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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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玉樓也只是一時心火上躥,隨口就叫瑞草上去掌沈宜織的嘴,但話已經說出來卻不能改變,見沈宜織竟敢躲閃,心裏更怒,厲聲道:“你還敢閃!瑞草,給我用力掌嘴!”

啪!房間裏又傳出瓷器砸在地上的聲音,瑞草嚇了一跳,拿眼去看孟玉樓。雖然她是孟玉樓身邊的大丫鬟,以前郁清和也從來沒發落過她,但自打這位沈姨娘來了之後,連侯夫人身邊的怡蘭都挨過兩回板子了,她可真沒把握自己能怎麽著。

瑞草不看還好,這一看,孟玉樓更覺得臉上下不來了,越發對侯夫人的話信得深了,怒道:“瑞草,你還楞著做什麽?我的話你不曾聽到麽?”

沈宜織在心裏暗暗嘆了口氣。不知道侯夫人究竟跟孟玉樓說了些什麽,怎麽就把她的火氣拱得這麽大?這挨打自己是萬萬不肯的,還是交給郁清和自己去解決吧,當即把臉一捂,蹲下身就哭了出來。

這下子瑞草可不好動手了,沈宜織抱著個頭蹲在地上,她上去拽了一下都沒拽動,哪裏能打得到呢。正左右為難,紅絹已經從屋裏出來:“爺請奶奶進去。”

孟玉樓狠狠瞪了沈宜織一眼,擡腳進了屋裏,心裏咬著牙想,若是郁清和為了沈宜織的事責備她,她就幹脆翻了臉吵一場便是。不料進了屋,卻見郁清和靠在枕頭上淡淡看著她,臉上無喜無怒,孟玉樓心裏咯噔一下,倒是覺得有些虛了,聲音出口就不由自主地降低:“爺的傷好些了麽?”

郁清和當然聽見了孟玉樓在外頭的吵鬧,心裏不由得一陣失望。他也早料到侯夫人叫孟玉樓過去必然又要說些什麽,總歸不是好話,卻也未曾想到孟玉樓進了卉院甚至不問自己是否有事,先就要處置沈宜織。夫妻至此,他不能不心涼。

“爺——”孟玉樓面對著郁清和總是有幾分心虛,可是心裏又不無怨恨,見郁清和不說話,還當他是要為了沈宜織發作自己,便不由得漸漸生起怒火,提高了些聲音,“他們是怎麽伺候的,怎麽就叫人在爺的藥裏下了東西!”雖然很想指斥沈宜織,但看看郁清和,總是不敢。

郁清和看了她片刻,嘆了口氣,溫和地道:“坐吧。”沈宜織說得對,夫妻相疑總是打自己這裏起的,那麽也應該由自己這裏講和才是。

孟玉樓倒怔了怔,沒想到郁清和會這麽溫和,有些遲疑地在椅子上坐下,不知說什麽好。

既然是決心要講和,郁清和也就放下書,溫和地道:“這些天讓你操心了。”

孟玉樓沒來由的眼眶一熱,低下頭去:“是妾身應該的。只恨妾身不能來伺候爺——”

“本是想著你每日裏要管著嘉禧居諸多事宜,若我在你屋裏養傷,也攪得你不能休息,身子如何受得住呢。”其實最大的原因還是不敢讓孟玉樓看見腰上的刀傷,一來怕她會嚇得不知所措,二來也怕她嘴不牢,會透露出去。

孟玉樓眨了眨眼睛,略微有些手足無措。郁清和跟她說話素來並不高聲,但總帶著幾分疏遠,今日這話卻是溫和親切,她聽了出來,因此愈發的不安了:“爺怎說這話,爺是妾身的夫君,妾伺候夫君原是應當的。”

郁清和笑了一笑:“既這麽著,我也想著如今好多了,不需人時時守著,就搬到你屋裏去住可好?”

孟玉樓真是喜出望外,喃喃道:“爺,爺真要搬到我屋裏住?”眉眼間歡喜的模樣掩都掩不住,眼睛都亮了起來。

郁清和看著她這模樣,心裏也軟了下來,想著沈宜織的勸告,輕嘆一聲道:“自然是當真的。前幾日怕累了你,如今好得多了,自然還該去你屋裏。”

孟玉樓歡喜之極,連聲道:“好,好,我這就叫人去給爺好生鋪陳一下。瑞草,瑞草!快回去叫人好生收拾。蘭草快看看,爺有什麽要帶過去的,快著些兒收拾。”

“也沒有什麽要帶過去的。”郁清和笑了一笑,掙紮著要坐起來,“你屋子裏難道還缺什麽東西不成?就是缺了,我說要,難道你不給我?”

孟玉樓嫣然笑道:“看爺說的,就是天上的星星,妾身也要替爺去摘的。”親自上來攙著他下地,一邊紅絹連忙過來替郁清和穿鞋。孟玉樓看見她,忽然想起下藥事件,忙道:“爺,那藥——”

“是怡蘭端了碗熱粥來潑在青棗兒身上。”郁清和淡淡道,“趁著青棗兒燙傷,將藥粉撒在藥鍋裏。倒不是什麽毒藥,只是我若吃了,身上的傷難免化膿,要多受些苦了。想是記恨著前些日子我打了她板子,想著既報了仇,又栽贓給沈姨娘。”

孟玉樓半信半疑,頗懷疑是郁清和想著偏袒沈宜織。郁清和看她神情便知她不信,心裏不由得又有些涼,但想到沈宜織的話,勉強按捺著道:“你也想想,又不是用飯的時候,怡蘭無緣無故的端碗熱粥來做什麽?你再去看看青棗兒的傷處,好大一片。若是沈姨娘下藥,何必讓她演這出苦肉計?更不必說怡蘭袖子裏落下那紙團是多少人都看見的,若不是她,何必在那時候將那紙團扔進風爐裏燒了?”

孟玉樓心裏搖擺不定,郁清和心裏不悅,聲音略微沈了些:“夫人方才對你說了些什麽?”

孟玉樓低頭不語,郁清和忍不住擡手按了按眉心,有些疲憊地道:“我知道夫人是你的姨母,也並不想離間你們,只是你可想過,夫人對你再親近,可有三弟親近?”

孟玉樓怔了一怔,悚然一驚。可不是麽,郁清明才是侯夫人親生的,侯夫人怎會不想讓他承爵呢?自己雖是她的親外甥女兒,可是終究沒有兒子親哪。

郁清和只想嘆氣。他實在並不想把話說得這般清楚,可是若不如此,孟玉樓怕仍舊是心存疑慮:“你我是夫妻,成親這些年了,若是彼此再不相信,這日子卻要怎麽過?”

“爺——”孟玉樓顫著聲兒喚了一句,眼圈不由得紅了。這些年郁清和何曾與她說過這般掏心掏肺的話?一時間什麽也顧不得了,恨不得撲在丈夫懷裏哭上一場。

郁清和看她這樣子心裏也不自在,嘆了口氣拍拍她的手:“走罷,現在就去你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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