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認她

向北和聶佐兩人一前一後進入張宅，裏面是老一派的民國風建築，案窗上傳來上好的檀木香味。

越過一片花園，傳來陣陣的菊花香，這些菊花，是張培林親手所種，傭人們都唯恐做不好，小心翼翼的呵護，此時院裏三三兩兩的傭人在栽植，修剪。

向北一向覺得張培林虛偽，故作風雅的事情也沒少幹，對此不予置評，張培林家的傭人老張一路將聶佐和向北引入張培林書房。

一進門，看到張培林一身灰色中山裝戴著眼鏡在練書法。潔凈的四方紙上，遒勁有力的寫著了一行字，自強不息！

聶佐走過去，張培林擡頭看到聶佐，繼續寫字，寫完後，最後筆鋒收尾，他將筆放硯山。

“今天，怎麽有空來外公這，過來看看。”

聶佐聞言，走上去，認真的觀賞宣紙上的字：“外公的書法是寫得越來越有力道了。我就是再練一輩子也比不上。”

“呵呵，臭小子，恭維你外公了。”

“不敢。”聶佐笑笑。

向北就站在一邊，沈默的盯著他們爺孫兩個閑話家常，張培林一向不喜歡她，這個不是秘密了，此時也就沒湊上去。

聶佐臉色嚴肅：“想找外公幫個忙。”

張培林二次擡頭的時候，看到了聶佐身後的向北，眉頭一擰：“什麽事，說吧。”

“外公，我想見見舒敏。”

張培林早年喪偶，對於他有情人一事，聶佐與張蕓等都並不反對，張培林做事有自己的分寸，不會把這些見不得光的事擺道臺面上，況且，哪個豪門望族不會有逢場作戲的，有個人照顧張培林

也好，但卻從來沒見過。

張培林一驚，瞬間又恢覆平靜，看到向北那雙丹鳳眼裏面充滿了堅定，擡頭看看向北，心裏詫然了解，有些事，該來的總是要來的。

但卻還要試探一二。

“如果我說不呢？”

“那我會自己找到，並且把她帶走。”向北雙手插兜，擡頭挺胸，自信十足！

張培林笑了，那樣的微笑令人發悚：“年輕人，話不要說太滿。”

他放下手中的毛筆，旁邊的老張立即接住將毛筆接住放在硯盒邊緣。

張培林從案桌走到聶佐旁：“走吧，這次是沖你。”

“謝謝外公。”

向北一路跟隨聶佐和張培林來到張宅的隔壁別墅，裏面就像一座城堡般，奪目，絢麗。各色一個大型的噴泉在花園中間，兩邊是各色高矮不齊的花圃，擺滿了各種玩樂，進入白色的圓形別墅裏，裏面的奢靡風華，真跡珍藏掛與兩側的墻上，沒想到，原來是自這裏。

三人來到別墅的大廳，看到一個穿著深綠色旗袍的女人正抱著白色小型八哥坐在沙發上假寐。

女人一身旗袍裝，玲瓏的身段，挽起的頭發更加令這張臉風情萬種。這個女人看起來只有三十歲左右的年紀，真的是舒敏嗎，和自己年紀差不多。

但是那張臉，和自己像極了的那張臉，騙不了人，向北打量起眼前的女人，原本對周嬸的話，沒那麽相信，見到眼前的女人，她忽然把那些疑慮都打退了。

張培林走到沙發上輕輕的攔住女人的雙肩柔聲道：“小敏…”

女人睜開惺忪的睡眼,那羽翼般的睫毛忽閃忽閃的。

女人輕聲道：“你來了”

依偎在張培林的懷裏，小鳥依人的她，嫵媚極了，張培林雖保養得好，但已有七十的年齡，

而這個女人才五十不到。

向北此刻覺得刺眼極了，她眼眶發紅，喉嚨哽咽，心裏一直在告訴自己要冷靜，她緩慢的走到女人的跟前坐下。

舒敏看著向北一臉驚訝問張培林：“這個是？”

她聲音顫抖，哽咽道：“您真的不記得我了嗎”

聶佐從進來，就驚訝的發現這兩個人是如此的相似，向北的那對眉眼和眼前的女人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向北的比這位女人多了份英氣。

這位自己十幾年沒見過的小外婆，竟然比向北還要顯得年輕活力，還要保養得好，還要清純幹凈，眼裏就像孩子一般閃著星星！

舒敏看著向北這張和自己極為相似的臉：“倒是和我有幾分相像！”

“不會是你又找了相好的吧”舒敏嬌嗔的看著張培林，推了一把張培林，那樣親昵的舉動！

向北覺得諷刺極了，想來這個女人早已經忘記了自己，忘記自己還有一個女兒！

“我叫向北，向北，向北，還記得嗎？”

向北雖然心如刀刮，但還是強硬著，不死心的問。

舒敏思索很久很久，久得讓人都快以為她已經睡著了，但是她突然跳起來，睜著一雙受驚的大眼睛，雙手顫抖的指著向北。

她記起來了，這個人是她這輩子丟不要在見到的人，舒敏恐慌的搖頭，隨後又往張培林的懷裏躲去，沙發上的小八哥想過去蹭蹭舒敏，但是被舒敏的尖叫聲嚇跑了。

“讓她走！讓她走！我不要看見她！”

