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新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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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屋裏昏暗了下來,只有案臺上兩根拇指粗細的喜燭還在跳躍著火光,燭影像魚尾巴浮動在墻壁上。

洛明蓁低頭咬了一口喜果, 時不時偷偷看一眼對面的蕭則。他一直正襟危坐,燭火投映在他的側臉, 留下一片陰影,卻因著大紅喜服的映襯更顯得姿容似雪。

他不說話, 她也覺得尷尬, 手指掰著果子, 小雞啄米一樣啃幾口。坐了半晌, 她才清了清嗓子,底氣不足地道:“時辰不早了, 該休息了。”

蕭則輕輕“嗯”了一聲,從椅子上站起來:“我去燒水。”

洛明蓁看著他往廚房去,腦袋往旁邊歪過, 等他轉過身, 她擡手拍了拍胸脯, 整個人也放松下來。

忽地和自家“弟弟”成了夫妻, 這關系轉得實在是太過尷尬, 她到現在都還沒有習慣。不過好在蕭則看出她緊張, 一直端正守禮,也沒有對她動手動腳。

她擡頭望著大堂外, 黑黝黝一片,只能瞧見桃樹影子,在傾瀉而下的月色中只剩朦朧輪廓。雞舍裏的母雞們“咯咯”地叫喚著,很快又沈寂下來。

洛明蓁正胡思亂想著,修長的影子攏了過來, 她擡起頭,對上端著水盆的蕭則。

她正要擼起袖子去擦臉,剛剛站起來,蕭則便靜靜地看著她,擡手放在她的發髻上:“姐姐,別動。”

洛明蓁聽話地站著,使勁兒擡眼想看他要做什麽。他卻是將她頭頂的鳳冠取了下來,擱在桌上。又擡手將她發髻上的簪子一一摘下。

因著挨得太近,淩冽的松香味縈繞在鼻尖,洛明蓁仰著頭,可以看清他微動的喉結,衣襟敞開,隱隱可以窺見胸口上暗紅色的花紋。再往下,便是被玉帶扣住的腰身,寬肩窄臀,長身玉立,投映在墻壁上的影子明滅不定。

洛明蓁腦子裏忽地冒出一個念頭:他真是個生得極好看的男子。

她正想著,恰好對上一雙噙笑的眼:“姐姐在看什麽?”

洛明蓁臉上燙了起來,支支吾吾地開口:“沒,沒什麽,我瞎看的。”

蕭則沒再說什麽,手指順著她的側臉往後,捏住了她的耳垂,不知他是有意還是無意,尾指忽地輕輕蹭過,勾了勾她的耳背,惹得她身子一顫。

她的耳朵一向最是敏-感。

洛明蓁立馬往後退了退,不敢看他,擡手捂著自己發燙的耳朵:“我,我自己來。”

她利索地取下耳墜,放在桌上。蕭則始終看著她,倒也沒再對她做什麽。

她現在還不習慣和他太過親密,不能著急,否則會嚇跑她。

他得一點一點地去試探,再讓她習慣。

“姐姐,擦擦臉吧。”蕭則將搭在盆沿的帕子浸濕,擰幹水,遞到了洛明蓁面前。

洛明蓁“嗯”了一聲,接過帕子,將面上的妝容細致地擦去。白皙的肌膚因著帕子上的熱氣,暈染出淡淡的緋色。

蕭則瞇了瞇眼,在她放下帕子時,伸手接過,一手握著她肩頭,在她錯愕的神情中,將帕子伸到她的脖頸。他略低下頭,呼出的氣息可以撲在她的額上:“這兒沒有擦幹凈。”

洛明蓁點了點頭,任由他給自己擦拭。濕熱的帕子從她的耳背一路擦過,他的手指也不可避免地觸碰到她的肌膚,一寸一寸,慢慢繞著她的鎖骨往裏,替她溫柔又細致地擦拭。

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如此,可洛明蓁看向他的時候,他卻是一本正經,目不斜視地看著她的衣襟,面上連半點邪念都沒有。

洛明蓁的臉羞愧地燙了起來,蕭則這般認真給她擦洗,她竟然還在這兒臆想他。她趕忙鎮定下來,老老實實地讓他給自己擦脖頸。

溫熱的帕子貼在肌膚上,離開後,又有些涼涼地。她抿了抿唇,眼睫也垂下。

在她低下頭的時候,蕭則的嘴角微微勾起,身子往前傾,眼神卻十分冷靜自持,仿佛他只是在給她洗臉。

洛明蓁正要擡手去拉起衣衫,蕭則卻貼在她耳畔,不緊不慢地道:“姐姐,你的臉好燙。”

他說話時,呼出的熱氣正好撲在她的耳畔,惹得她心裏像小貓爪子撓過。

洛明蓁呼吸一促,趕忙別過眼,慌亂地道:“好了,我覺得應該擦好了。”

她這會兒滿臉通紅,衣衫有些松散,她又趕忙擡手攏好。側著臉,正好露出頸窩裏那顆淡淡的紅痣。

蕭則的眼神幽深了下來。

可他還是垂下眼瞼,克制地將收回手,將帕子搭在盆沿,垂眸道:“不早了,姐姐好好休息吧。”

洛明蓁“嗯”了一聲,手指緊張地攥著袖子,完全不敢擡頭看他。要休息,是不是代表他們得同房?

