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四章

關燈
秦招被綁架了。

這是反應過來後紀榕內心唯一的想法,整個城興小學一年級的學生都轟動了,安靜的教室陡然變得喧嘩,一直閉著眼睛睡覺的肖嶺被聲音吵醒,低垂眼簾,渾身散發著不悅的氣息。

但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人去顧及他的想法了。

為了避免引起其他教室學生的恐慌,老校長趁著女教師怔楞之際,當機立斷走進了教室,一掌拍在木質結實的講臺上,“同學們,先安靜下來。”

話音一落,喧囂的聲音像是被人拿著法寶一收而盡。

老校長看著底下各個睜著好奇溜圓大眼睛的學生,清了清嗓子,這才理智道:“剛剛秦招同學被帶走的時候有人具體看見嗎?比如方向,或者秦招的反應等等,同學們可以舉手回答。”

這個年紀的學生其實不太明白綁架的定義,但卻熱衷於課上回答問題,老校長剛問完,便有人踴躍舉手。

隨著那些人七嘴八舌的話語聲,紀榕拼湊出來信息。

秦招是在上節課下課的時候被人帶走的,當時秦招面色平靜,以至於沒人覺得有什麽怪異的,要說起帶走他的人長相,除了一開始班長說的臉上有胎記外,其他同學還陸陸續續補充了一些。

身高體重之類的,那是紀榕壓根不認識的人,即便拼湊出長相,她也是一臉懵。

她心裏只剩下一個念頭,那就是回家找爸爸,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紀葎成了她心裏的奧特曼,總覺得所有的事情在他面前就能迎刃而解。

她慌慌忙忙,這時候聽到肖嶺響亮的聲音,“我知道帶走他的是誰。”

肖嶺的話吸引一堆人回頭,其中老校長和紀榕的情緒最為激動。

老校長連忙出聲詢問,在學校丟的人,他們老師校長都是有責任的。

肖嶺一挑眉一勾唇,故意看著紀榕道:“我幹嘛要告訴你們。”

這可不是小孩該任性的時候,老校長的臉色陡然一黑,紀榕卻軟了聲音雙手合十真切道:“拜托...”

紀榕的眼眶裏忍不住急出淚來,沒有任何猶豫在肖嶺面前低頭,因為面子在秦招的安危面前不值一提。

肖嶺很意外,他在腦海裏已經想好了紀榕會跳起來,會大聲罵他或者羞辱他,面對的卻是截然不同的表情,他甚至在看到小姑娘眼眶通紅的模樣後第一反應是想去摸摸她的臉告訴她別哭了。

這種感覺一點都不過癮。

肖嶺抿抿唇,表情不開心極了,卻也直接道:“京城秦家的人,我爺爺生日的時候我見到過。”

而至於為什麽會把見過一面的人記得那麽清楚,中間的矛盾是什麽,這一點他並沒有提出來。

紀榕也不在意,當做好了還要繼續讓肖嶺刁難的準備時,得到肖嶺幹脆利落的答案,她雖驚訝,更多的也是感激。

紀榕點點頭,彎腰輕輕回了句,“謝謝。”

做完了該做的事情,她轉過身看向了站在門邊的程一勇,徑直拉住他的手,叫醒還陷入自己情緒的人,“程叔叔。”

當知道帶走秦招的人是秦家人時,老實講,紀榕並沒有多少詫異。

秦招當然不是跟誰都走的性子,除非是秦家的人用什麽勾著他。

但讓秦招毫無反抗,這人想來也是有點段位的。

紀榕捏緊小拳頭,也知道沖程一勇發火無濟於事。

程一勇臉上閃過了然,在走出學校門口之後,彎下身子將紀榕抱起來,直奔附近的某條巷子,“榕榕跟我先去見個人。”

這找的人,當然是秦老爺子了。

紀榕這才知道,上次遇見老爺子摔跤的地方,赫然就是老爺子住的地方。

屋子裏的擺設十分簡單,大概是因為暫住的緣故,進門後,在天井邊上,紀榕看到了坐著長椅閉目養神的秦老爺子。

程一勇站定後,臉上的表情一派嚴肅。

紀榕心裏要急瘋了,尤其是看到兩人還一臉淡定地對問對答時,恨不能直接拽著老爺子的手找人。

尤其是秦老爺子的臉上卻連一絲紀榕以為的緊張慌亂都沒有,要不是她後面看到老爺子捏緊椅背的手,差點要以為秦招是假孫子了。

“看來有人狗急跳墻了。”秦老爺子說。

老爺子那邊安排人出去尋了,紀榕也不是能待住的性子,直接跟風火輪似的跑回了自己家。

用力推開門,哐地一聲撞上了紀葎的腿,來不及淚眼彎彎地表達情緒,紀榕焦急道:“爸爸,秦招被綁架了。”

紀葎剛還想摸摸閨女的臉頰安慰兩句,聽到這話後猛地一怔,臉上笑意頓時全收了起來。

就算知道秦老爺子已經派人出去找時,他也完全沒有松了口氣的感覺,臉上有胎記的秦家人,他就記得一個。

是秦老爺子他爹二房那邊的後代,也是個私生子,名字叫秦多海。

想起這個人,紀葎的眉頭陡然皺起。

秦多海表面上是個低調、謙遜,無論是誰說他兩句都不會發火的人,特別是在秦老爺子面前,表現得那叫一個尊敬。

要是沒有重生這回事,紀葎見到那人第一眼恐怕也會被他的儒雅欺騙。

想到後來發生的事情,紀葎眉頭越皺越深。

他是知道老爺子近期有大動作的,秦家內部的蛀蟲不少,因為想要認回秦招,他必須把麻煩先清理幹凈。

想來是行為觸及到了某些人的利益,比如一心想做繼承人的秦多海?這種念頭隨著深思越發肯定下來。

秦招才是貨真價實的秦家接班人,落在秦多海手上又怎麽能討得了好?

