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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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玉樓整整一日都是郁郁寡歡,看著桌子上的藥碗茫然若失。瑞草從外頭進來,覷著她的臉色小聲道:“爺說去沈姨娘屋裏取件東西,一會兒就過來。”

孟玉樓目光一顫,擺擺手叫她下去了。蘭草在她背後給她捶肩,看屋裏沒人了才低聲道:“奶奶放寬些心。爺不都說了麽,奶奶這懷不上,跟自己心裏郁結也有關系的。”

孟玉樓澀然道:“這我也知道,可,可吃了這些年的藥仍舊不見好,這可怎麽辦?爺好容易在我這裏歇了些日子,這不是又去沈姨娘屋裏了麽?”看著那吃慣的藥,只覺得嘴比藥還苦。

“奶奶何必如此擔心。”蘭草替她寬著心,“沈姨娘得了爺那些時候的寵,不是一樣沒動靜麽?奴婢覺得,爺那一回跟奶奶說的話都是掏心窩子的話,夫妻同心,其利斷金。有您和爺好生過日子,孩子總會有的。”

孟玉樓回頭看著她,聲音微微有些沙啞:“爺是那麽說的,可是,可是若我一直沒孩子,若秋晴生了個兒子,若侯爺把世子位給了三爺,那——那我在這家裏還有什麽立足之地!”

蘭草也遲疑起來,硬著頭皮道:“依奴婢淺見,只要爺對奶奶好,怎的就沒奶奶立足之地呢?”

孟玉樓眼睛亮了亮,片刻之後又有些黯淡:“我出身本就低,到如今都不如二弟妹,還有韓姨娘……”

蘭草嗐了一聲:“您又理韓姨娘做什麽呢!她不過是個妾,就是再貴的妾,不也就是妾麽?其實要奴婢說,就是韓姨娘有身孕那會子,爺也沒讓她越過奶奶去的。奶奶您實在想的太多了。近來爺又有意的要給奶奶立威撐腰,這奶奶您還怕什麽呢?還是要放寬了心才會有孕不是?”

孟玉樓心裏卻一直懸著,喃喃道:“倘若我一直無孕呢?”

蘭草想了想,咬咬牙:“那別人生了抱到您這裏也是一樣的。”

“讓沈姨娘生?”孟玉樓心亂如麻,求救地看著蘭草。

蘭草果斷地搖頭:“不行,您拿捏不住她。沈姨娘可是個有主意的。要生,還是讓小沈姨娘生。”

兩人正說著話,外頭小丫鬟打起簾子報了一聲:“爺回來了。”郁清和大步走了進來,一眼看見桌上的藥碗,不由得微微皺了皺眉:“怎麽又吃藥了,可是哪裏不適?”

孟玉樓微低了頭,喃喃道:“也沒什麽,只是覺得身上懶些。”

郁清和眉頭皺得更緊:“若沒什麽大不適,這些藥不要吃了。是藥三分毒,你閑時到院子裏多走動走動,倒比吃藥強。我得了個藥膳方兒,這幾日讓小廚房給你做了吃吃看。對了,沈姨娘懂些藥理,讓她來給你把把脈吧?”

孟玉樓嚇了一跳,本能地拒絕道:“不必了。沈姨娘年紀輕輕的,又是鹽商人家出身,哪裏會懂藥理呢。放著好些兒太醫不用,倒用一個姨娘,傳出去也不好聽。”

郁清和皺眉看著她,沒有再說什麽,只是道:“既這麽著就算了,倒是這些藥停了也罷,先吃幾日藥膳再說。”又竭力把聲音放平和了些,“你多出去走動走動,把心放開,自然就好了。”

孟玉樓聽他語帶關懷,心裏不由得甜絲絲的,柔聲道:“多謝爺關懷,這藥膳妾身一定好生吃。今兒也亂了大半天了,爺可還要出去?”

郁清和點了點頭:“父親替我在兵馬司謀了個缺,今兒要去交接了,打明起就要正經去衙門,家裏的事你要多擔待了。只是也不要太費了心,夫人那邊每日一早去侍奉了便可,得閑就回來在院子裏走走,看看書寫寫字也好。”

說到看書寫字,孟玉樓就不由得低了頭:“是。”她家裏窮,當初讀書寫字都是父親手把手教的,只讀到《女四書》就停了。比起能詩善畫的韓姨娘來,她總覺得被壓了一頭,想著再學起來,卻是自覺瑣事纏事,又年紀長了,已來不及。

郁清和嘆道:“學無止境,何時開始都不為遲。你若喜歡,如今就學起來,每日裏寫幾張字也是好的,又何必想著要做詩人,只管自己心裏清凈就行了。”

孟玉樓應了,起身送郁清和出去,看著他走了才回來坐下。蘭草拿著郁清和留下的藥膳方子歡喜道:“奶奶,看爺多心疼奶奶,奶奶也可放寬心了。”

孟玉樓抿著嘴笑笑,不自覺地摸摸自己小腹有些出神——若是老天保佑能讓自己懷上一個,那真是再無所求了。看了眼那藥膳方子:“送到小廚房去,叫照著做,今兒晚上就吃。”

蘭草答應著,一溜煙就去了。瑞草挑簾子進來:“奶奶,三爺那邊鬧騰著呢。三爺說秋晴有了身孕,該提了做姨娘才是。三奶奶死活的不肯,說她是官奴,出身如此卑賤,斷不能做正經的姨娘。”

孟玉樓此時心情正好,聞言微笑道:“三奶奶說的也有道理。”

瑞草吐舌道:“幸好那秋晴不曾留在咱們院子裏,不然還了得?晨起不是摔了那麽一下麽?這會子又叫著肚痛,又叫著頭暈,熬藥熬粥的,沒完沒了。”

孟玉樓也不由得露出點鄙視之色:“到底是骨頭沒有四兩重,這才剛懷上就折騰,也不怕折了福。”

“可不是呢。”瑞草眼珠子一轉,湊前一步小聲道,“奴婢方才看著爺從卉院裏出來,往袖裏塞了張方勝似的,莫不是沈姨娘想要什麽好東西,寫下來讓爺替她買的?”

瑞草這麽一說,孟玉樓就不禁皺皺眉:“府裏有采買,她要什麽東西不能吩咐了采買?難道我還缺她東西不成!你去問她一聲兒,若要東西只管來與我說,不許麻煩了爺。”心裏多少有幾分酸意——到底郁清和還是寵著沈宜織。

瑞草忙道:“奴婢也就是看見爺塞袖子裏的是張折成方勝的白綿紙,並沒見著上頭寫什麽,若這會子去問,怕是她又不認賬了。”

孟玉樓聽了這話,心裏倒有幾分疑惑。打發了瑞草,待蘭草回來,便要了那張藥膳方子細看,果然是一張白綿紙,上頭還有折痕,不由得沈吟起來:“蘭草你瞧這字跡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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