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5章傅茯苓番外一

關燈
獄中淒冷不堪,傅茯苓原本保養得宜的皮膚全部變得幹裂、坑窪不平,傅茯苓一開始,以為自己能平靜地接受這種結局,但慢慢地,她發現她做不到。

第七天後,她開始不斷地將目光投向探望室。

牢獄中認識的人,一個個到了固定時間,都有親友去探望,她沒有。

沒有人找她,沒有人問她,每每獄警出現在門口,手裏拿著一疊信報名字讓人去領的時候,都永遠不會聽到她的名字。

傅茯苓一開始並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麽,她以為,自己只是習慣性地往那邊看而已。

看又怎麽了,有人喜歡看花,有人喜歡看草,她喜歡看一扇門而已,有什麽問題嗎?

傅茯苓又花了一個禮拜才明白過來,她不僅僅是喜歡看而已。

她是真的在等人。

那是一個大雨天,傅茯苓不喜歡雨天,雨天總是讓她想起離別。

那天不僅下雨,而且下得很大,暴雨傾瀉而下,毫不留情,嘩啦啦的響動,幾乎把整個世界都淹沒。

監獄在荒無人煙的郊區,每當到了這個時候,監獄的氣氛顯得更加陰森,這牢裏有被人毆打致死的,有被人日日夜夜強bao的,慘叫和血腥無時無刻不充斥在牢籠之內。

天光一滅,所有人都湊在一起,抱團取暖。

傅茯苓從不跟他們紮堆,她還是自詡富家名門,在骨子裏,她看不起這些犯人。

可也就導致,她在這種時候,想找個說話的人都找不到。

傅茯苓又一次把目光投向了那扇門。

要是,那裏能出現一個人該多好。

這麽想著,傅茯苓竟然有了一絲飄忽。

當晚,她睡得昏昏沈沈,竟然從自己的床鋪上爬了起來,往另一個人的床鋪上擠。

傅茯苓凍得渾身打哆嗦,她只是想找一個有熱氣的東西依偎一下而已,沒有什麽惡意。

可是別人不這麽覺得。

平時一句話不說的女人,突然動作猥瑣地靠了過來,手還放在口袋裏,像是揣著什麽兇器。

被傅茯苓擠靠的犯人很快就醒了,看到傅茯苓的模樣之後,立刻就把她當成了惡意的入侵犯。

“你想幹什麽!”那人跳起來把傅茯苓掀翻在地,監獄裏是定時關燈的,她們也沒法兒開燈,但是這個動靜,讓其他人都醒了。

同一個房間的人紛紛爬起,在黑暗裏瘦骨嶙峋地坐著,像是懸崖上的一只只餓壞了的野猴子,雙目直直盯著傅茯苓。

“這個人想搗亂?”

“估計是,半夜到我床上來偷東西!”

傅茯苓想辯解,張張嘴,又沒出聲。

她覺得沒必要了。

沒必要花這個力氣去辯解,一種疲憊感油然而生,浸透了她的全身。

她的沈默被人當做默認,幾只“野猴”立刻興奮地撲了下來,將她狠狠地按在地上揍。

他們用盡能找到的一切東西,監獄裏不允許留利器,他們就拿起碗盤,往傅茯苓身上砸。

拳打腳踢,傅茯苓只是抱著自己的腦袋,一聲不吭。

這些人打人,不為了什麽,似乎只是為了洩憤。

對自己的憤怒,對世界的憤怒。

傅茯苓挨打,也是為了洩憤。

同樣的,也是對自己的憤怒,對世界的憤怒。

痛到極致的時候,傅茯苓嘴邊竟然揚起了一絲微笑。

她都有點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無辜挨打,還是,早知道有這種結果,故意找上門來的了。

這混亂的一夜,終止於她們提著傅茯苓的頭往床柱上狠狠一砸。

一聲巨響,傅茯苓在痛楚中暈眩過去。

可這還不是結束。

第二天,傅茯苓勉強睜著眼睛醒轉,發現自己被人提著胳膊駕著,來到了操場空地上。

“跪下!”

剛下過暴雨的院子裏,地還很泥濘,濕漉漉的泥土粘在人身上,膝蓋跪下去陷得很深。

傅茯苓瞇著眼睛,光線刺入雙眸有些疼痛,她到處看著,周圍站滿了犯人。

她明白了,她是被拉到這裏侮辱示眾的。

監獄裏從來不乏小團體,她在這裏,沒有人看護,沒有人保佑,一文不值。

傅茯苓揚起了一個笑容。

她終於明白了,什麽是一文不值。



一個月後,傅茯苓身上的傷口還沒有完全痊愈。其他犯人抓著她,不允許她去跟獄警要藥,因為這樣會敗露她們的行徑。

傅茯苓只能等著這些傷口慢慢地自己好轉,或者是,腐爛。

她以為自己就會這樣死去。

渾身惡臭,傷口流血。

她渾渾噩噩地吃著飯,突然,獄警走到她身後,在她肩膀上點了點。

傅茯苓轉過渾噩的眼球,獄警面無表情地說:“下午有人探視,四點,探視房。”

