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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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牡丹花?”沈宜織一夜翻來覆去都沒睡好,被寶蘭叫起來的時候還是頭暈腦脹,“不是說那牡丹花是為了給侯爺祝壽的麽,怎麽肯讓我們隨便去看?”

“是侯夫人的意思。說擔心那牡丹好不好,一定要去看看。又說我們是客人,不該怠慢了。”寶蘭一邊說,一邊替沈宜織梳頭,“姑娘,今兒穿什麽衣裳?”是引起大少爺的註意呢,還是繼續走裝傻路線?

沈宜織自己都沒有主意,只能苦笑:“隨便吧,你拿那件——”

“二姐姐!”沈宜紅提著裙子進來,“哎呀,二姐姐你怎麽還沒更衣呢?來來來,穿這一件,這條裙子好……”

沈宜織默然看了寶蘭一眼,點了點頭。

沈宜紅今兒穿了一件桃紅小襖,松花色裙子,加上俏皮的反挽髻,活脫脫一個未出閨閣的清純少女。頭上只戴了一支赤金海棠步搖,耳朵上垂著兩顆翡翠珠子,行動之間搖曳生姿,又硬生生的帶出幾分風情來。

沈宜織默然地看著她給自己挑出來的衣裳:湖藍散繡金銀花的長褙子,象牙白錦裙,再插戴兩朵綠松石蜜蠟珠花,一支鑲翡翠的銀簪。果然跟昨天晚上戴的玫瑰宮花不可同日而語啊。這樣的兩姊妹站在一起,既相互襯托,又各有特色,任誰也得多看兩眼。沈宜紅果然不愧是白姨娘的女兒,有頭腦!

王玉婷已經等在院子裏了。她今兒也是精心打扮過,上穿杏黃色立領小襖,下穿櫻草色羅裙,頭上挽著元寶髻,插著五彩琉璃釵。小襖照例是窄褃收腰,故意顯出飽滿的胸部。一見沈宜織姐妹出來,王玉婷頓時黑了臉,扭頭當先就走。沈宜紅則是往她的胸部狠狠瞪了一眼,隨即挽住沈宜織的手臂,笑語盈盈地跟了上去。

平北侯府的別莊上竟有極大的一處花田,裏頭培育的全是各色牡丹花!如今天氣仍是乍暖還寒,牡丹未到開放時節,花田裏這些牡丹,皆是只見葉不見花。花田旁邊卻有一間磚瓦搭起的平房,房頂皆是活動的長窗,此時正打開著讓陽光進去。沈宜織等人走到近前就感覺熱乎乎的,這房子裏面居然燒著地龍,想必裏頭的氣溫如同陽春三月,故而才能催得牡丹盛開。

侯夫人等皆已進了那暖房,韓姨娘尚在門口,目光在沈宜織姐妹兩個身上一掃,就招手向王玉婷道:“你今兒穿這衣裳倒鮮亮,活像朵姚黃牡丹花兒。”

王玉婷大喜過望,連忙趨步過去,代替采芳扶了韓姨娘的手,攙著她也進了暖房。沈宜紅輕輕地啐了一口,拉著沈宜織跟了上去。

暖房裏頭果然是暮春時節一般,進去沒片刻就微微有些出汗。裏頭燒著地龍,旁邊引著山泉水,一株株牡丹枝葉繁茂,葉片間捧出杏子大小的*,還都是碧綠的,偶爾有幾個特別大的,*尖兒上透出點粉色,十分好看。

王玉婷看得眼睛都有些發直,感嘆道:“竟種了這許多牡丹花……”

韓姨娘淡淡一笑,似乎自語般地道:“前頭夫人最愛牡丹,侯爺也愛。”

王玉婷懵懂地應了一聲,眼睛只顧著四處去看了:“牡丹花富麗堂皇,我也是極愛的,家裏也種了幾株,只是跟侯府實在無法相比。”

這句不倫不類的話回答出來,連采芳都不由得看了她一眼,在心裏罵了一句“蠢貨”。

侯夫人在暖房裏走了一圈,皺眉道:“不是說有幾株花的骨朵兒已經拳頭大了麽,怎麽不見?就這樣大小的*,過幾日可能開得?”

