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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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的。”宋清鶴鄭重其事糾正柚柚的話, “你還小呢,還能再長個子呢。”

雖然弟弟說的信誓旦旦, 柚柚也很想相信他,但她自己最清楚,上輩子到死她都只有一米五,而且已經是很努力地長到一米五了,外表看上去永遠都是稚嫩的模樣,說好聽點是可愛,說不好聽點簡直就是……

她垂頭喪氣,她也想要再長高一點,說出自己年齡的話也不會被人笑話。

“真的。”宋清鶴跟她面對面站,比了比彼此之間的身高差,少年長得飛快, 柚柚剛回家時他大概一米七幾的個子,半年下來便竄到了一米八, 宋家人沒有矮個子,就連老太太都有一米七,於是愈發顯得長不高的柚柚稚氣十足。“每天都好好吃飯補鈣, 慢慢就會長高的,而且就算不長高, 柚柚也還是我的寶貝呀。”

柚柚微微瞇起眼睛, 因為弟弟說自己是他的寶貝甜滋滋。

她是真的很好哄, 柚柚決定以後每頓飯要多吃一點,興許能夠長個子, 沒道理全家都是高個子, 惟獨她一人在一米五左右徘徊。

考場都是分開坐, 彼此之間保持著恰當距離, 柚柚跟弟弟是前後桌,她沒有正式在學校裏考過試,但是在家中常常做卷子,對於學校所教導的知識,柚柚並沒有落下,她覺得學習比做別的事情容易多了,她願意每天都讀書寫字,也不願意跟不認識的人多說一句話。

宋清鶴怕她端坐無聊,開考前告訴她:“我們約好一起交卷的時間對不對?到時候哥哥會在外面等我們,所以如果害怕的話,要馬上告訴我,知不知道?”

他怕柚柚一個人坐在教室裏好久不能說話,周圍又全是陌生人會慌張,之前在學校也是,哪怕他在她身邊,因為課上不能說話,她便整個人蔫耷耷的。

柚柚乖巧點頭,還沖宋清鶴露出了一個怯生生的笑。

那笑看得宋清鶴心腸軟成水。

果然,她很乖地開始做卷子了,而且這卷子對柚柚而言毫無難度,她在學習上向來擅長,做完了卷子都還沒到約定好的交卷時間,柚柚變得無聊起來,她恰好是坐靠在窗戶的位置,往外看便是一片藍天白雲跟教學樓,柚柚單手撐著下巴,手指拿著筆在卷子上無意識畫圈圈。

上次來過學校之後,她回到家就再也沒有畫過畫,坐在畫板前,當時心神不寧的她什麽都沒畫出來,柚柚不知道那是怎麽回事,她曾經以為自己沒有用處而驚慌失措,但事實上即便她無法為家人帶來利益,他們也一如既往的愛她,並不在意她是否能夠創造價值。柚柚不知道現在的自己是否還能畫畫,她只是覺得,外面的天空,太藍了。

藍的廣闊深邃,記憶中似乎都沒有見過這樣寬廣的天空。

直到宋清鶴起身,敲了敲她的桌子,她才呆呆地意識到該交卷了,手忙腳亂地開始收拾,宋清鶴把兩張卷子給她,讓她拿去交,然後幫她收拾文具,柚柚捏著卷子,因為他們是最先提前交卷的人,教室裏其他同學都忍不住投來好奇的目光,柚柚被這些人一看,便是渾身僵硬,險些同手同腳。

她一起身,監考老師便註意到,柚柚緊張地經過走道,把拿在手裏的卷子遞出去,仔細看的話她的小手都在微微顫抖。

監考老師是個和藹可親的中年女性,為了不吵到別的同學,她小聲問:“都檢查過了嗎?”

柚柚誠實搖頭:“沒有。”

做完就做完了,還需要檢查嗎?

