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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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再難過,日子還是要照過的,經過那一晚酒吧外看到的那一幕安以洋基本已經篤定,祁泛跟恭祝好了,以後沒他什麽事了,因為自那天過後,祁泛再沒找過他,真的如他所說,再也不出現在他面前,甚至連網上關於他的消息都少了,好像從那以後祁泛幾乎沒有在媒體前公開露面過。

他和林可欣仍舊在原地踏步,關系沒有絲毫進展,可這絲毫不影響林可欣一有空就約他見面“增進感情”,盡管他的立場已經足夠明確,但林可欣像是吃了秤砣,鐵了心,怎麽勸都不回頭。他有試著跟林可欣用情侶的模式相處,可感覺這東西不是想有就能有的,跟林可欣在一起的時候,哪怕是牽著手,他的心都無時無刻不想著另外一個人,即使他已經決定不再跟那個人有任何瓜葛,可是他仍舊無法阻止自己想他,就連睡著的時候,夢裏出現的都是他。

他不是矯情,而是害怕,面對祁泛,本就已經足夠自卑的他在經歷過拋棄和二度傷害後,不敢再奢望對方能夠對他從一而終,無論是重逢時的冷漠還是後來的逢場作戲都讓他心寒膽落,記憶猶新,就算沒有林威,恐怕還有別的人,如果再有誤會他不敢想象祁泛會怎麽對待他,更何況,這個世上比他更加矚目的人比比皆是,就算沒有恭祝還會有別的人,以祁泛現在的身份和地位,肯定不乏追求者,而一無是處的自己又該拿什麽來跟他們爭?感情世界裏的勾心鬥角,爾虞我詐,他向來不是對手,不是不想正視自己的內心,而是現實所迫,他只能當個愛情的逃兵。

好在上帝給你關上一扇門的同時,還會為你打開一扇窗,安以洋雖然情路坎坷,事業卻是一帆風順,《二次元》的銷量自從他加入後就節節上漲,脫銷是常事,發行量和影響力都大大增加,後邊雙月刊終於變成了每月一刊,並且有了副刊,安以洋的工作量比原先又增加了不少,當然,同時增長的還有工資,年終獎不用想都知道有多豐厚了。同時他又在網上開了新坑,上班審稿,下班寫稿,雖然忙卻是覺得充實,至少忙碌讓他無暇分心去想其他,連傷心難過都沒時間,他想不久之後,祁泛的名字應該就能從他的生命中淡去了。可天不從人願,這天他忙完事情準備下班的時候被恭祝攔在了辦公室門口,看到他烏雲密布的臉,安以洋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恭總。”

“我有事情跟你說。”恭祝說著就自顧自地走進他的辦公室,安以洋只好跟了進去,“什麽事?是不是工作上出了什麽紕漏?”

“是私事。”

安以洋心裏“咯噔”一下,不要想都知道他口中的私事絕對跟那個人脫不了幹系。

“我找你主要是因為祁泛。”

果不其然。

恭祝臉上有些不情願,但還是說道:“我希望你去看看他。”

“為什麽?”安以洋皺了皺眉。

“他現在很不好,我的意思是,比任何時候都還要糟糕。”恭祝將手插|進口袋,轉身背對著他,“我想只有你能夠讓他變得好一點。”

“什麽意思?”

“因為他之所以會變成這樣全是因為你。”恭祝回頭看著他,眼裏多了一份譴責。

“關我什麽事?”安以洋覺得莫名其妙。

“安、以、洋。”恭祝突然咬了咬牙,深吸口氣,“不關你的事?”

安以洋被他臉上憤怒的表情嚇得後退兩步:“我們已經分手了,他的事情自然與我無關。”

“我突然覺得我看錯你了。”恭祝氣極反笑,“比起狠心,祁泛不及你的萬分之一!”

“你到底在說什麽?沒有別的我就下班了。”安以洋轉身要走,身後又傳來恭祝咬牙切齒的聲音,“你這是在報覆他?你敢說你從頭到尾都沒想過要折磨他!”

