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快馬加鞭日夜兼程，四日之後言顏終於看到了熟悉的建築群。

這一次言顏沒有急著去見Q，先回了自己的院子。一踏進院子就看見言錦坐在院子裏那顆大槐樹下刺繡，一針一線，認真嫻靜。

看著這樣的言錦言顏不由得有些出神，仿佛一瞬間就回到了初來這個世界的時候，自己第一次去見了樓主，回到院子，看到在槐樹下刺繡的言錦。

四大名捕，梁婉。諸葛正，慕容雲光，慕容堯，慕容雪，呂澗涯，林子高，還有古冶，那些小心翼翼戴著面具生活的日子，那些千篇一律充滿了醫書和草藥的日子，那些悲歡離合，那些人情冷暖，都不過是黃粱一夢。

“姐！”言顏被幾乎是撲過來的言錦拉回了現實世界。

小姑娘帶著哭腔的聲音中除了驚喜再無其他，言顏接住言錦，心疼地為她拭去眼淚：“是誰惹我們小公主不高興了？姐姐揍他去。”

言錦抽抽噎噎地抱著言顏不撒手：“你走了那麽久，他們……他們都說你……說你……”

言顏大概知道了，輕拍言錦的背安撫道歉：“對不起，姐姐遇到了些意外，別傷心了，姐姐現在不是回來了嗎？你現在去收拾一下，看有沒有什麽想要帶走的，姐姐去見過Q和樓主之後咱們明天就能離開這裏了。”

言錦慢慢止了哭泣，擡頭看著言顏，一臉不敢置信：“離開？”

“姐姐很早就告訴過你，會帶你離開，去過你想要的生活不是嗎？雖然姐姐還有些事情要辦，暫時不能完全實現這個承諾，但是現在可以實現一半，帶你離開。”言顏看著言錦，認真地回答，“趕緊去收拾吧，姐姐洗個澡換身衣服就去見Q和樓主。”

“只要和姐姐在一起，去哪裏，過怎樣的生活，阿錦都無所謂。”言錦退出的言顏的懷抱，收拾東西去了，留下言顏一個人待在原地，感動又自豪——這是我的妹妹。

安置好裝著古冶骨灰的玉匣子，洗了澡，換了身幹凈衣服，言顏首先去見Q。

還是那扇大門，還是那張大桌子，Q坐在桌子後面，低頭擺弄著手裏不知道什麽小玩意兒，專註入神，完全沒有意識到言顏的到來。

言顏倚在門口看了Q一會兒，邁步走到Q的大桌子前，把那些設備和剩下的銀票放到桌子上，輕聲喚道：“Q。”

桌子後的男人擡起頭來，還是記憶中那張臉：“零零七。”

聲線平穩，不帶任何情緒，仿佛她從來沒有離開去執行一個兇險萬分的任務，沒有失蹤一年，就僅僅是昨天才見過面一樣。

“我把裝備都完完整整帶回來了，你不準備誇獎我一下嗎？”言顏笑道。

Q將目光移到桌子上的裝備上：“那不是你的責任嗎？”

“是。”言顏看著他的樣子，從懷裏掏出一個精致的水晶瓶子，那瓶子裏放了一只小小的花燈，十分漂亮：“這是禮物，我走之前說過要給你帶禮物的，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麽，就買了這個，你應該會喜歡這種做工精巧的玩意兒吧。”

Q盯著那瓶子看了一會兒，終於擡頭看言顏：“謝謝。”聲音低低的。

“你喜歡就好。”言顏直視他那雙和平凡的臉毫不般配的漂亮黑眸，沈默片刻，再度開口時語氣中笑意消失殆盡，“再見，Q。”

若說這聽風樓真有什麽她會覺得不舍的也就只有眼前這個有著自己喜歡的那個角色同樣代號的男人和他叫自己“零零七”時的聲音了。

“再見。”Q移開目光，又把頭低了下去，“去見樓主吧，零零七。”

“恩。”言顏應了一聲，即使不舍，還是轉身走了。到了門外，帶上門，突然聽到Q的低語：“保重。”

言顏心頭惆悵一掃而空，轉頭推門而入，大步走到Q面前：“Q，在我離開前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的名字？真正的名字。”

自己喜歡的那位零零七，詹姆斯邦德，直到他們兩人的傳奇終結都不知道他的軍需官的名字，她不想自己也留下這樣的遺憾。

“我們只以彼此代號相稱，你忘了規矩了嗎？零零七。”Q答道，“還有，最後糾正你一次，我的代號是扣，不是你那個奇奇怪怪的發音。出去！”

“如果下次見面的時候，我不是零零七，你能不能也不做扣呢？”言顏隨了Q的意，第一次叫了他所以為的他的代號的正確發音。

“我們不會再見了。”Q很認真，“你自由了，零零七，永遠不要再回到這裏。走吧。”

“謝謝你，扣。”言顏雙手撐在桌子上，十分鄭重，“你是我擁有過的最好的軍需官。”

“也謝謝你，把我的裝備都完整的帶回來了。”Q擡頭，第一次對言顏露出一個微笑。那個微笑如同溫暖的春風拂過冰封的河面，解凍了一切，“你也是我見過最讓人省心的殺手。”

“這可不是什麽好的誇獎。”言顏低笑，“我走了，你多保重。”

這一次離開的腳步不再拖泥帶水，她的事情還多著呢，要是讓這一點小小的大多來自代號的情愫絆住腳步那就太可笑了。

走在這聽風樓的建築群之間，言顏並不著急，這大概是她最後一次走這條路了，沒了心理負擔，言顏才發現這聽風樓建得其實很漂亮。

幾步一景，園林房屋錯落有致，放到她的世界也是可以放進人類物質文化遺產的級別了。

此時雖是隆冬，但聽風樓本就在南方，氣候溫暖，言顏又內力深厚，並不覺得寒冷。享受著帶著微微寒氣和梅香的清鮮空氣，欣賞著美麗的各處景致，言顏的心情十分舒暢。

這份好心情一直持續到了見到聽風樓樓主。一年多未見的人還是那副樣子，坐在桌後看一卷書。言顏行禮之後才擡起頭來，聲音平淡：“你回來了。”

“托樓主洪福。”言顏低頭應道。

“任務完成得很漂亮，你自由了。隨時都可以離開，如果想留下，或者未來有一天想回來，你還是零零七。”桌後的人點點頭，開口說了言顏最想聽到的話。

言顏長揖行禮，這一拜是為了這具身體原本的主人和言錦：“謝樓主對屬下與屬下的妹妹救命之恩與養育之恩，也多謝樓主遵守諾言，屬下明日便帶阿錦離開。”

“去吧。”桌後的人明白自己這把最鋒利的刀再也不會回來了，“你這次任務的酬金楊總管會送到你的地方。”說罷低頭繼續看書去了。

言顏恭敬地退出大廳，腳步輕快，這一次算是真正的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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