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衣裳送來了。”玉饒捧著衣裳走上前，正準備伺候他穿衣，卻被他給擡手擋了，不解的擡眼，卻見他滿面春風，笑的無邪：“慕容，你讓我把衣裳脫下了，你得給我把衣裳穿上才行吧？”

冷冷一回首，慕容晴的目光就似一把冰刀子一般，將李世琛給剜了個措手不及；她眼中的寒意來的太過迅速，李世琛有那麽一瞬間的錯覺，覺得眼前的女子就似那高高在上的尊者，就連一向受人尊崇的他，都不得不在這樣的眼神之下臣服。

訕訕的接過衣裳自個兒穿著，李世琛笑的有些尷尬：“呵呵…開玩笑的…別當真…”

李世琛的反應，玉饒那妖嬈的眸光中一閃，迅速垂下眼簾，掩去其中情緒。

李世琛在東院逗留之時，前廳的事好像也談的差不多了，不然，翠兒也會來請李世琛去前廳用茶。

終於算是清靜了，慕容晴這才喘一口氣，坐在床前，看著沈天瑜發呆。

“大小姐，您好歹也吃點吧，如今您不是一個人，好歹也該為腹中孩兒想想。”端著一盅燙，碧兒再一次說道：“二少爺如今沒了危險，大小姐若是不好生顧惜自個兒，等二少爺醒了，大小姐再病倒可就不好了。”

“放桌上吧。”輕嘆口氣，起身坐到桌前：“碧兒，母親當初到底是恨父親的嗎？她的恨，到底是真還是假？”

這一問，碧兒手上動作一頓，低頭想了想，最後只是搖了搖頭：“奴婢在府上日子不多，夫人提起的事情也不多；奴婢只知曉夫人在府上過的不好。”

點了點頭，拿起湯匙慢慢的喝著湯；如果沒有猜錯，大哥應該會來質問她吧？

這個想法，在三更之時得到了證實；只是沒想到，慕容修的質問竟是在那未建成的院中展開。

“晴兒倒真是好本事，不過一次，便已記住了陣法！”似笑，卻似怒，打開暗門，就這麽拉著她走了進去。

再次來到這個地方，看著他將淺醉微夢就這麽丟了一包在桌上：“晴兒也沒想到，大哥藥術如此了解；西域皇室都被大哥給控制在手中。”

淺醉微夢，只有西域皇室才有權享用；此藥由慕容修所配，其心為何，已然可見一斑。

慕容修直入話題，慕容晴亦是沒有顧左右而言他，直接挑有的話頭：“大哥，晴兒只想知道，在晴兒嫁入沈府之前，大哥是準備將晴兒置於何處的？”

是的，如今她心裏頭的疙瘩就只在這一點。已隱約猜到他的身份，也隱約猜到他的目的，那麽，之後的事，她已然沒有心思再去追問，她只想知道，如果沒被寧千容設計嫁到沈府，沒有這一切的事端，那麽大哥，是準備置她於何處？

下人們都說大哥對她是別有用心，就連李世琛也在懷疑這其中是否有著別情；只有她知道，大哥對她，除了不變的寵溺之外，還有無盡的懊惱。

懊惱於沒有保護好她，懊惱於沒有在她身邊安排人手。

“晴兒知道了些什麽？”她的平靜，在他意料之外；她的問題，讓他無從回答。

“有著與少師酷似的容顏，卻又有著皇室才有的胎記，大哥幼年參軍，母親更多的是掙紮，卻沒有阻止；四方出征守衛大漢江山，大哥獨獨選擇了太子所在的邊塞；明明在軍中，卻與鬼眼前輩有所交情；明明是上戰場，卻有著一手醫術；三年前二殿下遇襲，大哥從此得到太子青睞，賞識有加，隨其出生入死，看似忠心相隨，卻又有著自己的勢力。”

一字一句，言明了他的一切，卻又似只看清了表面；慕容晴的話，換來慕容修暗沈的面色。：“晴兒知曉皇室胎記？”

“也巧，今日李世琛被茶水潑了，上藥之時便見著了。”淡淡的回著，拆開一包藥，纖細的手指抓了一把藥粉在手中，淡淡的藥香，讓人心神愉悅，而這份愉悅，卻讓她心中淒涼。

“在涼州之時，大哥便有意讓我依賴於淺醉微夢；大哥更是有意讓我看到胎記；為的是什麽？就是為了讓我一步步的發現真相？只可惜，李世琛的出現打破了大哥的計劃，大哥本意是想自己引著我一步步去掀開面具下的真相，卻沒想到，比預想的早了許多，也沒想到，許多事情，亦是偏離了計劃。”

擡眼認真的看向他，指尖藥粉慢慢撒下，千金難求的藥，在她手中變成了廉價的黃沙，此舉若是被人看到，怕是心疼的嘴眼歪邪。

“當年大哥與師姐的相遇，怕不是師姐誤打誤撞，而是大哥布下的局；師姐曾說過，她所混的游民是最貧瘠的地方，早過了爭奪之紛；大哥明明在戰時，何以出現在那地方？公主走失，乃皇室之秘，想要得到這消息，大哥的細作，怕是不少已融入到了皇室之中。”

