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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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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行得慢慢悠悠, 第二日午後才將將到兆京。離回宮的路越近,洛明蓁心裏反而越發緊張。她擡手撩開簾子的一角,瞧著外頭熙攘的人群, 指尖攥得緊緊地。

蕭則擡手搭在她背上,輕聲道:“怎麽了?”

洛明蓁轉過頭:“你說, 我上次偷跑出宮,回去了, 你那些大臣, 還有你……”她小心翼翼地瞧了蕭則一眼, 把要脫口而出的話吞下去, 改口,“他們會不會要你罰我?”

蕭則笑了, 手指往上,輕輕捏著她的後頸:“現在知道怕了?”

洛明蓁坐回他身邊,兩只手緊張地攥著他的袖子, 眉頭快擰成結:“不會真的要罰我吧?”她又問道, “妃子私逃出宮, 會怎麽處置?”

蕭則不假思索地道:“死罪。”

洛明蓁立馬松開手, 坐直身子, 一臉堅定地道:“那我不回去了!”

蕭則看著她這副膽小怕事的模樣, 一時不知是該氣,還是該笑。他往前俯身, 好笑地捏了捏她的鼻子:“朕是一國之君,有朕在,誰敢動你?”

洛明蓁聽到他這話倒是笑起來,又將他捏在自己鼻子上的手拍開,眼珠子一轉, 不依不饒地問道:“萬一他們都要你罰我,怎麽辦?難不成你要為了我,得罪那麽一片人?”

蕭則勾了勾嘴角:“朕為何要在意他們?”

他只在意她。

洛明蓁壓下嘴角要揚起的弧度,故意輕哼一聲:“說得好聽。”

話雖如此,她卻是伸了個懶腰,軟著骨頭靠在他肩上,手指把玩著他垂下的幾縷墨發。

蕭則擡手將她攬住,側過頭,下巴貼著她錦緞似的發髻:“你放心,我早就安排妥當,對外稱你是染病在身,一直在宮外調養,今日就是我接你回宮的日子。”

洛明蓁雙目微睜,擡起頭看著他:“我當時跑了,你還說跟別人說我是病了?我還以為你會很生氣。”

她那時候整天提心吊膽,覺得他肯定會到處派人通緝她,沒想到他竟然在那時候就給她扯了個謊,替她遮掩。

蕭則沒說什麽,眼皮半搭,“嗯”一聲。

她抿了抿唇:“那萬一我沒回來呢?”

蕭則淡淡地道:“沒有萬一。”

是他的就是他的,永遠也跑不掉。天涯海角,他也會將她找回來。

因為,他遠比她想的更愛她。

洛明蓁說了一聲:“好吧。”隨即放松身子縮在他懷裏,兩只手圈在膝蓋上,慢慢闔上眼。

這個人讓她覺得安心,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

馬車裏安靜下來,蕭則垂眼看著趴在他懷裏的人,眸光漸漸幽深。

她不喜歡皇宮,還是跟著他回來。

這樣的她,怎能讓他不喜歡?

他抖了抖眼睫,在她發髻上落下一個輕輕的吻,像柳絮飄過,不留痕跡。

日光從簾子縫隙傾瀉而入,打映在他的側臉,眉目間的寒霜消融,只餘溫柔。

九華宮,珠簾遮擋的隔間裏,一身錦繡華服的太後端坐在團蒲上,素手擡起,往獸耳香爐裏添置著新香。發髻上垂落的赤金蓮花步搖搭在肩頭,紅唇微抿,鳳眼勾出一個淩厲的弧度。

隔間外的太監總管福祿彎著腰身:“太後娘娘,陛下回宮了,同行的還有那位一直在莊子裏養病的蘇美人。”

珠簾內傳來一聲嗤笑:“養病?”她又悶笑起來,“派重兵把守,從不讓人去那莊子看一眼。且不說那女人是不是真在那莊子裏。區區一個美人染了病,也值得他如此大張旗鼓?看來,他真是為那個女人昏了頭。”

福祿沈吟片刻,猶豫地道:“以奴才之見,那蘇美人怕是不會同咱們一條心,要不要除了她?再去安插新的人?”

太後盯著香爐孔洞裏升起的繚繞煙霧,紅唇微勾:“不必,那個孽種平日裏對我百般尊敬,骨子裏就是個睚眥必報的瘋子,他發起瘋來,可是六親不認的。沒必要為了一個女人,現在就跟他撕破臉。”

她緩緩站起身,華貴的衣裙層層疊疊,轉身看著墻壁上掛著的寶劍,眼裏閃過一絲怨毒:“他既然那麽喜歡那個女人,想必很快就會和她有子嗣。”

隔間外的福祿呼吸一促,隱隱察覺了什麽,卻仍舊低著頭沒有開口。

太後仰著脖子,緩步向前,塗著朱紅蔻丹的手指一點一點地撫過那柄古樸的寶劍。從劍尖往後退,手指停住,握住劍柄,緩緩抽出來一些。

泛著寒光的劍身倒映著她狹長的鳳眼,還有眼中深深的冷漠。

“我就等著她懷上那個孽種的孩子。”

到時候就是蕭則的死期。

蕭寒當年是怎麽死的,如今她會用同樣的方法殺了他的兒子。殺心蠱,洛明蓁,每一樣足已要蕭則的命。

等他一死,洛明蓁也不會有人護著,再去母留子。她以太皇太後之位把持朝政,這蕭家的天下就是她們龔家的。

這一天,她、她的父兄,還有她們龔家軍都等得太久了。

她眉眼微動,扯開嘴角輕笑了一聲。她怎麽忘了,除了蕭則,還有一個絆腳石。

她將寶劍插回刀鞘,冷冷地開口:“蕭承宴和那個女人還在宮裏,是麽?”

