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蒙蒙亮的時候, 沈婳就被蘇澈拉了起床, 外面甚至還能聽見雞鳴鴨叫, 也算是另一種體驗了。

山間的路不太好走，雜草叢生, 蘇澈怕沈婳摔著, 牽著她的手走得很慢，沈婳提著裙角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邊。

大約走了一盞茶的功夫兩人才走到山腳下, 那是一處用籬笆圍起來的小院子, 十分簡陋, 籬笆裏種著不少的蔬菜花草，另一邊還放著一張躺椅一桌兩凳，看上去倒是個悠閑自在的人。

蘇澈朝門邊走了兩步又回頭看向沈婳，“你在這等一下，我去請前輩出來。”

前輩？

沈婳有些不解地看著蘇澈進屋的背影。

腦袋裏頓時冒出了一堆問題。

過了一會，一個白胡子的老人走了出來, 他看上去大約是花甲之年, 白發蒼蒼卻精神矍鑠，穿了一身藏青色的麻布長袍，先是遠遠地打量了沈婳一番，她有些莫名其妙卻還是和老人問了聲“早”。

蘇澈稍微遲了兩步跟在南山真人身後出來。

“丫頭, 進來吧。”南山真人走到桌邊朝著沈婳招了招手。

沈婳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站在門口的蘇澈。

“這位是南山真人。”蘇澈走到沈婳身邊, “他聽聞你身子不好, 所以想給你看看。”

她倏地擡頭望向他, 有些不敢置信, “你……”

在經過了一系列的覆雜心裏之後，此刻只剩下震驚，還有些許的五味陳雜在心中發酵開來，幾乎要讓她落下淚來。

蘇澈擡手輕柔地替她擦了擦眼下的淚水，“怎麽還哭了？”

“我才沒哭。”沈婳躲開蘇澈溫柔的手。

南山真人坐在凳子上咳了兩聲提醒他們，沈婳擡頭嗔怪地看他一眼，然後坐到另一個凳子上，手腕朝外搭在桌子上，“多謝真人。”

“不用謝我，是你命好。”南山真人言簡意賅道。

沈婳摸不清他的意思，是說她運氣好遇上南山真人才能的治，還是說她運氣好遇上了蘇澈。

他向蘇澈招了招手，“除了昨晚讓你去摘的藥草外，還需要幾處名貴的，這南越是肯定沒有了……”

蘇澈接過他的話，“前輩請放心，只要是您要用的藥，定不會少分毫。”

南山真人雖然不知道蘇澈的真實身份，但是不過短短兩日的接觸，卻也能從他的談吐與衣著上判斷出定不是個尋常人家的少爺，聽到他這麽說，也就放心了。

“不過貴夫人這身體不是一日便差的，好也能好，只不過也需要些時日。”南山真人收回手，擼了擼胡須道。

“大約要多久？”沈婳先蘇澈一步問道。

南山真人想了想，“最快也需要半個多月，若是不能耐心留下養病，就不知道要拖到什麽時候了。”

沈婳與蘇澈對視一眼，可是他們此行一共也就一個月的時間，若是她在這耽誤半個多月，蘇澈的事便不用去辦了。

蘇澈粗略算了算時間，半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若是他能加緊些步伐，或許可以留下來陪著她。

“先說好了，丫頭你要是真想治病，就得在這給我好好呆著，哪裏都不許去。”南山真人說道。

這小夫妻兩看上去就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的，若是蘇澈走了沈婳肯定得跟著去，那還讓他怎麽看病？

沈婳不好意思地笑兩聲，她確實是想讓南山真人給她開了藥便跟著蘇澈一起走來著。

“那你們兩可得說好啊，可別一個不想留，一個想留的，最後惹得自己煩心壞了身子，還糟了我的名聲。”說罷，南山真人便進屋去了，留下外面的空間給兩人。

“我想陪你一起。”沈婳先他一步說道。

蘇澈心裏一暖，“我知道。”只不過，“你的身子更重要，我剩下的行程雖然不多，但是也不少，你何苦跟著受罪，呆在這裏等著我回來好不好？”

他雖然也舍不得讓沈婳一個人留在這裏，只是事情都有取舍。

“可是……”

沈婳咬唇，有些猶豫。

“到你身體好了以後，我再帶你去看其他地方的山水可好？”蘇澈伸手揉了揉沈婳的腦袋，然後又勾唇補充道，“倒是我們再生兩個孩子丟給玘兒和繡繡，讓他們沒空跟我們一道出來。”

沈婳瞪他一眼，嬌嗔道：“誰要給你生！”

蘇澈笑了兩聲，擡手按著沈婳的後腦勺，親了親她光潔的額頭，“所以等我回來好不好？”

她垂下眼，點頭。

蘇澈留到午飯後才離開，南山真人的午飯一直都是由縣裏藥鋪的采藥小童準備的，昨日病了一天，今日好轉了些便趕了過來。縣裏的大人都在稱讚南山真人的大恩大德，於是小童也更加不能怠慢。

