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你和公司解約了？”

兩人坐在角落的臺子上, 確認周圍沒有收音設備，才開始說話。

柯姿“嗯”了一聲，一直像是有些不舒服似的調整姿勢，看著十分不自在的模樣。

“用錄音威脅的公司？”尤美再問。

“這點破事兒傳得這麽快, 以後怕是沒公司敢……”柯姿開始像是點燃的炮仗, 結果炸了一半, 突然停下來，低頭悶聲道, “學你的。”

“我可沒你厲害，我沒錄音, 就是嚇唬你們的, 再說，我當時有兩個保鏢保駕護航，你呢, 光桿司令一個, 真要人給你困住怎麽辦？人單勢孤的, 你也太敢了吧。”尤美覺得柯姿膽子太大了, 換做是她怎麽也要好好考量一番。

柯姿眨了眨眼睛，她擡起頭，眼中似有亮光地看向尤美, 說：“你這是關心我？”

尤美：“……這是重點嗎？”

柯姿“哦”了一聲，說：“我當時的想法就是拼了，反正我是不想繼續留下去了, 要麽他們真的敢綁架我，不然大家就拼個你死我活，反正我什麽都沒有，也沒什麽好怕的。”

尤美不讚同地看著她：“真夠傻的, 連條後路都不留，騎驢找馬懂嗎？等有了下家，有了後臺才能降低風險。”

柯姿答非所問地道：“你真的會三門外語嗎？”

尤美：“……”什麽毛病。

不過她還是回答了：“英文還好，日韓只在交流層面，書寫不太行。”主要是愛好加持，學得時候就不太痛苦。

“你是怎麽學的？我英文都學不好，四級都沒過，名牌大學的學生都這麽厲害嗎？”不等尤美回答，柯姿又自顧自地說道，“還有配音，這方面你比我一個學表演的都專業，我們班同學都沒你厲害，你是不是穿越的？”

除了粉絲的彩虹屁，好久沒有人這麽面對面地誇過尤美了，整個人都熏熏然的，聲音都不由自主地拉高了聲調：“比我厲害的人多了，我也有可望而不可及的人。”

“誰？反正我在我身邊沒有，至少同齡的很少有。”柯姿不認同。

尤美也不知道她是故意的，還是真情實感地誇她，她讓離妙然弄怕了，但她也不會對誰都防備。

她想了想，說：“你演戲其實挺厲害的。”所謂來而不往非禮也，商業互誇還是要有的。

“你看過我演的戲？”柯姿看著她，瞳孔可見地放大，漂亮的大眼睛一閃一閃的。

尤美覺得她的舉動總是略顯誇張：“……是啊，小村姑演得很好，也不怕扮醜，那麽爛的劇，你能發揮出演技，還挺難得的。”

說著尤美把手裏捏著的邀請函遞給柯姿：“上次酒桌上的戰利品，我演不了戲，你要是有興趣可以去試試。”

柯姿好奇地接過來，打開之後，驚喜地道：“陳導的？”

“只是面試邀約，你也知道大導都很挑剔的，成不成很難說，你要有個心理準備，不過能演個小角色也是好的。”尤美補充道。

柯姿卻是驚喜不減，激動地道：“怎麽辦，我現在就恨不得去好好準備，比賽我都不想參加了。”

尤美無語道：“那我還真是變相給自己減少了一個對手。”

結果她話音一落，就看見柯姿猛地擡頭看向她，晶亮的眼睛，好像有星光閃爍。

尤美嚇得向後一躲，到底什麽毛病，一驚一乍的。

“你把我當做對手？”柯姿驚喜地看著尤美，臉蛋紅撲撲的，比拿到大導的面試邀約還高興的模樣。

“要……不然呢，你一直都是我最大的對手……之一。”尤美斟酌著回答，很害怕自己回答錯，對方再有什麽出人意表的舉動。

柯姿不可思議地看著尤美，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會三門外語，精通配音，能作曲，唱功好，車煜弟子，名校畢業，人又聰明漂亮，你這麽厲害，還能把我當做競爭對手？”

