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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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這位表妹姓甚名誰啊?”郁二少爺笑看沈宜織,“早知道是韓姨娘的表妹,原該早見個禮的。”

侯夫人眼睛微微一瞇:“這是說的什麽話?難不成你還見過的?”

“可不是。”郁二少爺隨手搖了搖扇子,“兒子從玉泉山過來的,說不得跟母親和大哥是前後腳兒呢。只是兒子不耐煩再從前門兒繞,就從後頭的桃花林子進來的。別人沒見著,倒見了這位姑娘帶著兩個丫鬟在賞花呢。”

侯夫人臉色不太好看地瞥了韓姨娘一眼,嗔怪兒子:“放著前門不走,怎麽還鉆林子呢。沒個規矩!”

郁二少爺漫不經心地道:“方便唄。這不是就見著這位姑娘了麽,其他人倒也沒有驚動。”轉頭向韓姨娘一笑,“我若不說,韓姨娘也不知道吧?”

侯夫人臉色一沈:“胡鬧!照你這麽說,豈不是什麽人都能亂走了嗎?”

這句話說出來,韓姨娘頓時變了臉色。郁二少爺這意思,是說別莊上看守不嚴,隨便什麽人都能鉆進來。若是這個說法成立,那麽她獨個人帶著丫鬟住在這裏,貞潔豈不是沒有保障了嗎?

她連忙站了起來:“夫人,妾平日裏都在滴翠軒閉門不出,幾位表妹來了也只在群芳居附近走動,並不曾亂走的。”

侯夫人輕輕一嗤:“桃花林離著群芳居也並不近吧?”

郁二少爺嘻嘻笑道:“也許這位表妹喜歡走動?”

沈宜織心裏暗罵,表面上卻只能恭恭敬敬地說:“夫人恕罪,宜織一來,表姐就說過只許在群芳居附近走動。宜織是想著,這裏是侯府的別莊,哪裏有閑雜人等敢亂闖呢?何況侯府既送了表姐來養身子,必定是要派人看著門戶的。便是表姐的滴翠軒內院,尚且有許多的丫鬟婆子輪流值夜,更不必說外頭的門戶之森嚴了。是以——是以雖看著那桃林略遠些,因貪著景色就不曾註意。這都是宜織不小心,請夫人恕罪。”

侯夫人微微瞇起眼睛,開始正眼打量沈宜織。方才這幾人魚貫而入的時候,她就看見了中間那個穿著湖藍衣裳卻插了朵玫瑰宮花的少女,頓時險些笑出聲來。

這別莊離著侯府雖遠,卻是有侯夫人的眼線在此的。沈宜織三人昨日午後進了別莊,晚上侯夫人就得了信了。什麽表妹來看表姐,韓家差不多的親戚侯夫人都大略知道一二,哪裏有這麽三個十五六歲的適齡女子?分明是不知從什麽地方找來幫韓姨娘固寵的。這些手段,侯夫人早看得多了,哪裏會看不出來呢?

只是這韓青蓮找的人也未免太過可笑。頭一個,在侯夫人這般人眼中只能算相貌平平,又特意穿了一件緊窄的衣裳*首弄姿,俗不可耐。第二個生得倒是美貌,只頭上這一朵玫瑰宮花,便知必定是個不學無術的無知女子。第三個倒算是有風情的,年紀卻又太小,那風情便不免有些打了折扣。細數起來,並無一個真絕色,甚至連韓姨娘當年都不如,又如何能抓得住郁大少爺的心呢?

只是到了此時,侯夫人才覺得自己似乎有幾分輕忽了。這個連衣裳首飾都搭配不起來的女子,一番話卻說得滴水不漏。她的話裏有三重意思:第一,這是侯府的別莊,無論什麽人隨便進來,那都是侯府下人看守不力,與她這個客人無關;第二,是侯府決定把韓姨娘送來休養的,如果明知這裏門戶不嚴還把姨娘送來,那就是侯府居心叵測;第三,韓姨娘管不到外頭,但她管得到的內院卻是有重重把守的,臟水潑不到她頭上去。

“青蓮——”侯夫人似笑非笑,“你這個表妹說話怪伶俐的。可讀過書麽?”

“只讀過《三字經》和《百家姓》。”沈宜織低著頭回答。這不是撒謊,一般古代啟蒙讀物就是三、百、千,可惜《千字文》她上輩子沒讀過;女子大概還要加上《女四書》,她也沒讀過。若讀完了這些,家裏有條件的可以再讀點四書或者詩詞之類,沒條件的就直接“女子無才便是德”了。

郁大少爺壓根沒聽沈宜織的回答,只看著二少爺:“二弟來別莊,下人們都不知道?”

郁二少爺斜了沈宜織一眼,順手又搖了搖扇子:“大概有幾個知道的吧?誰管那些呢。”

郁大少爺把臉一沈:“來人,把鄭主管給我叫進來!”

鄭主管是別莊的大總管,這別莊上上下下五個管事四五十個小廝二三十個婆子全都是他的手下,有什麽好處當然第一個是他的,出了什麽事第一個也要找他。

因侯夫人和兩位大少爺都來了,鄭主管早就候在外頭,唯恐主子要找的時候尋不見人。大少爺這裏才發了話,沒半刻他就進來了:“奴才給夫人、大少爺、二少爺請安。”

“今兒二少爺早就來了,你知道嗎?”郁大少爺也不讓他起身,冷颼颼地問。

侯夫人眉頭微動,淡淡道:“鄭主管事忙,清明也頑皮,來了不與他說一聲,他如何能知道。”

“夫人寬仁,可是別莊這地方不比府上,遠遠的沒人看著,若是放縱了這些人,鬧出點什麽事來,府裏鞭長莫及。”郁大少爺一口氣說了這幾句話,就咳嗽起來,韓姨娘趕緊上前來給他輕輕拍著後背。侯夫人目光閃動,關切地說:“這是怎麽了,任他有什麽事,也別氣著自個兒。不如先讓青蓮扶你回去歇著,這裏的事我來處置便是。”

郁大少爺搖搖頭,接過韓姨娘遞上來的茶喝了一口:“他們怠慢了二弟,夫人是二弟的生母,總是不好太過敲打他們,這才縱得他們如此任意妄為,仗著是府裏的老人,就不把主子放在眼裏。夫人放心,今日之事父親若是怪罪,我來承擔。”隨手把茶杯往旁邊小幾上一頓,“來人,拖下去打三十板子!”

鄭管事嚇了一跳,高叫起來:“大少爺,大少爺奴才冤枉啊!奴才到底犯了什麽事,大少爺要賞奴才三十板子?”

沈宜織忍不住擡頭悄悄瞥了大少爺一眼。這大少爺當的也太憋屈了,一個管事竟然扯著嗓子問自己到底犯了什麽事,這只差高喊大少爺亂罰了。而且剛才大少爺說侯夫人是二少爺的生母,這麽說,大少爺和二少爺不是一個娘了?總不可能大少爺是姨娘生的吧?一般侯府這種地方,沒有嫡長子出世,是不會讓庶子出生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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