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0章不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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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景開心裏咯噔了一下,就猜到今天這宴是另有深意,還真是不幸言中了。

莫笑卻還在霧裏,“啊,幫手?不用啦。景開根本不用我照顧,反而是他天天照顧我呢,所以我可不累。秋霜她們幾個也挺能幹的,把院子裏打理得很好,我現在除了自己走路和吃飯,真沒有什麽親自動手動腳的機會,再要嚷累,那真是得上天了。”

“咦,娘說的不是那個累,是那……個,你前些時候不是還胎不太穩麽,這有些地方就得節制了,而且就算十月懷胎挺過去了,不是還有月子麽,若想休養得好,坐個兩三個月也是不多的。但男人嘛,總不能讓他節制到那個時候去吧,所以,娘的意思是收幾個美人進屋,這樣你不方便的時候,就讓她們照顧景開了。”

“啊?”

莫笑覺得自己好像吃得太飽了點,突然有點想吐了。

“娘,不行,我想吐,得回去了,不然等會吐在這裏就不好了。”莫笑說完,摸著滾圓的肚皮站了起來,直接就往門外走。

“啊……”

皇後有些愕然,她剛才那樣說,難道太直接?她已經很委婉了呀,而且,太子納幾個美人進屋已經不是什麽大事了吧,若是再告訴她太師和宰相都準備把自己的女兒送進太子府裏作側妃,那豈不是……

“娘,那我也走了,這段路長,我得抱著她回去。至於有關美人的事,你也看到啦,我媳婦的意見就是我的意見,再說,就現在那十八個還在我院子裏吃著閑飯呢,如果母後要再送,那我只得讓她們全都餓肚子了,我院子裏的米糧還得留著給快生下來的小棉襖吃呢。”花景開說完,屁股一拍就走人了。

皇後鼓腮皺眉,哼,真是有了媳婦不要娘了。

她也不想做這種惹兒子兒媳婦討厭的事呀,他們以為那些美人是她想送進去的呀,那還不是形勢所逼!太師還有她的親大哥都以太子妃身懷六甲為由,拼命在她跟前游說著要把自家的女兒送進宮裏來。如果她不送幾個美人給花景開封了太師和國舅的口,到時那徐府和金府的小姐進來,可不就是什麽普通美人那樣好打發的。

看著太師和她親大哥那個架勢,大有不送進宮就不罷休的樣子,她也不知道還能頂得了多久,就怕最後說到皇帝那去了,一個旨直接下了,各路的新人齊齊入住太子府,到時太子的後院怕是得著火了。

太子和太子妃怎麽就沒明白她這個當娘的苦心呢。皇後焦急皺眉,心裏對兒子自是偏坦,然後就對太子妃有些意見了。畢竟是民間來的呀,太不懂事了。

皇後思索了半天,還是沒有個良方,最後只得罷了,叫了人進來收拾了桌面,然後又讓人準備出門的行頭,她覺得還是去貴妃妹妹那裏坐坐比較妥當。

一處極雅致的二進院落。

墻紅瓦青,竹翠梨白。

一位身穿素青大袖對襟襦裙的美婦人正站立在那一樹梨花之下,雖然早已不是花樣年華,但精致的五官,得宜的妝容,實在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美人兒。

只是這樣的美人兒卻選擇了一套非常顯老的衣服款式和顏色,或許正是因為衣服的問題,美人兒的眼裏有一種淡淡的滄桑的感覺。

一陣風吹來,梨花簌簌,若如寒冬飛雪,別有一番美意。

美人兒伸出一只手來,很快,手心便多了一朵雪白晶瑩的梨花。

一位小太監邁著輕輕的腳步從院門走了進來,腳步止在了一條鋪著大小不一的石子路前,在他腳下不遠處擺放著兩雙鞋,一雙是繡著梨花的藍底棉鞋,小巧精致,一雙則是普通的白布宮女鞋。

美人似乎還沒有發現,低頭侍在一邊的婢女反而感覺到了,只見她微擡起頭來,朝那小太監揚起手掌輕輕擺了擺,小太監立即會意,垂著雙手立在一邊靜靜地沒發出任何聲響。

“是敬言來了麽?”