郁大少爺在一邊淡淡回答:“那幾株馬上要開的不能見風,養在這裏不適宜,已安排到別處去了。花匠說了,人去看得多了反而不好。”

侯夫人不由得微微變了臉色,冷笑道:“怎麽弄得如防賊一般?”

大少爺微微欠身,像是全沒聽出侯夫人諷刺的意思,淡淡道:“父親壽誕要緊,萬不可掃了他老人家的興,說不得,也只得防得嚴些了。”

侯夫人無話可說,只冷笑了一下。韓姨娘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扶著王玉婷的手走上前去:“這裏頭悶熱,夫人可要出去透透氣兒?妾瞧著這些花匠都是用心的,今年侯爺壽誕,必有好花賞的,且不必急在一時。”

侯夫人瞥她一眼,冷淡道:“我跟大少爺說話,幾時有你一個妾插嘴的份兒了?沒規矩!”一甩袖子,扶著丫鬟走了。

韓姨娘被罵了,臉上卻沒半點兒委屈神色,反向王玉婷道:“去給大少爺端杯茶來。”

王玉婷巴不得能到郁大少爺眼前去,立刻從采芳手裏端了茶,裊裊婷婷走到郁大少爺身前,柔聲道:“大少爺請用茶。”

郁大少爺且不接茶,卻將她從頭到腳看了看,輕笑道:“這暖房裏牡丹花沒開,青蓮你倒找了一朵牡丹花來。”

韓姨娘嫣然一笑道:“妾方才還說呢,玉婷表妹今兒這身衣裳,就如那姚黃牡丹一般。想不到少爺也是這般想的。”

郁大少爺笑著一手拉了她:“可見你我同心,想到一處去了。”

王玉婷站在那裏,聽著大少爺誇獎她,喜得一顆心砰砰直跳。沈宜紅挽著沈宜織站在遠處,卻幾乎要把牙咬碎。沈宜織的手臂都被她夾疼了,不得不抽出手來:“四妹妹,你弄疼我了。”

沈宜紅醒過神來,連忙放開手:“二姐姐,你看婷表姐那副樣子!不就是大少爺多看了她一眼麽?小人得志!”

你也不是什麽君子吧?沈宜織一面暗地裏吐槽,一面裝癡賣傻地道:“婷表姐這樣子確實很像朵牡丹花,其實妹妹你穿這身衣裳也很像朵花呀,而且你還會吹笛子呢,比婷表姐強多了。”

一句話提醒了沈宜紅,拉著沈宜織退出暖房,走到花田邊一株極大的牡丹花樹下,抽出袖中短笛,悠悠揚揚吹了起來。

離花田稍遠處的路上,秋晴跟采香正在那裏。秋晴今日只穿了丫鬟們的青綢褙子,手裏拿了一柄竹帚,正在打掃石板小路上的浮塵。采香跟在她身後,涼涼地道:“可知道了?你不肯伺候少爺,有的是人願意呢。姨娘擡舉你,才讓你去少爺跟前兒,你可別不識好歹。一個官奴罷了,要說,就該讓你做這些打掃的粗活兒!好了,今兒這條路上不打掃幹凈了,你也別吃飯。姑娘我是要回去歇著了,你自己個兒在這裏細細地做,做完了我再來檢查。”說罷,一搖一擺地走了。

秋晴捏緊了手裏的帚柄,看著前面長長的石板路,低下頭打掃起來,只是那眼淚跟斷線珠子似的,一顆顆落在地上。

這條石板路七彎八繞,從兩邊的楊柳蔭中通過,一直繞到荷花池那邊去,又從那裏繞回到韓姨娘的滴翠軒。這條路平常若是小丫鬟打掃,至少要兩人,此刻路上卻少有人行,只秋晴一個在慢慢地掃。待她掃到荷花池附近,忽見一個人影從荷花池處漫步走來,正是郁二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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