,齊妃有孕必是喜事,但只怕這黃龍並非應在胎兒身上,或許是將有什麽災禍,這胎兒恐皇上到時措手不及,先來與皇上報信了。”

“這——”沈宜織目瞪口呆,“這也太扯了吧?然後,黃龍就應了河中的黃水,沖破祥雲就應著河水決堤嗎?這怎麽扯到一起的?”

郁清和輕笑:“你可知道,這河邊上就有個縣,名為祥雲縣。”

“這算天意吧……”沈宜織實在沒話可說了,“齊妃這可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你也覺得是運氣好?”

“也不全是吧。”沈宜織歪頭看著他,“第一,妾可不信那香是被風吹熄了,只怕太後身邊的女官,或雖那佛殿裏的人,有太子的近信吧?第二,太子對河流所經之處的州縣十分熟悉,若是不知道的,怎麽會記得祥雲縣呢?”

“唔——”郁清和對她的回答表示滿意,“知道就行了,不必說出去。”

“瞧爺說的,妾整天在這院子裏頭,跟誰說去啊?”沈宜織隨口抱怨一句,又問,“那皇上最後怎麽著了?”

“皇上派人去河道上查看了。太子明日會叫人上個奏折,升原來的河道進京做禦史。他既這麽清廉,又嫉貪如仇,不如進京來彈劾貪官更能物盡其用。”

“這倒也好。”沈宜織長長地松了口氣,“不用等到兩年之後了,最好是既別傷到百姓,又別傷到皇上的顏面。不過齊妃這次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不會甘心的罷?”

郁清和臉色微微陰了陰,半晌才道:“她縱不甘心,怕也沒什麽機會了。”

“什麽意思?”沈宜織悚然,“太子難道——”

“別胡說!”郁清和隨手點了點她,“太子怎會做什麽?不過她四十有餘了再生育,若母子俱損也是極有可能的。”

“這不是很好嗎?”沈宜織嘆口氣,“皇上看來對安王無心,齊妃若是去了,太子這位子就更穩當了,爺也就能早日當上世子了吧?”果然後宮之中有什麽真情真愛,都是利益而已。齊妃或者是咎由自取,可是她肚子裏那個孩子有多無辜呢?怕是還沒有來到世上就已經註定殞命了。

“你嘆什麽氣?”郁清和轉頭看著她,“爺做了世子,你也就自由了,不好嗎?”

沈宜織隱約覺得他的目光裏似乎有點什麽東西,不過她一心想著皇宮裏的爭鬥,來不及思索,隨口便答道:“當然好啦。早知道皇上對太子是這麽個態度,妾也用不著替爺白擔這些日子的心事了。”

郁清和垂下眼睛,掩飾去目光裏的一絲失望,徐徐道:“倒也沒那麽輕松。從前安王十五六歲的時候,能文能武,皇上確實也是喜愛他的,並且太後身後確實也有相當龐大的一股勢力。便是現在,倘若太子有什麽不慎,日子也不好過。”

“太後會謀反嗎?”沈宜織想起各種小說裏的驚悚情節,什麽宮門斧影之類,“太後娘家有兵權嗎?”

郁清和微微點了點頭。沈宜織瞬間就驚了:“那,那豈不是很危險?”

“皇上也要一點點地拿回來。”郁清和嘆了口氣,“過些日子,皇上要去北山秋獵兼著觀兵,也是想挑出幾個能領兵的人來,慢慢從太後那些人手裏把兵權分回來。”

沈宜織若有所悟地盯著他:“爺是打算去爭這個吧?”

郁清和微微一笑:“不錯。若是在皇上面前露了臉,太子就好提著皇上定世子之位了。”他說到這裏似乎有些失落,隨即晃了晃頭露出個笑容,“爺帶你出去見見世面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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