傅茯苓的雙眼中,逐漸亮起了光芒。

她忐忑不安地等到了四點,把每一個有可能來的人都想了一遍,甚至連原本傅家的每一個仆人都不放過。

但是最終來的,不是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

是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

一個年邁的,女人。

她看起來比傅茯苓還要年紀大上許多,但是她臉上滿是平靜,這是傅茯苓無法擁有的幸福。

“傅茯苓。”老人準確無誤地叫出了她的名字,上下挑剔地看了一眼,“你,把自己過得真慘。”

傅茯苓迷茫地看著她。

“不認識我了?”

老人笑了一聲,缺掉的牙齒有些漏風,她看起來就像任何一個街上不中用的、走路都要人扶的歪歪斜斜的老太太,可是她眼神中,卻暗藏著一些黑暗的神情。

“我是朱老師啊。”

老人話音落下,傅茯苓在自己的記憶中艱難地翻找著。

她想了許久許久,才想起來,這個老人是自己以前的鋼琴老師。

年少時的鋼琴老師,還在自己家住過很長一段時間,不過後來,某一天,她忽然離開辭職,之後再也沒有見過。

傅茯苓不明白,這樣一個幾十年不曾聯絡過的人,為什麽會來探視她,又為什麽,她會知道自己入獄的消息。

老人往前探了探身子,眼中滿是惡意,低低地說:“你把我的兒子害死了。”

傅茯苓一怔。

她不明白,不明白這話是什麽意思。

“傅司,是我的兒子。”

傅茯苓猛然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看著這個朱老師。

“你以為,他是你小姨生的,對不對?”老人笑了兩聲,聲音如同破了的風箱,滲人至極。

“不是!他是我的血肉!你那個小姨,根本就生不了孩子,老爺答應過我的,只要我乖乖生下傅

司,就會和你小姨離婚,就會娶我,會帶我遠走高飛…”

傅茯苓震驚得說不出話。

傅司…竟然不是她的血親?

她年少時期的鋼琴老師,竟然和她的姨父有一腿,還偷偷懷了孕,然後,生下了一個男孩取名傅司。

這件事,她的小姨一定是知道的,但是她沒有加以勸阻,反而默認。

甚至很有可能,是小姨一手促成的。

讓自己家裏的下人,替自己代孕。

以愛情的名義哄騙,然後達到目的之後,再把她趕走。

原來,在她的過去,還有這樣一段往事。

“你如何證明…”傅茯苓顫抖著雙唇,說。

“一個母親生下來一個孩子是不需要證明的!這是血肉的牽連!你們傅家人,你們傅家人…讓我們母子分離,把我趕了出去,再也不讓我見他們父子,你們夠狠,我早就知道,你們,會遭報應的!”

“果然啊,報應來了…它永遠不會缺席,或許會遲,或許…”

“我沒有害死傅司,不是我,不是我…”傅茯苓整個人渾身顫抖,痛苦地緊緊抱著自己的頭。

“不是你是誰!”老人瘋狂地喊叫著,“我一直在暗處觀察你們家,你們家發生的一切我都知道!我知道你痛苦地愛著我的兒子幾十年,哈哈哈,真是報應,你們把我的兒子私自扣下,我沒辦法懲罰你們,可老天爺會!你背著倫理的痛楚和懲罰,生下了兩個孩子,又因為愧疚和背德感,對他們不聞不問,恨不得他們消失…現在,你的孩子也不管你了,你等著孤零零地死在這裏吧…哈哈哈…”

傅茯苓不知道這個老人什麽時候走的。

當她失魂落魄地被獄警從探望室拖出來以後,傅茯苓的雙眼已經完全失去了光芒。

她為之痛楚了一輩子的枷鎖,竟然是自虛烏有。

如果她當時,能夠知道真相,能夠和傅司好好溝通…

不,她錯了。

她做不到的。

最大的痛苦,不是她和傅司的背德關系。而是,傅司不愛她。

如果傅司和她相愛,傅茯苓有什麽阻礙都可以沖破,什麽血脈,在她眼中,根本毫不值錢。

但,如果可以讓她重來一次,她一定不會讓傅司那樣痛苦。

這是她唯一的願望。

希望那個男人,能夠安穩地、好好地,過完餘生。

傅茯苓緩緩閉上雙眼,眼中的光芒逐漸消失。

一道陌生的聲音,忽然在她腦海中響起。

“你是否誠心地許願,願意以你這一世的生命作為交換,達到你的願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