安以洋沒有回答,而是徑直走出了辦公室。

他承認,他不是沒有恨的,任何一個人面對那樣的玩弄都無法當作從未發生過,畢竟在等待祁泛的過程中他受了多少苦只有他自己知道,而過後又被那樣對待,他不是聖母,什麽都可以原諒,什麽都可以一笑置之,他不知道生活中是否真的有這樣無私的人存在,他只知道至少他安以洋不是,他只是一個受到傷害和不公正待遇後會覺得委屈會想要反抗,是不是報覆他不知道,總之他不會再給別人一而再再三傷害自己的機會,他只是一個懂得愛惜自己的平凡人而已。

可不就之後他又接到了祁母的電話,內容跟恭祝說的差不多,只是祁母的口氣聽上去已經帶上了懇求:“小洋,你去看看他吧!真的,他現在這個樣子,我真擔心會出什麽事。”

“我跟他已經分手了。”能出什麽事?祁家該有的都有,就算是生病也能給他找最好的醫生,他去能有什麽用?

“我知道,”夏霓虹的聲音裏滿是愁苦,全然沒了往日強勢,“可是他現在這個樣子完全不行,以前他剛去美國的時候也有過一段很消沈的時間,但後邊卻好了,還願意回公司幫我。”

她不知道,當初祁泛之所以回祁氏全然是因為想要爭權奪勢,因為他覺得安以洋是因為錢才會離開他,他想報覆,想讓他後悔。

“我相信他現在也會好起來的,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安以洋淡淡道。

“不,他現在跟那時候完全不一樣,他連公司都不管了,什麽都不管了,像是什麽都放棄了一樣。你知道的,祁泛他有憂郁癥,嚴重的時候甚至送他去專門的療養院治療過,現在他好像又變得跟那時候一樣了,重點是那時候他還小,現在他都這麽大了,不配合的話根本連治療都很難做到,我是實在沒有辦法了才會來找你,我知道這樣對你不公平,但是,算阿姨求你了,你就去看他一眼吧!就一眼,別的我不強求,至少去看他一眼好不好?”

“好吧。”安以洋終於答應了下來,只是看一眼又不會掉塊肉,就當是最後一次吧,省得他們繼續來煩。他想的是看一眼就離開,結果,那一眼過後,他再也沒能離開。

去看祁泛的時候,夏霓虹親自去接他,雖然開車的是司機,但是她一路陪同而且一路上都小心翼翼地看他臉色,生怕他一個不高興改變主意似的。來到祁泛自己住的別墅,剛推開客廳的門就聞到一股濃郁的酒味,安以洋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退開兩步,這種味道給他的感覺太過糟糕,那晚被強|暴的記憶又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

“進來吧!”夏霓虹朝屋裏看了一眼,有些局促道,“他不會傷害你,有保鏢在。”

安以洋看了一眼他們身後的保鏢,壯著膽子走了進去,客廳裏到處都是東倒西歪的酒瓶子,有些打碎了,玻璃渣子到處都是,安以洋看著一片狼藉的地面,小心翼翼地往裏走,有些不安道:“他在哪?”

“應該在臥室。”夏霓虹帶他上樓,安以洋跟在她身後來到臥室門口,門沒關,裏邊卻是一片昏暗,因為窗簾沒有拉開,隱約可見裏邊一個模糊的人影,背靠著床坐在地上,背對著他們。

安以洋心中一緊,夏霓虹輕聲喚道:“小泛,泛泛,是媽媽。”

那抹人影一動不動,不知是睡著了,還是沒聽見。

兩人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發現那頭的人似乎動了一下,卻沒有回頭,只是隨手從地上撿起一瓶未完的啤酒,仰頭灌了下去,隨後“砰”的一聲,玻璃瓶被他隨手丟開,砸到了墻上,玻璃渣濺得到處都是。安以洋仔細看了一眼地面,發現房間的地板上跟外頭差不多,到處都是碎玻璃,一個不小心就會被割傷。

“小泛,你看誰來了?”夏霓虹小心地避過地上的碎玻璃走了過去,在他身邊蹲了下來,“兒子,你看誰來看你了?回頭看看。”

祁泛沒理她,坐了一會兒突然嘶聲道:“滾開!”

