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八章

關燈
沒睡好的還有嘉禧居裏的孟玉樓,也是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蘭草聽她折騰了好一會,不放心地起身過去看:“奶奶這是怎麽了?”

“蘭草,你說紅綾若是死了,爺回來會不會怨我?”孟玉樓到這會兒有點心虛了。

蘭草遲疑了半晌:“紅綾不過是爺沒收用的通房,怎能跟奶奶比?只是,只是今兒晚上確是讓沈姨娘出了風頭……”

“是啊。”孟玉樓發起愁來,“若是誰都不說話,紅綾死就死了,可是她偏偏出來求情,爺回來定是會覺得她良善賢惠……”

蘭草也覺此事很是棘手:“誰知道沈姨娘有那麽大的膽子……可是奶奶若是當時說句話……”同是丫鬟,紅綾也還罷了,芬兒明明盡心伺候了卻落得那等下場,蘭草也不免兔死狐悲。

孟玉樓發脾氣道:“我怎知她是要做什麽?當時姨母那般惱怒,我若出去說話,少不得有一番沒臉。韓青蓮那賤人怕正等著看我的笑話呢!”

蘭草覺得這也有理:“奶奶是何等身份,沈姨娘能拉得下臉皮來,奶奶自不能跟她比。如今人也扔出去了,奶奶若可憐她們,明兒叫人送幾兩銀子去給她們也就行了善了。”

“可是爺回來……”孟玉樓想到郁清和走之前的怒意,不覺有些心虛。

“人是夫人發落的,又不關奶奶的事。何況紅綾自己嘴不好,確實也曾咒過秋姑娘肚裏的孩子,如今也算咎由自取,爺也怨不著奶奶的。”

孟玉樓也是這般安慰自己的,但無論如何,一想起今晚沈宜織侃侃而談的模樣,就覺得心裏發虛,胸口像堵了一團氣,死活也睡不踏實。

渾渾噩噩過了一晚,孟玉樓早上起來就覺得渾身都不自在。蘭草見她臉色蠟黃的,擔心得不得了,趕緊到小廚房去吩咐煮一碗奶奶平日最愛吃的雞湯火腿幹絲來。孟玉樓懨懨地坐著,幹絲端到眼前,她一眼瞥見湯面上漂浮的一層油花,頓時就一陣惡心反胃,轉頭便吐了。

這下倒把蘭草嚇了一跳,趕忙把碗推遠些,上來替孟玉樓撫背順氣,連聲問:“奶奶怎樣了?可是哪裏不好?”

孟玉樓幹嘔了幾口,稍微舒服了些,扭頭看見桌上有陳醋拌的五香大頭菜,便道:“挾些那個給我。”連吃了幾筷子,方覺清爽了,舒了口氣道,“今兒這菜拌得不錯,那油膩的擱遠點兒,倒是這個酸酸涼涼的好。”

蘭草覺得有幾分古怪。孟玉樓雖是南邊人,卻不大愛吃酸,平日裏這拌的涼菜只動一兩筷子也就罷了,今日怎吃這許多。不由猶豫道:“奴婢看請個大夫來瞧瞧罷,奶奶這樣兒跟平日裏不大一樣呢。”

孟玉樓皺眉道:“那邊剛鬧出小產的事來,我這邊就請大夫,叫人怎麽想。”

蘭草才不管那邊鬧什麽:“奶奶的身子重要,管那邊做甚。一個作死的奴婢罷了,還敢礙著奶奶請大夫麽?”說著便去吩咐小丫鬟們請大夫。孟玉樓見她這樣,也就不攔著了。

正房奶奶身子不適,姨娘通房們少不得都要過來問安伺候,大家團團坐在廳裏,看大夫隔著屏風給孟玉樓診脈。片刻之後,大夫起身拱手笑道:“恭喜奶奶,這是喜脈,奶奶有一個月的身孕了。”