想到這兒,她臉上沒來由湧出一陣熱氣,心跳也加快了些。她偷偷瞧了一眼蕭則,見他在擰帕子,倒是松了一口氣。

他好像也沒有多想。

不過她還是有些心不在焉地往前走著,蕭則跟在她身旁。雖說是成親了,可她還沒做好準備的。不過新婚之夜,不讓夫君碰,好像也不太對。

她糾結了起來。

直到回了屋,案臺上的喜燭仍舊燃著,房梁上掛著紅綢,為簡陋的房間添了些暧-昧。

洛明蓁低頭數著衣袖上的紋路,蕭則反手將門闔上,細微的吱呀聲像是撞到了她心口上,害得她的心跳的速度陡然快了些。

為了掩飾尷尬,她擡手給自己扇了扇,眼神亂飄著,故作鎮定地道:“今天晚上還挺熱的。”

蕭則“嗯”了一聲:“那你脫了吧。”

洛明蓁扇風的手僵住,直勾勾地看著他,喉頭不住滾動。

這也太直接了吧。

許是看見她的眼神,蕭則反應過來自己剛剛話裏的歧義。難得地擡手擋在唇前,輕咳了一聲:“我是怕你熱。”

洛明蓁明白自己會錯意,面露窘態,胡亂“嗯”了一聲。

蕭則沈默了一會兒,忽地開口:“要……休息麽?”

洛明蓁緩緩點了點頭,衣擺被她揉出了褶皺。

蕭則沒再說什麽,轉身去將窗戶關嚴。洛明蓁慢騰騰地挪到床榻旁。她盯著繡著鴛鴦戲水的大紅被褥,又瞧了瞧自己身上的喜服,陷入了沈思。

這衣服,她該不該脫?

脫了,豈不是顯得她在故意勾他?

脫還是不脫,這是個問題。

她仰頭,微不可聞地長嘆了一聲,片刻後,還是合衣躺到榻上,只脫了羅襪。頭靠在高枕上,僵硬地拉過被子將自己蓋了個嚴嚴實實,睜眼瞧著頭頂帳子上垂下的銅黃色鈴鐺。

直到被褥投上一道影子,她握緊手指,目不斜視,身子卻往裏面挪了挪,給他騰位置。

案臺上的燭火快要燃盡,屋裏昏暗下來。

蕭則看著她穿得整齊的喜服,眼底閃過一絲落寞,卻又被他很快掩飾。他也沒有脫衣服,掀開被子的一角,躺了進去。

屋裏漆黑一片,只有如水的月色從窗戶縫隙滲進來。

洛明蓁感受到了身旁的床榻往下壓了些,她知道,蕭則就在她旁邊。她也不是未經人事的姑娘,自然知道接下來她和蕭則要做些什麽。

她緊張地咽了咽喉頭,連腳趾頭都蜷縮著。夜色撩人,也安靜得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身旁的蕭則竭力讓自己閉著眼,雙手搭在被褥上,不去看躺在自己身旁的人。

他自然是想要她,可他不能再嚇跑她了。

他順了順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屋裏很暗,她閉著眼,不去看她。可她發間的幽香卻縈繞在鼻尖,像是皂角的味道,又像是野花的清香。

他知道她身上的味道更香,像一簇一簇的雛菊。

身上熱了起來,他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頭。手卻慢慢往旁邊摸索過去,指腹貼著冰涼的床-單。

手指被人勾住的時候,洛明蓁立馬睜開了眼,完全不敢亂動,摒著呼吸,連咽一下喉頭都怕聲音太大。

那只伸過來的手慢慢順著她的指縫往裏貼合,見她沒有推開他,才輕輕與她十指相扣。

洛明蓁心跳得厲害,被他握住的那只手始終放松著,可另一只手卻緊緊抓著絲衾。她調順著呼吸,只覺得身上燙了起來。

尤其是與他交握的手,連指尖都發著燙。

可握了許久,身旁的人也沒有多餘的動作。就在她疑惑的時候,床榻起來了一些,又發出清晰的聲響。幾縷長發貼在了她的面頰,她強迫自己不要偏過頭去看。可清冽的松香味縈繞鼻尖,她重重地咽了咽喉頭,緊閉著眼睛裝睡。

蕭則貼在她的身側,頭枕在套枕上,靜靜地看著她。他常年習武,夜間也比旁人看得更清楚。她緊緊抓著手,額頭隱隱出了汗。

她在緊張。

他垂下眼瞼,側身靠近她,在她額頭落下一個吻,聲音喑啞:“不早了,好好休息。”

他說罷,極力壓下心頭的沖動,翻了個身,背對著她,還刻意與她隔了一段距離。

再多看她一眼,他怕他會忍不住。

洛明蓁看著隔著自己老遠的蕭則,忽地擡起袖子聞了聞自己身上的味道。

也不臭啊,可他怎麽離這麽遠?