張培林緊緊的抱著舒敏，自己這些年疼在心尖上的，此刻花容失色，神情緊張，令他沒了往日的耐心，下逐客令。

“你走吧，她不想看見你。”

向北跪在舒敏旁邊，對張培林的逐客令充耳不聞，她的一腔熱血此刻被火焚燒一樣令她難以

忍受，眼淚率先奪眶而出：“媽！媽！我是北北啊！我是北北，我來接您回家了！”

張培林使了個眼神讓老張拉開向北，聶佐阻擋了老張，聶佐擰著眉看著向北的無助，原來這是她的母親，原來如此，他嘲諷的笑笑。

舒敏瘋了一般，瞳孔睜得大大，裝滿了慌亂和恐懼，聲嘶力竭道：“我不是你媽！不是！不是！”

向北腦袋一片嗡嗡的響，就算再不願相信這個殘忍的事實，她也得面對媽媽不愛他的事實。

以前不知道怎麽找媽媽，她總會覺得還有個念想，如今真的找到了，卻發現，自己真的是被拋棄的，連一個念想都落空了。

她的媽媽嫌棄她像汙穢的的東西一樣，生怕臟了她的眼，連正眼都不給她。

向北臨近崩潰的邊緣，不甘的嘶吼：“既然你這麽不想要我，為什麽還要生下我？為什麽？”

舒敏撲在張培林懷裏，一張蒼白的臉，全然沒有了剛剛入睡的那樣幹凈，那樣無慮，臉上瞳孔都裝滿了恐懼，填滿她身體的每一處，她的眼淚像星星一樣耀眼，一粒粒的往下掉，兩道淚溝像刻在臉上，怎麽都不會幹涸。

她死死的抱著張培林哀求道：“培林，讓她走！讓她走！我不要見她！讓她走好不好！求求你！求求你！”

張培林全然沒有剛進來的那份客氣，立即冷冽道：“滾！這裏不歡迎你！”

向北不死心的想上前抱住舒敏的，但是舒敏躲避的行為，仿佛向北是毒虎猛獸。

她楞住了，心像被淩遲一般，她不相信，世上真的有不要孩子的父母。但，眼前的舒敏，她的一言一行，讓她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向北試圖拉住舒敏，被張培林擋住，哽咽道：“為什麽？”

“你先走吧，以後也不要來了”張培林見聶佐在一邊，舒敏又是她的母親，也不好發作，只得無奈道。

向北：“不，這是我的母親，世界上沒有誰比我更有資格去照顧她！”

張培林沈聲道：“她是我的妻子。”

“你什麽時候把她當做你的妻子了，她要是你的妻子，為什麽十幾年，她從來沒有出現在大家的面前，對你而言，她只是你的情婦，你暖床的工具！”

巴掌聲蓋過了舒敏的驚慌聲，是張培林，手還未放下。

向北捂著臉驚恐憤怒：“你憑什麽打我！”

張培林：“以前我看在阿左的面子上或許會給你三分面子，如今，你連自己母親都要詆毀，我就該打你這個不孝女！”

向北憤怒，悲痛的心情難以言說：“你沒資格打我。”

向北看著母親的樣子，她是那麽的嬌弱，那麽的可憐，明明她才是最可憐的不是嗎，她需要的母愛，眼前這個女人從來沒有給她，現在就算她歷經千辛萬苦的來找，但卻是她來破壞這個女人的生活。

她所有的恨都不知道該怎麽發洩，是她未曾見過面的父親欺負她，為什麽是她來承受這個罪。這公平嗎！但是，眼前這個風言風語的女人，她恨，她怨，但她幹預不了。

向北癱坐沙發上，自言自語的：“你說會來接我的，我一直等，等了二十幾年，你還是沒來，你還是沒來。”

聶佐上前抱住向北，她掙開了，聶佐一雙手落空，只能落寞的收回。

“不要在說啦！”舒敏捂住耳朵，不願回想，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即便這樣，她眼神的尖銳還是一樣鋒芒。

舒敏顫抖的指著向北：“是你爸強奸我的！是你爸強奸我的！你就是個錯，是你爸毀了我，是他毀了！毀了我！”

竭盡全力的嘶吼使得舒敏的臉通紅無比，一雙美目淩厲得像是一把刀，誰在範圍，必死無疑！

舒敏吼得歇斯底裏。

“那你為什麽生下我，為什麽？”向北同情母親的遭遇，但還是忍不住無力的問。

舒敏起身道：“你爸是個禽獸，你是禽獸的女兒，所以我要讓你受盡擺布和冷眼，接你，呵…哈哈…我這輩子最不想見的，最不願想起的人--就是你!”

向北從來沒有這樣的感覺，仿佛心活生生的撕裂，血淋淋的的傷口，還要往上撒鹽，疼的撕心裂肺。

聶佐死死的捂住耳朵，不想讓她在聽這樣殘忍的話，向北狠狠推開他，她想把自己隔絕在一個世界，沒有聶家，沒有張蕓，只有她，只有她…

“請你以後不要再來了。”張培林憤怒，目光兇狠的瞪著向北，抱起懷裏的女人就上了樓。

“老張，叫醫生！”

向北瘋一般的跑出張家別墅，晉城這會是陰雨連綿的天氣，閃電雷鳴，鳥兒四處飛竄。她四處亂跑，漫無目的…天下之大，竟無她的容身之處，她又哭又笑，面目猙獰，引得路人紛紛側目，以為她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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