尤美讓她誇張的模樣驚到了，甚至仔細想了想柯姿剛才說得到底是不是她，她以前不知道自己在柯姿眼中竟然這麽優秀？

最後尤美有些糾結地道：“……可你說得那些，大部分和比賽都沒有關系，我要是失誤，哪怕只是選歌上的失誤，我都有可能輸給你，你能做到唱歌和演戲都很厲害，也很不容易。”

說完，尤美暗嘆了口氣，希望這段商業互誇，能多點真心。

“真的嗎，我真的很厲害嗎？”柯姿睜著大眼高興地看著她，模樣卻快哭了，“可他們都說，我哪裏都不如你，網上的讚譽全是公司包裝出來的假象，除了趁著年輕找個金主就沒有別的出路，他們還……”後面她真的哽咽，說不出話了。她當時是真的絕望了，才硬走出這條路，她不知道退出這個圈子自己還能做什麽，她覺得自己一無是處，她多希望像尤美一樣有一技之長，也不至於沒有後路。

尤美不知道該如何勸她，這一刻，她才明白，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不容易，在柯姿拿著錄音威脅公司的時候，已經是讓人逼得沒有退路，不過是抱著孤註一擲的決心。

明明很優秀的人，硬是讓人洗腦得一無是處，那些人只是想要一個容易控制的傀儡罷了。或許，在這個圈子裏，很多女孩都有柯姿這樣的遭遇。

……

節目正式開始錄制，和往期節目比，這期時長多出有一個小時，並且因為是直播，導演和工作人員都打起二十萬分的小心，一旦出現播出事故，電視臺上下就要遭殃。

選手和嘉賓都是一對一對地入場。

本來是要牽手入場，尤美改為了挽手臂，她害怕林戈愷發現什麽異常，一直小心地遮掩著自己機器人的身份，這麽多期都堅持下來了，她不想最後關頭功虧一簣。

主持人寒暄過後，開始抽簽決出出場順序。

順序自然是越後越好，誰也不想第一個出場。

“感覺你最近運氣不錯，你來抽吧。”林戈愷建議道。

尤美原本是想讓林戈愷來，但覺得來回推辭不太好看，也就抽了。

“天……尤美，你抽到的是1號嗎？”杭彤彤湊過來看。

拿著第一的號碼牌，尤美看向林戈愷，有點欲哭無淚，後悔自己沒有推辭一下。

林戈愷看上去也有點哭笑不得∶“你運氣果然不錯，看來老天都想讓你拿第一。”

這種另類解讀，稍稍安慰了一下尤美，她實在是太重視這場比賽了，害怕這種可能決定成敗的細節影響結果。

兩人先行到後臺準備，外棚主持人正在介紹嘉賓評委，這會兒尤美才知道，本場的嘉賓評委人數達到了八人。

尤美腿肚子打哆嗦，錄制場地大了幾倍，人也多了幾倍，尤其是看著人山人海的觀眾，竟然生出想要逃跑的欲望。

“很緊張？”林戈愷問道？

“有一點……”哪是只有一點，她都快緊張死了。

林戈愷看著她笑了∶“我看了網上的視頻，原來你真的是我粉絲，我還以為你只是隨口說說。”

尤美反應了一下，意識到他說得是上了熱搜的演唱會視頻。

她有些不解∶“為什麽，偶像這種事為什麽要撒謊？”

“怎麽說呢？”林戈愷摸了摸下巴，說，“你全程表現都太得體了，一點都不像是粉絲的模樣，虧我還想著你要是太熱情我該怎麽應對。”

尤美忍不住笑了∶“我只是不想讓自己太丟人，我可是……”她的話音截止於對方突然擡手替她整理發絲。

尤美退了一步，氣氛突然尷尬起來。

林戈愷也意識到，連忙說道∶“抱歉，我有點強迫癥，一時沒忍住。”