還是說他嫌棄她嫁過人?

她癟了癟嘴,心裏忽地有些委屈。就算她不是清白的姑娘,也不用這麽欺負人吧。

她越想越生氣,輕哼了一聲,重重地翻過身,動作太大,將被子也扯了過來。腦袋埋在被子裏,不高興地鼓著腮幫。

蕭則看著她背過身,疑惑地皺了皺眉。

她這是不喜歡他躺在她身旁麽?

他收緊了放在榻上的手,低頭看著蓋在身上的被褥。

他果然太急了。

也是,她還不喜歡他。

他眼底浮現出些許自嘲,借著夜色,沒有再掩飾。

洛明蓁聽到身旁的動靜,知道蕭則醒了。見他不說話,她懊惱地抿了抿唇。也不過是一點小事,她不該這麽跟他置氣的。

她將腦袋從被褥裏鉆出來,轉過身準備跟他道個歉,可她剛剛側過身子,就見得蕭則背對著她,始終偏頭看著床外。

蕭則猶豫著要不要去別處睡,正要掀開被子,尾指卻被人握住。

洛明蓁沒說話,只緊張地用手勾著他的手指。

蕭則偏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卻是帶了幾分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緊張。夜色裏,她臉上的緋色卻清晰可見,握著他的手指也不安地動著。

蕭則的呼吸慢下來,眼神也漸漸幽深。可他沒有急著開口,不催她,只盯著她瞧。

屋裏安靜下來,洛明蓁覺得有些尷尬。可她剛想說些什麽,唇瓣微張,又合上。半晌她才紅著臉開口:“你別……”

她正要說讓他別生氣,手就被人反握住。蕭則傾身往前,單膝跪在榻上,將她剩下的話用唇封住。

他半闔著眼,將她抱在懷裏,憐惜地吻著。隔著衣料傳來燙人的溫度,洛明蓁微睜了眼,“唔唔”地叫了兩聲。

可他吻得用力,像是壓抑了許久。

洛明蓁身子慢慢軟了下來,搭在身側的手也松了力道。

不知過了多久,蕭則忽地眼睫一抖,動作停了下來。他擡手擋在面前,極力地壓著自己粗-重的呼吸,往後退開,啞著嗓子道:“抱歉,是我冒犯了。”

他這樣,一定嚇到她了。

他難堪地別過眼,準備去冷靜一下。衣帶卻被人勾住,他身子一僵,回過頭的時候,只有洛明蓁低垂的腦袋,和她勾在自己玉帶上的手。

洛明蓁臉上通紅,連眼睛都不敢睜開。

他抿了抿唇,聲音帶著克制:“可以麽?”

洛明蓁身子一抖,臉更燙了。為什麽非要問她這種問題?這讓她一個女孩子怎麽回答?

良久,她閉上眼睛,紅著臉“嗯”了一聲。

蕭則呼吸加重,直直地看著她,半晌沒有動。看著她面上的紅暈,才相信了剛剛自己聽到的話。

洛明見他半晌沒動靜,想起自己剛剛拉人家衣帶的舉動,瞬間捂住臉,拉起被子要鉆進去。

太丟人了,實在是太丟人了。

可她還沒來得及躺進被褥裏,手便被人握住,緊接著身旁壓下一道重量,他輕笑了一聲,咬了咬她的耳垂:“還想往哪兒跑?”

洛明蓁羞得腳趾頭都蜷縮了起來,往旁邊躲著。可還沒有等她求饒,唇瓣便被人吻住。蕭則的動作小心翼翼,像是摟著一件易碎的珍寶,一面吻著,一面閉著眼睛,控制著自己的力道,溫柔而又小心。

洛明蓁擡手捂著衣襟,從面頰紅到了脖頸,只能將頭埋在他懷裏。

整個屋裏安靜下來,只有案臺上的喜燭還在被風吹得四晃,卻沒有熄滅,反而給房間裏添了幾分暧昧。

燭火打映在緋色幔帳上,光影搖曳,床頭的鈴鐺被晃得當啷作響。

作者有話要說:  不敢ghs,只敢拉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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