女老師忍不住笑了笑,宋清鶴收拾好了文具過來,對老師微微鞠躬,牽起柚柚的手把她帶了出去。

一出考場,外面沒有提前交卷的人,從他們這層樓可以清楚看見等在一樓的哥哥,柚柚忍不住沖哥哥揮手,宋星延看見了她,嘴角都是止不住的笑,也沖她大力揮手。

兄妹三人匯合,柚柚第一次經歷正兒八經的考試還順利完成了第一場,心裏很是激動,星延哥哥摸摸她的頭:“怎麽樣,有沒有害怕?”

柚柚搖頭,宋清鶴笑而不語,不拆穿她。

下午還有考試所以已經打過招呼中午不回家,學校附近也有很多好玩的地方,趁著學生們都在考試趕緊逛一逛,不然等到放學,那才真的叫人山人海。

三人出了學校,早上柚柚吃得不多,她嘴裏被餵了一顆果汁軟糖,對附近的一切都很好奇,她只是不能在陌生人多的環境待太久,偶爾出來玩已經沒什麽問題了,而且哥哥弟弟都在身邊,柚柚安全感十足。

她曾經很怕出門,總是會被人用奇怪的眼神看,還經常有人想要騙她,主動找她說話,柚柚不喜歡那樣,所以她把自己關起來。但現在跟從前不一樣了,有人保護她,她不用害怕。

但凡是柚柚感興趣的宋星延都會給她買,她吃了一口要是覺得不好吃,就由兄弟倆吃掉,柚柚對臭豆腐的味道還記憶猶新,見哥哥一臉真誠地指著攤子問她要不要再嘗嘗,瞬間皺起小臉,上回被哥哥哄的聞了聞,在那之後柚柚便對這個敬謝不敏。

她一臉拒絕的表情實在是可愛,弄得哥哥弟弟忍不住一人捏了她的臉一把,柚柚的臉長了肉,捏起來手感好極,不過可不敢在家裏捏,要是被奶奶或是外婆看見,必定挨罵,說他們把她的臉都捏大了。

逛完了學校附近的美食街,宋星延準備帶柚柚去吃一家好評率很高的面,這家店離學校稍微有點距離,但步行過去也不算遠,便買了一根大大的棉花糖給柚柚,三人慢慢走過去。

柚柚很喜歡彩虹棉花糖,但她不吃獨食,很舍得分享,棉花糖看起來大,其實到嘴裏也就那麽幾口,而且看她長得漂亮,賣棉花糖的老大爺還特意給柚柚弄了個巨大號,她一口咬下去,棉花糖便缺了一邊,兄妹三人你一口我一口,很快便將棉花糖吃的只剩下一根小棍。

“哥,等一下。”

剛到拐彎的地方,宋清鶴突然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

宋星延也停了下來,微微皺眉:“這個氣味……”

柚柚學著他們的樣子也聞一聞,她對氣味顏色都很敏感,肯定道:“是血。”

因為已經離開人多的美食街,這裏只是個路口,路過的人並不多,可是這血的味道未免有點太重了,讓人心裏不安。

宋清鶴護住柚柚,三人順著這氣味走,拐過路口,是學校附近靠近美食節的一個比較年代久遠的小區,雖然社區條件一般,但因為靠近一中,屬於學區房,房價跟房租都高的離譜。

離得遠有點看不真切,居民樓與居民樓之間的縫隙很窄,就在這縫隙裏,似乎有個人倚在墻上,血的味道正是從這裏傳出來的。

宋星延立刻吩咐弟弟:“清鶴,報警。”

宋清鶴一手拉著柚柚一手拿出手機,還要註意不讓柚柚看,結果平日裏膽子小的柚柚這會兒又好奇得很,兩只小手扒拉著他想捂住她眼睛的手,要不是宋清鶴拽著,她簡直都想跟在哥哥後頭進去看個究竟。

報了警後,宋清鶴萬般無奈,手裏的柚柚差點兒沒拽住。

“清鶴,進來幫忙!”

宋清鶴點了點柚柚的鼻子:“乖乖站在這裏不許動,聽到沒有?”