福祿“嗯”了一聲:“攝政王和王妃尚未離開,瞧著這架勢。王妃雖是真的重病在身,卻也不過是個幌子,攝政王多半也是想摻合進來,只是還不知他到底怎麽籌謀的。”

太後頭也不回地道:“他不敢輕舉妄動,那我們就先送他一份大禮。”

她側過身子,慢慢走到香爐旁,纖長如玉的手指優雅地拿起擺在桌案上的香料,語氣溫和地道:“聽說王妃近日睡得不大安穩,我與她也是舊識,見她如今一身病骨。我也心疼,你讓人給她的香爐裏添幾味藥,想來可以治治她這失眠之癥,記得說是陛下送的,他們近些年關系不大好,叔侄之間,總還是要多親近點才是。”

她擡起絹布裹住的香料,似笑非笑地看著福祿。

福祿咽了咽喉頭,欲言又止,片刻後,還是低著頭走進去。垂在身側的手定了一會兒,看到太後微瞇的眼,心下微嘆,擡手接過:“奴才領命。”

“出去吧。”太後隨意擡了擡手,似有些倦容,一步一步往貴妃榻上走過去。

福祿眉眼看著她消瘦的背影,目露擔憂,卻終究沒有說什麽,低頭退出去。

珠簾晃動,煙霧繚繞,懸掛在窗臺上的金絲鳥籠困著一只被捆住腳的雀鳥,躁動地拍著翅膀。很快,屋裏就沈寂下來,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夜色深沈,宮裏安靜下來,養心殿外的侍衛恭敬地退在臺階下,身姿挺拔,站得像雕塑。屋檐掛著明晃晃的燈籠,在夜色裏泛著橘黃的微光。一身龍袍的蕭則踏月而來,頗有些疲憊地按了按眉心。

他去江南的這些日子雖一直在處理奏折,回了宮也還是有很多瑣事等著他。忙到子時,才得閑從禦書房回來。

擡頭看見養心殿的青色飛檐時,他眉目間才慢慢柔和下來,眼底泛起淡淡笑意。

行至門口,守門的太監正要張嘴喊他,他卻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那太監瞧了一眼緊閉的大門,立馬會意,安靜地低下頭,不發出半點聲響。

蕭則揮了揮手,目光卻是盯著面前的大門。那太監嘴角隱笑,端著步子退下去。

待人走後,他才輕輕將門推開,只發出細微的吱呀聲。如水的月色潑灑進去,照亮了昏暗的房間,還有那個趴在桌上睡著的人。

蕭則的身形放松下來,將門合上,緩步走到洛明蓁身旁。

她睡得很熟,一條胳膊伸直,將頭枕在上面。面頰壓出紅印,粉色長衫鋪在桌面上,月色點在她的鼻尖,襯得她的膚色更加白皙。纖長卷曲的睫毛抖動著,紅潤的唇瓣微張,發出細微的呼吸聲。幾縷青絲勾在她的脖頸上,那顆小小的紅痣若隱若現。

蕭則緩緩蹲下身子,安靜地看著她的睡顏。眼神漸漸溫柔。

看了好一會兒,他才起身,輕手輕腳地將她抱在懷裏,餘光一直盯著她的臉,生怕將她弄醒。抱穩之後,他又給她攏了攏散開的衣襟,慢慢地往床榻走去。

懷中人迷迷糊糊地動了一下,帶著鼻音:“你回來了。”

他低下頭,就看見她困得連眼皮都沒有睜開,揉了揉眼睛,又翻了個身,兩只手胡亂地伸過來要抱住他。

見她醒了,他還是壓低聲音:“你怎麽在桌上睡著了?”

萬一著涼怎麽辦?

洛明蓁還沒有清醒,在他懷裏打了個呵欠,尋個舒服的睡姿,又閉上了眼睛。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意:“我本來在等你,結果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睡著了,你今天回來得好晚。”

蕭則“嗯”了一聲,低頭吻了吻她的眼尾:“日後,我早點回來。”

洛明蓁困得說不出話,在他懷裏點了點頭,兩只手還攥著他的袖子。

蕭則看著她困成這樣,輕笑了一聲:“真是只懶貓。”

洛明蓁這會兒耳朵尖,聽到他在調侃自己,輕哼一聲,張嘴咬他一口:“貓可是會咬人的,還會抓人。”

蕭則用唇碰了碰她的唇,眉眼微挑:“給你咬。”

“呸呸呸,臭男人,不咬。”她的睡意消散了些,別過臉不理他。

蕭則勾了勾嘴角,聲音帶著幾分暧昧:“你不咬,那就該我了。”

洛明蓁微睜了眼,還沒反應過來,蕭則就輕輕咬住她的唇,沒有用力,卻故意瞇眼看著她。

洛明蓁擰著眉頭,見他眼底的得意,也不服輸地擡手撐在他肩頭,坐直身子,兩只手抱著他的脖頸,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她舔了舔唇角,故作邪氣地笑了兩聲:“你要這樣,那我可就不困了!”

蕭則先是一楞,隨即臉上的笑意加深,仰頭瞧著她,瞇了瞇眼:“我也不困了。”

他們相視一眼,都沒忍住別過臉笑了起來。

月色灑在青灰色的屋檐上,懸掛著的燈籠在風中搖晃,只在臺階上留下一道橘黃色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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