只稍稍一想後果,當下,紀葎就待不住了。

他半點也不耽擱,板著臉身上的低氣壓彌漫開來,眼神瞥到了站在不遠處的姜常清,紀葎自然地把閨女抱起來遞給他。

他轉身正要出門,手卻被閨女一把拽住,紀榕乞求的聲音道:“爸爸,榕榕也要去。”

紀葎神色一松,卻沒有任何猶豫,當場拒絕道:“榕榕乖,在家等爸爸回來。”

紀榕輕輕搖頭,表情認真,“不行,榕榕一定要去。”

紀榕想到了上午摔倒時那種心臟刺痛的感覺,再聯想到秦招的事,知道了緣由。

她心裏的著急不比其他人少,讓她待在家裏什麽事也不用做?紀榕待不下去。

紀葎最後拗不過閨女,也只好帶上她,對著同樣想出去的姜常清道:“爹,你去隔壁馬大嬸家坐會,我們很快就回來。”

姜常清都這把年紀了,前陣子還傷到腿,怎麽能讓他一起奔波找人,能不能出力還難說,可別把自己的身體搞垮了。

他敲開了隔壁屋的門,三言兩語把事情簡略地說了一遍,在姜常清擔憂的眼神裏,帶著閨女離開了。

說是找人,可城裏那麽大,走在街頭就像無頭蒼蠅一樣,紀葎也不知道該朝向哪邊。

秦老爺子那邊出動了人手,像火車站之類的地方他們不用去。

而按照紀葎對秦多海的了解,這人極其小心眼,明明只是私生子,卻又格外註重派頭,喜歡引人註目,卻不能接受和不同等級的人一起吃飯,想來讓他去火車站人擠人,也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抱著閨女走了一段路,在一個路口站定,紀葎擡頭四顧。

面前的街道是城裏最熱鬧的一個地方,在國營商場後面不遠,有各種飯館和旅館,也是從北京城來的有錢人最常住的地方,倒很符合秦多海本身高調的性子。

但是秦多海並不是為了玩來的,紀葎有些猜不準自己的判斷是不是對的,只能依照秦多海的秉性先找找看。

但隨著在街道裏發現了身穿黑衣大張旗鼓找人的老太爺下屬,紀葎的念頭陡然被打散,他眉頭深皺,看著已經打草驚蛇的人,抹掉了心裏剛剛升起來的想法。

秦多海不是傻的,相反,他還很聰明。

他能夠堅持幾十年把自己偽裝成和本性完全相反的人。

要不是後面他設計陷害老爺子想提早拿到老爺子手上的錢,包括偷挪公款的事被人發現打入地獄,此後性格突變,很多人都看不出來他是這樣的人。

紀葎想了想,轉過身就要離開,去別的地方看看。

衣領卻被懷裏的小閨女給抓住了,紀葎停住腳步,就聽到小閨女清晰的聲音,“爸爸,我覺得秦招在這裏。”

紀榕捂著胸口,有種說不清的感覺從心底蔓延開來,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強烈的念頭,不能走、不能走...

秦招會死的。

紀葎低下頭,眼神跟閨女的對上,微一怔楞,又擡頭環顧了一圈四周,表情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在想到秦招可能遭遇的事情時,他手臂上青筋暴發,抿緊的唇充滿了不悅。

最終,他還是決定順從閨女的直覺。

紀葎直接大跨步走進了來往的人群裏,淺淡的眸子隨著人群攢動而移動,即便清楚秦多海是不會往小巷子裏鉆的人,尋找的時候卻還是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眼睛在一個緊閉的店門前停下了,正是午飯時間,周圍的很多店鋪裏座無虛席,就那唯一的屋子顯得格外突兀。

沒有任何猶豫,紀葎擡腳走過去,正要敲門,卻被閨女又拉住了手。

“爸爸,你看那邊。”

順著閨女手指著的方向望過去,是在店鋪後面的一間民宅,同樣是敞開門的,看起來不存在任何怪異之處。

紀葎又掃了幾眼,“怎麽了。”

“榕榕感覺秦招在那附近。”

紀葎這才正色起來,望向表情正經的閨女,小閨女並不是不分場合開玩笑的人。

他抿抿唇不再說什麽,大步流星地朝著後頭走去。

越走近,才能越感受到那種差異感。

這地方不是店鋪,看起來也不像久有人居住,卻偏偏在這時候敞著門,無端地讓紀葎起了幾分懷疑。

他慢步跨過門檻,看到了擦拭幹凈得不存在一絲灰塵的宅子,怪異感越發明顯。

在他疑惑的時間,周圍尋人的黑衣人又來回走了一遍,從始至終,沒有人走過來詢問一句,也沒有人看這件空蕩蕩的屋子是否有狀況。

紀葎的心裏,陡然升起了一絲懷疑。

這些人真是老爺子的下屬嗎?怕不是早就被秦多海收買的線人?

這些話在心裏想想,紀葎並不在乎,輕手輕腳走進屋,擡頭望了眼頭上的木梁,註意到側邊用木板搭建的樓梯。

他眼神一凝,正要走過去,就見到外面急沖沖地走進來一個三四十歲的男人,見面就是指責,“哎,你這人怎麽回事,怎麽跑別人家裏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