“沒有……沒事兒，就是……我以為你要打我。”終於想出了合適的借口，尤美心下松了口氣，說道，“練習跆拳道的後遺癥。”

林戈愷笑了笑∶“你還會跆拳道？”算是接受了這個理由。

“還好，就學一點技巧防身……”

沒再說幾句，兩人就上臺了，剛才的談話讓尤美的緊張感散去不少，對此，她很感激林戈愷。

尤美上臺後，下意識地去找秦弈的身影，比起以往，今天的現場太大，人太多了，尤美無法從這些人中找到秦弈，也不確定秦弈是否真的來了，只是沒看到人，心中莫名的不安。

《胡廣生》這首歌帶著些方言俚語，既要演繹出味道，又要傾註感情。

練習的時候尤美才覺得林戈愷很會選歌，這首歌難度適中，音樂旋律極易打動人，唱起來不用特殊引導，很容易引發演唱者的共情。

林戈愷只兩句歌詞，就完全讓觀眾安靜下來，歌聲通過音響設備送達至全場的每一個角落。

這首歌尤美練習了很久，原歌想要表達的可能更像是一段救贖的情感，但這首歌總會讓她想到父親，她的腦中總是縈繞著和老爸最後的見面，以及他最後的那個電話。

她一個人的時候，總會想，老爹到底想和她說什麽？

是告別，還是預警？

到底發生了什麽？

不過一旦開嗓，尤美就會全情投入，暫時忘記周遭的一切，陷入自己的情緒。

合聲部分，兩人也都演繹得很完美，和諧的音色融合在一起，像是產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莫名的好聽。

兩人在掌聲中謝幕。

第一輪沒有評委點評環節，尤美獨自下臺，因為下一場是林戈愷個人的嘉賓表演環節，他答應來的原因，一部分原因就是為了宣傳他的新歌。

下臺之後是工作人員給她帶路：“赫小姐請見諒，今天的嘉賓太多，所以換裝的地方有點遠。”

“沒關系……”尤美有些心不在焉，她看向工作人員，說道，“我可以先處理一下私人事情，稍晚些過來嗎？”

工作人員有些為難地道：“因為是直播，個人行程時間都很緊迫，謝導要求選手換裝之後，還要回到內棚演播廳。”

尤美看了一眼身後其他的兩位工作人員，發覺張恒和保鏢都不在，便問道：“請問一下，有沒有看到我隨行的工作人員？”除了這個，她還有些奇怪，演員下臺平時都有跟拍的，今天卻沒有，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直播不好切換鏡頭。

“內場區已經不允許其他人進入了，因為是直播，害怕有人謊稱工作人員入內，臺裏對這次比賽特別重視，很害怕有什麽意外，請您諒解。”

尤美點點頭，“哦”了一聲，表示理解。這次比賽比她想象中要嚴格得多，平時是沒這麽多規矩，她跟著工作人員上了三樓。

電視臺也確實重視，途徑各處的顯示屏上都是臺裏正在直播的內容，林戈愷的身影清晰地刻印在畫面上，舉手投足間帥氣逼人，星味十足。

尤美卻是突然站定，她站在一個電視設備面前，目光緊緊地看著畫面中的人，眼中滿是茫然不解，後面就轉化為一種遭受欺騙的荒唐感。

尤美之前看見的顯示屏沒有音響外放，而三樓這裏的設備她能聽見聲音。

悠揚的音樂從設備緩緩流出，縈繞在耳的熟悉旋律讓她全然驚愕。

林戈愷所謂的新歌，竟然是她曾經在林戈愷面前尋求指導的歌曲，這首歌是她近期靈感爆發的作品，當時只完成了一半，後來她和林戈愷一起花費了很多時間，一起完成了它。

但這不代表，這首歌就是林戈愷的！

那她的作品！荒唐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感受。她無法消化這個事實，一心喜歡的偶像，竟然把自己的作品占為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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