柚柚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睛,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事實證明果然沒有,因為宋清鶴往前一走,她也跟了上來,鬧得他哭笑不得。

自幼受到的教育讓兄弟倆無法對需要幫助的人撒手不管,更何況看對方身上的校服,顯然是同校的學生,肚子上有個很大的傷口,對方正捂著肚子,但血仍然從他的指縫往外流,血腥味一會兒比一會兒更濃。

本來就是怕柚柚看到這傷口受驚,結果她居然不怕。

滿身是血的少年顯然之前挨過一頓毒打,眼角與臉上到處淤青,嘴角破裂,校服滿是塵土鮮血,簡直不能看,整個人都好像要死掉一樣,有一股濃烈的灰敗、荒蕪的氣息。

很像是一幅畫。

“餵,你還好吧?同學?”

失血過多導致神智都不大清醒的少年勉強撐開眼皮,所見的便是兩個陌生人,他習慣了來自他人的惡意,下意識便要掙紮,結果這一掙紮導致血流的更快,宋星延看得額頭青筋都在跳,“別動了!你還要不要命了?!”

少年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他這傷不能輕易移動,救護車跟警察都還沒有到,柚柚看著這個似乎馬上要死掉的少年,眼眸裏透出一種奇異的色彩。

她曾經覺得死亡是一件很迷人的事情,當活著已經失去樂趣,沒有意義,死亡便是人生的終結。

她曾這麽想,也曾這麽做,如今看到這個少年,柚柚發覺死亡還是非常迷人。

她看著滿身是血的少年,心頭並沒有對他如此淒慘遭遇的憐憫,甚至還有些遺憾,又有些期待,結果救護車來了,

專業的醫護人員將少年放上了擔架,作為發現人,兄弟倆都不忍心將少年扔著不管,在征詢了柚柚的意見後,他們跟上了救護車。

好在他們發現及時,哪怕再慢個十分鐘,這少年估摸著大羅神仙都救不回來。

他腹部的傷口很重,是刀子捅的,也不知道是誰跟這麽點大的少年有這樣的深仇大恨,他的書包丟在周圍,裏面有他的準考證跟一些文具,上面寫的名字是裴錚,高二,今天本來應該參加期末考的。

這個名字星延哥哥有印象,“好像上次月考,是高二的年級第一啊。”

之所以記得這麽清楚,是因為在一中這樣的學校,年級第一基本都是被壟斷的,宋星延又受師長器重,因此記得這個名字,當時他進辦公室,老師們還在討論高二的裴錚,說是這從偏僻小地方來的孩子看著不顯山不露水,性子也孤僻,沒想到成績這樣好,一來便考了第一。

能在精英遍布的一中,越過受到優秀教育的其他同學空降第一,只能說裴錚本身便非常優秀。

可這麽優秀的學生,居然在全市統考前一天被人捅了刀子倒在小巷裏,一個學生,能跟人有什麽仇?

裴錚的書包裏除了自己的信息之外沒有其他人的,他居然連手機都沒有,這年代還有學生不用手機?因此自然也無從聯系他的家人,宋星延幫忙交了手術費,這點錢對他來說不算什麽。

柚柚不喜歡醫院,但只要不讓她打針就一切好說,而且她對裴錚很好奇,可能是因為對方滿身是血的樣子過於迷人,柚柚總想再多看兩眼。

但很可惜,從手術室被推出來的時候,衣服已經換過了,除了臉色格外蒼白之外,已經看不出之前灰敗的痕跡。

柚柚相當失望,她認為裴錚立時便失去了魅力,連看他一眼都懶。

“……柚柚?清鶴?你們怎麽會在這裏?”

柚柚聽到熟悉的聲音,擡頭便看見了數日不見的孟執右,他穿著一身白大褂,還戴著金絲邊眼鏡,愈發顯得玉樹臨風,體面俊美,手裏拿著個文件夾,對他們會出現在這裏感到相當意外。

“執右哥?”宋清鶴也很吃驚,“你怎麽會在這兒?”