美人沒有回頭,眼睛仍看著掌心的梨花,只是剛才還滄桑的眼神徒然變得精練起來,嘴裏輕輕地問了一句,然後將掌心地梨花吹落,轉身。這一轉身,裙擺輕揚,才看出原來剛才她竟一直穿著雙薄襪踩在石子地上。

只見她三寸金蓮在石子地上輕輕走動起來,明明應該是硌得生疼,可是她的臉上卻沒有半分疼痛的表現,連硬忍的表情也沒有,有的只是一片溫軟嫻靜,好像正躺在貴妃椅上曬冬日一般。

“回貴妃娘娘,是敬言。”

小太監朝著正向自己走來的美婦人跪拜了起來。

沒錯,這美婦人正是北玄國皇宮貴妃娘娘。

曾經她只是被父母賣進宮裏的一個可憐的小宮女,先太子看上了她,並承諾她太子妃進門的第二年便是她立為側妃的日子,於是,她很開心地等著,並不只是因為這一句富貴的承諾,更加是因為俊郎非凡的太子本人,對於她來說,太子的寵愛是上天給她最厚的賞賜,她珍而重之。只是意外卻發生了,太子中毒,太醫院眾國手都不知所措,甚至連所中的毒物都查不出來,下毒之人更是查不出。

幾日後,先太子在痛苦中去世了,臨去前將身懷六甲的徐麗雲托付給了自己的兄弟花順。

不久,花順封為太子,並迎娶了金家原本要嫁給先太子的女兒,金華珠。而這個時候徐麗雲也正式成為了花順名義上的側妃,她生的兒子賜名花景初。

景初,好景好初。花順給孩子起名的時候是這麽說的。

後來花順繼位為帝,照顧徐麗雲,將原來太子住的院子賞了給她住,並重新賜名為聞梨院。

徐麗雲看著這院子裏的梨樹,的確和先太子在時一模一樣,可是景物如初,那人呢,早已是白骨森森了吧。

敬言這一拜頭幾乎伏貼著地面,不敢擡起來半分。

徐貴妃似乎明白這不敢擡頭的意思,嘴角輕輕一抿。

“怎麽,沒有找著信王?”

此時她已經行到石子路盡頭,一邊的婢女早就機敏地拿起了那雙繡花棉鞋握在手裏,在貴妃面前跪下,一手扶腳一手小心地為她穿上繡鞋。

“回貴妃妃娘娘,信王好像故意避著小的們,信王常去的地方小的們都去找過了,都沒見著蹤影。”

敬言頭伏在地上小心地回著。

“避著你們?”徐貴妃秀眉微蹙。“行了,下去吧。”

敬言遲疑地擡了頭看了徐貴妃一眼,又歪頭看了那侍女一眼,確定自己沒聽錯,便又叩了個頭,站起來,退著走了數步才轉身無聲小跑離開。

“貴妃娘娘,如今夜裏邊已經涼多了,要不,奴婢扶娘娘進去歇一會兒?”

“知畫,你跟了我多年了吧。”徐貴妃突然淡淡地轉了個話題。

“是,有些年頭了呢。”知畫低著頭道。

這知畫,原是和貴妃當年一起進宮的宮女,當年進宮時還小,當值時常蒙得徐麗雲照顧,後來先太子去世,原來院裏的宮人一律因為有失被送了掖庭,後來掖庭又發了知畫去浣衣局。

浣衣局,一般是由年老及有罪退廢的宮人充任,一進浣衣局,一輩子就只做一件事,洗衣。不管是寒冬還是酷暑,天天泡在水裏搓洗,其中辛苦光想想就已經知道了,這要再萬一一個不小心弄壞了其中一件衣服,就算是最不值錢的,下場也是直接杖斃。

所以,浣衣局,那是每一個宮人的惡夢,誰進了這個惡夢,除非一死,不得解脫。

不過,知畫顯然是裏面那些人中的幸運兒,只進去體驗了半年,就被特召回宮裏。因為那時,徐麗雲已經被太子封了側妃,徐麗雲將知畫從浣衣局要了出來,放在身邊做了個主事。

知畫雖然比比其他婢女來得晚,但論周到上面反而比其他早跟在貴妃身邊的那些還要知冷熱,曉利害。在其他婢女和太監眼裏,知畫就是貴妃娘娘的影子,更是肚子裏的蛔蟲。但凡有他們無法明朗的,必會尋求知畫的指點,所以知畫這個管事,在這聞梨院是眾服的。