原本還是一臉的怒容，在聽到她這分析之時，化作滿臉的欣賞，拍了拍幹凈的凳子，拉著她坐下：“可惜沒有茶水。”

這麽一句話，慕容晴輕聲一笑：“大哥是在說晴兒話太多了嗎？”

“知晴兒聰慧，沒曾想竟是聰慧到如斯地步；心中甚喜，倒有秉燭夜談的興致！”說到此，慕容修眉眼閃過輕快：“等我片刻。”

說完這一句，慕容修就似一陣風一般走了出去；慕容晴失笑，只怕他是去拿酒了！果不其然，慕容修再次進來之時，手中端著一個大大的盤子，幾個小菜，肩頭掛著兩大壇酒，一壺清茶。

“許久未曾與晴兒暢談，擇日不如撞日，今日便好好談談！”輕快一笑，沒有被發現的惱怒和尷尬，將盤中小菜點心放到桌上，拆了封泥，一股酒香在暗室透開。

飲了一大口酒，看著坐在對面淺笑不語的人，慕容修只覺得世間之事真是奇妙；她怎麽能不質問他呢？她怎麽在猜出這些事還能這麽平靜呢？

“其實，與趙子欣的相遇，大哥也是一手策劃的吧？相較於趙子欣的孤傲性子，大哥只要做好萬全的準備，哪怕那個時候的大哥身手不及趙子欣，也能將他一舉打敗。”舉手倒茶，淡淡茶香混合著醇厚的酒香，暗室之中的藥香依舊濃厚，幾種味道混合在一起，倒是難得不讓人難受。

“晴兒。”喝了一口酒，慕容修的眼神是一貫的寵溺，看著她，就像是在看著她的一點點成長：“當我看到你第一眼的時候，你就在母親身旁躺著，小小的身子像只貓咪一樣，裹在布巾中，露出一張圓圓的臉來，原本只是睡著了，卻在我看你的那一刻睜了眼；那一刻，就像是天空透出了最亮的星辰，美的讓我一瞬間忘了呼吸。”

憶起那一刻，慕容修面上的笑意就那麽蕩開了來：“母親說，‘修兒，這就是你的妹妹，晴兒；往後你便要保護她，一生都得護著她，不能讓她受了委屈。’；當時我在想啊，這麽一個小小的妹妹，看的我心頭一顫一顫的，連伸手去碰一下都不敢的，我當然得好生的護著！”

“可是，我疼到心尖兒上的妹妹，卻是被慕容浩那個不知死活的東西給欺負著，我恨吶，所以動手打了他；第一次出手時，打掉了他的門牙，寧千容叫囂著要那個男人嚴懲；那個男人倒也是真狠，讓我跪在書房前三天三夜，母親沒有哭，沒有求情；只是抱著你，走到我跟前說‘修兒，以後的日子還會比這苦，你要保護妹妹，所以，你要有著吃苦受罪的心。’；母親的話，我記住了，從那之後，我再沒哭，以裏想著，我一定要有好本事，這樣才能保護好晴兒。”

一口接著一口，一大罐的酒就這麽被他喝完；見他又要開封，慕容晴忙將他擋下，遞了杯清茶到他手中：“大哥對晴兒一向寵愛有加，晴兒明白。”

接過茶，卻是喝不出味道；清茶太淡，而他口中酒味太濃；一口喝完，手中杯子沒有還回去，而是執著杯子，目帶亮光的看著她：“晴兒，你知道什麽是我的信仰嗎？母親！母親是我這一生的信仰，她的聰慧，她的一切，都讓我將這個世界看的很是通透；那個時候母親說，世上有一個蘇清雅就夠了，不要再有第二個；慕容晴是該受人保護的，不該被人傷害的。”

看著她，就似看著母親清雅無爭的模樣；明明無爭，卻會為了他的命而一再的放手去博；母親為了他不顧一切，而他是為了慕容晴不顧一切：“所以，我要護你周全，我要讓那些傷害過母親，傷害過你的人知曉，慕容晴是這個世上最尊貴的人，傷害你，就要做付出沈重的代價！”

“所以，你連父親也不放過嗎？”他的話，本該讓她感動，可她卻從他眸中看到了欲望；那種對權利的欲望，那種欲淩駕於一切之上的欲望。

不可否認，他對欲望的渴望，隱藏在對她的保護之下；說起來，他是為了保護他，為了讓那些傷害過她的人付出代價，可是這一切，也是他野心的宣召。

“父親？什麽父親？那個男人不配‘父親’二字！”打斷她的話，慕容修眸中閃過火焰。

面對這樣的慕容修，慕容晴沒由來一笑，笑的有些無奈，有些蒼白：“大哥，承認吧，你是不甘心，不甘心於身上流著皇室的血液，卻不被人知曉；所以你選擇了去太子所在的邊塞；你看似忠心，卻利用了師姐進入禦書房，直接面對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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