安以洋不自覺往前走了兩步,生怕他會對自己的媽媽動粗,夏霓虹則是低聲下氣:“不要這樣好嗎?我是媽媽啊,媽媽想陪著你。”

“滾!”祁泛騰的一下就從地上站了起來,大概是坐了太久腿麻了,或是喝太多酒還沒完全清醒過來,一時有些身形不穩,直接撞到了墻上,險些就摔了下去,安以洋這個時候已經完全顧不上其他,猛地就沖了過去抱住他往下倒的身子,生怕他直接躺在玻璃渣上。

“走開。”兩人還未站定,祁泛就將他推了出去,整個人徑直往身後倒去,好在他身後就是那張柔軟的大床,安以洋驀地松了口氣,自己扶著墻站穩。

“小泛,這是小洋啊,安以洋,你不是一直念著他的名字嗎?他現在來了,你怎麽能把他推開呢?”夏霓虹一臉痛心地坐到了床上,想伸手去摸他的頭卻被他一手打開,翻了個身背對著他們。然後無論夏霓虹說什麽他都沒有任何反應,像是完全把她當空氣一般。

“你看,就是這樣,誰跟他說話他都不理。最讓我擔心的是,他已經整整三天沒有吃東西了,以前保姆做好飯放在桌子上他餓了還會吃一點,現在他什麽都不肯吃,怎麽勸都沒用,還酗酒,不給他酒他就亂摔東西,他有胃病你是知道的,再這樣下去他的身體遲早會垮掉。”夏霓虹說著眼眶已經紅了,仿佛此時此刻她才真正意識到兒子對她來講到底有多重要。

“祁泛……”安以洋看著床上儼然已經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的人,忍不住走上前去,叫了他一聲,但回應他的仍舊只是一片沈默。

“不吃東西怎麽行?”安以洋開始變得有些六神無主,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此刻的他看起來有多緊張。

“你再多叫他幾聲試試。”夏霓虹滿懷希望地鼓勵道。

安以洋點點頭,走過去坐到床上,伸手輕輕摸了摸祁泛的頭發:“祁泛,是我,我是安以洋。”

男人似乎終於聽到了他的聲音,身形猛地一顫,過後卻是又安靜了下來,一動不動地背對著他。安以洋鼻子微微一酸,忍不住爬到他面前,面對面跟他躺著,祁泛睜開眼睛看著他,一言不發。安以洋看著他胡子拉碴的臉和無神的雙眼,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祁泛。”

對方只是盯著他,看了很久又轉過身去背對著他,安以洋不屈不撓地挪到另一邊與他面對面躺著:“我是安洋啊,你說句話。”

“祁泛,你說句話。”不知不覺間已經帶上了撒嬌,“我是安洋啊!”

“安洋?”對方有些茫然地看了他一眼,無神的雙眼亮了亮馬上又暗了下去。安以洋趕緊伸手去摸他的臉,又叫道:“祁泛?”

“不,你不是,”祁泛突然推開他的手,一骨碌從床上爬起退到床頭去,“出去!誰讓你進來的!”

安以洋對他的抵觸視若無睹,也跟著爬了過去,坐到他面前,一臉認真地看著他:“我是安洋,我真的是,安以洋,你不認得我了嗎?”

祁泛看著他眼裏有些退縮,安以洋又朝他坐近了點,對方目不轉睛地看著他,似乎有些猶豫,半晌才慢慢地朝他伸出手好像要摸他的臉,安以洋趕緊將臉湊了過去,對方卻猛地縮了回去,用力地捂住了腦袋:“假的!”

“你怎麽了?”安以洋見他捂著頭一個勁兒地搖頭,頓時不知所措道。

“假的……”祁泛還在喃喃自語,卻始終沒有擡頭看他。

旁邊的夏霓虹談了口氣:“他以為是幻覺,這些天他神神叨叨的,一睡醒就在屋子裏像無頭蒼蠅似的亂撞,到處找你,找不到就亂摔東西,把能摔的都摔了,還說你剛剛還在。”

“可是,他並沒有去找我啊!”既然這麽想見他,為什麽一次都沒有露面?

“因為知道你不會理他。他之所以會入股東環也是為了能離你更近一些,不想不久之後就變成了這個樣子,醫生說他是自己的情緒壓抑了太久才會瞬間爆發,他可能是想去見你又一直在克制,導致精神上終於承受不住抑郁癥覆發了。”

安以洋心沈了下去,難道是因為最後一次見面時自己對他說的話?

“以前肯吃東西還好,現在連東西都不肯吃,要不是到了這種程度我也不會再去打擾你。”夏霓虹繼續說道。

安以洋看著面前捂著腦袋,神志恍惚,不停地低聲念著什麽的人,心裏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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