哄的一下,廳裏亂了營。

孟玉樓是又驚又喜,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蘭草一疊聲地念著佛,扳著手指頭算日子。韓姨娘低頭說著恭喜,手卻在袖子裏緊緊地捏住了自己的手帕,指甲隔著帕子都要掐到掌心裏去。香蘋是大聲笑著,一邊向孟玉樓道喜,一邊連聲說要去給侯爺和侯夫人報喜,整個廳裏亂糟糟的,大夫幾次想說話都被一幹女人們的聲音壓了下去。

沈宜織一直冷眼看著,見蘭草是真正地高興,瑞草卻先是怔了一怔,隨後才又是道喜又是恭維,心裏不由得開始琢磨。看看大夫一臉無奈地站著,便上前提高了聲音喝止大說大笑的香蘋:“大夫還有話要說呢,香姨娘過會兒再道喜也不遲。”

香蘋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被沈宜織訓斥了,面子上抹不下來。她雖是個婢妾,但因做姨娘的時間長些,又是侯夫人賞下來的,平日裏來請安的座位都要在沈氏姐妹前面。因沈宜織不與她計較,時間一久竟覺得自己就合該比沈氏姐妹身份高了,這會兒不由得就拉了臉冷笑道:“怎麽看沈姨娘這樣兒,奶奶有喜了你倒不歡喜呢。”

沈宜織理都不理她,只站在屏風邊上問大夫:“奶奶這一胎怎樣?平日裏還要註意些什麽忌諱些什麽,還要請先生細細地說與伺候的人知道。”

大夫捋了捋胡須,欣慰地道:“這位姨娘慮的周到,老夫正是有話要說。奶奶身子寒氣重,這一胎務必要好生保養著才行。”

孟玉樓一聽這話,方才的欣喜又飛到九霄雲外去了,忙道:“我,我這一胎可有什麽不妥?”

大夫道:“奶奶宮寒,因此不易受孕,如今雖懷上了,也要防著坐不住胎。”這話還沒說完呢,孟玉樓就覺得眼前一黑,嚇得蘭草趕緊扶住了連聲叫喊,旁邊香蘋也跟著鬧起來。

沈宜織在旁邊看著,只覺無語。大夫這還沒說孩子保不住呢,就這麽一副如喪考妣的模樣!忍不住重重咳嗽了一聲,瞪著蘭草:“大夫還什麽都沒說呢,你張張慌慌的喊什麽?莫非以為奶奶這一胎就保不住了?”其實她最想上去沖著孟玉樓喊兩嗓子,但是不敢。

蘭草扶著孟玉樓,見她並不曾暈過去,這才松了口氣哭道:“奶奶可別嚇唬奴婢!”

沈宜織冷著臉道:“奶奶有孕這是大喜事,哭哭啼啼的觸誰的黴頭呢!”轉頭對大夫道,“我們奶奶不曾生養過,於這些事上知道得不多,還請先生細細的將要忌諱的事寫下來,容我們拿了好生地看看,免得一時忘記了不好。因這屋子裏沒個生養過的,先生千萬別嫌絮煩,寫得越細致越好。若我們奶奶順順當當地把孩子生下來,我們爺還有重謝。”

這大夫雖不是常來侯府診脈的,卻也知道平北侯府子嗣艱難的事,若是孟玉樓能生下孩子,這重謝倒真不是鏡中花水中月,當即滿口答應下來。沈宜織叫小丫鬟準備筆墨,將大夫請到偏廳裏去,上了茶水點心請他細細地寫。轉頭又問孟玉樓:“奶奶看,這大夫封多少脈敬為好?”

孟玉樓這會兒心裏也定了一些,見沈宜織一切都安排得妥當,便順著說了一句:“封十兩銀子罷。”又道,“瑞草去與夫人報喜。”

沈宜織暗想這會兒去報喜對侯夫人來說無疑是報喪,郁清明那邊剛沒了一個孩子,孟玉樓這邊就懷上了,何喜之有,但也不吭聲,只叫丫鬟去封銀子,並好生伺候大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