但知畫卻覺得她並不了解貴妃。

她微微地擡頭看著眼前美得比花兒還美的徐貴妃,也許是身份不一樣了,以前那個鄰家大姐姐的感覺沒有了,和這宮裏所有上位者一樣,貴妃身上也漸漸有了那種神秘的感覺。讓人看不透,猜不著。

小院門外又走進來了一個宮女。

“貴妃娘娘,皇後娘娘朝這邊走來了。”

徐貴妃眉頭一皺,皇後這個時候來,怕也是因為太師府和宰相府要送女進宮的事。

“知畫,燙茶燃香,再備一個暖手的水袋子。”

徐貴妃說完,便向院處走去。

“姐姐,你怎麽自己走過來了,什麽事,讓妹妹過去一趟不就好了。”

徐貴妃迎上前去,拉住了皇後的手在自己手心裏搓。皇後體質弱,又賭氣在冷宮住了好些年,後來就沒養起來,手一到秋天就冷得像冰似的。

“哎呀,我心裏有事就憋不住,就想到妹妹這裏來了。”皇後道。

徐貴妃搓了好一會兒,直到感覺到有些暖意了,才罷了,轉身揮退了跟在皇後身邊的宮人,然後扶著她進了內院。

“姐姐可是在為太師府和國舅府的事著急?”

“可不是麽,我剛剛和太子妃說了說送美人去太子院子裏的事,結果,太子妃估計是生我這個母後的氣了,說肚子不舒服就走了。”皇後嘟囔著嘴,半怨半悔。她一向善良,埋怨歸埋怨,但將心比心之後,她便越發覺得太子妃生氣有理了,就越覺得不安了。

“不會的,太子妃那麽冰雪聰明,一定明白姐姐的苦心的,說不定就是真的肚子不舒服回去了。再說了,就算是平民百姓還有三妻四妾呢,堂堂太子總不能只有一個太子妃吧,這也是遲早的事,若是連這點也想不明白,這太子妃也太不懂事了。”貴妃道。

“唉,話雖這麽說,但你不知,太子一早和我表明過心跡,說此生只願娶太子妃一人而已,若是其他女人想進太子府,除非是打定了主意要守活寡。”

“太子真這麽說?”貴妃一訝。

“真的,所以我這裏才愁呢。”

皇後擰緊了眉頭,別人不知,她卻清楚,那個兒子呀,說過的話那就是鐵板釘釘。她本來還打算從太子妃那邊著手,看能不能先讓太子妃松口,太子妃先松了口,那兒子那邊自然可以順水推舟。

“姐姐也別愁了。太子妃從民間來,又從小沒了父母,這些為人婦的道理自然也沒人講給她聽。這樣,明天妹妹過去太子府一趟,好好開導開導她。她想明白了,這事就算過了。”

皇後一聽貴妃願意去做說客,就開心了。

“那最好不過了,妹妹一向說話玲瓏,這事就交給妹妹了。”

皇後和貴妃又說了一會兒體己話才回了玉闌院。

第二天,莫笑和花景開剛從女醫館回來才坐定,茶都還沒喝上一口就聽到秋霜進門來報,貴妃來了,同來的還有太師府的徐寶琴。

莫笑一楞,然後望著花景開傳遞著自己的猜測,這兩人招呼都不打一聲就徑直過來坐客,似乎來意不……善哈。

花景開挑了挑眉,意思是我的地盤我做主,來的都是客,也就客而已,若是看著順眼就留下來喝茶,若是不順眼,直接趕走就是。

莫笑聳了聳肩,這兩位怕是沒那麽好趕。

沒一會兒,貴妃就帶著徐寶琴進來了。

一番常規見禮之後,貴妃和徐寶琴分著輩份入座了。

“哎呀,太子妃真是能幹,這宮裏開個女醫館,不但是個新鮮事還是件大好事呢。”貴妃一坐下來就開始用稱譽之詞打開話題。

莫笑但笑不語,等著看她接下來還說什麽。

這種場合,本來花景開就應該找個借口離開,然後留下三個女人一臺戲的場面的,不過,他手端著茶杯慢慢品,屁股貼著太師椅緊緊地,半點沒有離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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