南山真人不喜與人說話，所以吩咐了小童給沈婳熬藥後便進了屋，而後又往外走兩步和沈婳說若是她不願在驛站裏住著，他這裏後院還有幾間空屋子可以供她挑選。

她感激地應了，便吩咐了青煙去驛站裏拿行李。

這裏雖然看起來破舊了一些，但卻比驛站裏要好許多，她自然是不會嫌棄的。

呆在這裏，沈婳每日可以做的事情便是與小童說話，兩人聊了好幾天沈婳才知道他的名字，小童是個孤兒，也不過才十歲，是被縣裏的大夫去山上采藥時撿到的，大夫沒什麽文化，便只好從撿到他的地方給他起名，叫白術，因為當時他的繈褓之下恰好有一株白術。

白術還是第一次見來自京城的姑娘，他從小到大身邊的姑娘都是大嗓門暴脾氣，力氣比牛大，還比牛兇，可沈婳不一樣，笑起來可愛，說話嬌嬌軟軟的，他特別喜歡聽她說京城中的事情，在沈婳的描述中，也開始對京城產生向往。

“我長大後也想去京城賺錢，住大房子。”白術聽完沈婳描述京中的四合院後說道。

沈婳笑彎了眼睛，“好啊，南越雖然安靜和諧，但是男孩子總得有些志氣。”

聽著白術興致勃勃地說著他以後想做的事，沈婳蹲在地上，把手肘抵在大腿上發呆，好久不見蘇玘和蘇繡了，平時覺得他們嘰嘰喳喳的很煩，現在卻也很想念。

南山真人這裏還養了些鴿子，沈婳便時常用來和蘇澈傳信，雖然不能相見，卻好像將兩人更加緊得纏在一起。

轉眼就到了九月，天氣漸漸涼了起來，還好南越不偏北，此時空氣裏還帶著熱意。

沈婳正和白術說著話，就看見天上撲騰下來一只白鴿，落在田地裏，腳上還捆著東西。

她小心翼翼地踩進菜田裏，將鴿子撈了出來，解下它腿上的紙條。

看見了信，沈婳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信中說他已經辦完了所有的事，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

說起來這麽一段時間，沈婳在南山真人的治療之下，確實感覺身體在慢慢地好起來，不容易犯困了，手腳也是那麽冰冷了。

沈婳特意去敲了敲南山真人的房門，與他說了這個消息，他到還是那副模樣，也沒開門，“走吧，走吧，以後也別來煩老頭子了。”

沈婳想起沈妤之之前給她提過的事，“我知道真人有一個徒弟，是我堂妹，若真人悶著無聊，不如我傳信給她，讓她來給真人做個伴，她此前還與我提過，說是後悔當初在真人這裏沒有好好學習。”

南山真人嘆了口氣，“不用了，錯過了便是錯過了，她就算是重新來學，我也是不會教她的，人生哪有這麽多重新來過的機會呢？”

沈婳也不好再繼續多說什麽，“無論如何，還是多謝前輩這些天的照料。”

“別謝我，還是多謝謝你的夫君吧，若不是他苦苦求我，我才懶得救一個小丫頭。”

聽他提到蘇澈，沈婳靠在門邊的神情更加溫柔，“我知道，那我便先不打擾前輩休息了。”

接下來的幾日，沈婳整日拿著石子在地上畫著“正”字數數，終於在寫完最後一橫時，蘇澈騎著馬飛奔而來。

這大約是兩人成婚以後第一次第一次分別這麽久，蘇澈眼底的炙熱與溫柔幾乎要藏不住了，他下了馬，大跨了兩步進院子，將剛站起身的沈婳報了個滿懷。

被熟悉的氣息包裹著，沈婳鼻子一酸，眼淚便控制不住地滾落下來，她幾乎都不知道這半個月是怎麽熬過來的，直到這一刻，她才知道她有多喜歡蘇澈。

“什麽時候變成小哭包了？”蘇澈感受到她落在肩膀上的淚水，松開手將兩人的距離拉開一些替她擦眼淚。

“我才沒有。”沈婳胡亂地伸手用袖子抹著眼淚，“都怪你。”

蘇澈無奈地笑著，將人摟地更緊。

好不容易把沈婳的情緒穩下來，蘇澈進了屋向南山真人辭行，又特意詢問了一下沈婳的身體，確定她確實是好了以後才放下心。

“那我也去和前輩告個別。”沈婳眼睛紅的像兔子。

蘇澈牽著她的手，將她拉出院子，“剛才前輩與我說了，不用特意再去說一遍了。”

他方才來的時候是騎馬來的，此時屋外也只有一批馬，沈婳有些犯了難，咬唇求助般地看向他。

她上次騎馬還是在六年前呢，而且她還摔著了，那之後見到馬就發怵。

蘇澈解開韁繩先一步跨到馬上，然後居高臨下地看著沈婳，神情愉悅，“喊聲‘郎君’，就拉你上來。”

“你！”沈婳氣得牙根癢癢，站在原地跺了跺腳。

“手給我。”蘇澈眼底盡是戲謔的笑意。

沈婳不情不願地伸手，蘇澈借力將她整個人都拉到他身前坐著，然後策馬而去。

“馬車呢？”

“馬車入內太不方便，我等不急來見你，就獨自騎了馬進來，連山他們在外面等著。”蘇澈將沈婳攬緊些。

“哦，我們回京嗎？”外出許久，她也有些想兩個孩子了。

“不。”蘇澈說道，“過兩日便是中秋了，我們去承德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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