“我最近在跟著導師做手術。”孟執右回答,看向柚柚,“是柚柚不舒服?”

柚柚臉色一變,想起這個哥哥雖然常常給顏顏看病,但歸根結底還是醫生,她立刻有了些不甚美好的記憶,躲得遠遠的,連招呼都不願意打。

孟執右已經習慣了小姑娘這樣,聽說不是柚柚生病,而是他們送了個受傷的同學過來,點頭道:“那正好,我去看看。”

不巧的是,他還真認識裴錚。

雖然只有過一面之緣,但是對於裴錚,孟執右印象很深,這個少年就像是被壓抑住洶湧狂暴的火山,也像是暴風雨前寧靜的大海,沈靜、內斂、又有一雙兇獸般的眼。

“裴家的?”

宋星延從洗手間出來,聽到孟執右的話,奇怪道:“是裴洪生的兒子?”

宋清鶴也詫異道:“裴洪生還有兒子?他生得出兒子?”

只有柚柚不知道裴洪生是誰,她眨巴著大眼睛在哥哥弟弟們中看來看去,希望他們能夠為自己解惑。

正激烈討論並且用眼神各種暗示的三個男人瞬間安靜,不約而同扭頭看向柚柚閃閃發亮的大眼睛。

來了來了又來了!

上回關於孟二叔認識年輕姑娘要做什麽的話題,好歹是被用鬥地主敷衍了過去,可不能在柚柚面前說這些八卦之事,她聽不懂,卻又愛聽,常常刨根問底,令人哭笑不得,這些旁人家的腌臜事兒要是叫家裏人知道講給柚柚聽了,怕不是回去了要家法伺候。

柚柚正豎耳聽,卻見哥哥弟弟們不說話了,她忍不住好奇,問:“為什麽生不出兒子?”

裴洪生又是誰?

三人面面相覷,大腦飛速轉動,開始想著要如何哄過去,柚柚安靜地等著,孟執右微笑道:“柚柚,有沒有哪裏覺得不舒服?要不要執右哥帶你去做個檢查?”

不得不說執右哥哥還是厲害,一擊即中,柚柚立刻警惕地瞪著他,拽住弟弟的手指:“不要。”

“真的不要嗎?”

“不要。”

孟執右嘆了口氣:“那可真是太遺憾了,我先去看看病人怎麽樣,待會兒再聊。”

孟執右找了完美理由溜走,正好柚柚也不想看見他,但剩下的兄弟倆怎麽辦呢?總不能也想辦法跑路吧?

柚柚左看看右看看,又問了一遍:“為什麽生不出兒子?”

她知道兒子是只有女人可以生的,好像女人生不出兒子便沒有價值,上輩子錢春紅要賣掉她時,也說若她不能給老癩頭生出兒子便退錢,柚柚低頭看了下自己的肚子,她的身體發育遲緩,上輩子二十幾歲才來例假,兒子真的是那麽重要的嗎?

這麽想想似乎也是,村子裏,女孩子總是要做比男孩子更多的活,又不能吃好的,還要挨打挨罵,錢春紅兩口子只朱招娣一個女兒,卻也對她不好,連名字都想要兒子,時常看著人家的兒子羨慕。

有兒子真好啊,要是她也是兒子,說不定就不會挨打,也不會被欺負了。

宋星延苦惱不已,深深悔恨自己為什麽一時嘴快,非要搭話,半晌,艱難解釋道:“因為……因為男人不能生兒子,所以裴洪生生不出兒子。”

當然是放屁。

事實上是裴洪生養了不少女人,但要麽是一個都生不出來,要麽全是生得女兒,大家都清楚裴洪生為啥樣那麽多女人,他想要兒子都想瘋了,原本以為他還能繼續亂搞,偏偏前不久出了點意外,之後就開始修身養性,聽說是那裏不行了,基本告別了兒子,結果又突然冒出個裴錚,這事兒很多人都知道,年輕一輩還私底下給裴洪生取了個外號,叫生兒狂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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