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2章此生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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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樓歪著頭靠在門上,仔細傾聽著裏面的聲音,除了莫笑有些不太平穩的呼吸,並沒有其他聲響。

他輕輕一嘆,他果然讓她生氣了。

但她是應該生氣了,他的確騙了她,處心積慮地騙了她。

可是,如果再來一次,他還是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雖然先斬後奏有失君子之風,可是,他沒有把握莫笑在知道了他的身世之後還肯嫁他。

所以,不君子就不君子吧。

他揚起嘴角,將頭靠得更貼近門面了,仿佛這樣就能更靠近莫笑的臉。

“別生氣啦,我保證以後都不騙你了。”他輕軟細語地哄她,長這麽大,他怕是第一次這樣去哄一個人。

莫笑連罵一聲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將頭深深地埋進雙膝裏。

男人騙了女人,認錯的第一句一般都是這句。他們總會以為輕飄飄一句認錯的話就能使愛著他們的女人破涕為笑,撲進他們的懷裏繼續撒嬌。

憑什麽?

“要不,你出來,我讓你打一頓。”重樓又道。打是親罵是愛,越打越相愛。他不怕她打,就怕她不理他。

打他?他不疼,她手疼。

打他就等於懲罰自己,他倒想得美。莫笑仍是不想理他,埋進雙膝的頭甚至動都沒動一下。

“要不……”

重樓的聲音放得更緩,似乎在思量著。

“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他似乎終於想到了,或者說終於下定了決心。

“不過,這個故事很長,可能也不太動聽。”

重樓的臉仍是靠在門上,門裏依舊沒有聲響。他嘴角輕輕揚起,他聽到了她呼吸的變化,他知道,她對他的故事感興趣。

依舊靠著門,重樓的眼神漸漸迷離,思緒一點一點地,飛到了很多年前。

那一天,大雪皚皚。

那是那一年北玄國天京城的初雪。

可是皇城內外的人一點都不覺得冷,他們都穿著最喜慶的衣裳,奔走相告。

他們的皇後,就是剛才,早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進皇城的時候,生下了一位皇子。這也是皇後自入主中宮之後的五年內的第一位皇子。皇子一降生,皇帝便龍顏大悅,當著文武百官的面,頒下了一道冊封皇太子的聖旨,並大敕天下,告天地、宗廟、社稷,普天同慶。

只是就在同一天,快馬加急來報,南朱國的鐵騎突然大犯邊境,連破南方十城,直逼皇城而來。

一月之後,皇太子滿月酒宴之上,南朱國的使臣來國。

但他們卻不是來祝賀的,而是兵臨城下,索要和戰物資。不但提出了大量的金銀布米糧,還有美女奴隸。正當北玄國皇帝花順咬牙答應時,使臣中的一個將軍看到了繈褓中的皇太子。

皇太子萬千恩寵,卻於滿月之時就做了質子,從此遠走他國。

才剛滿月的孩子,他甚至都不記得母親的模樣,在奶娘的懷裏涉行萬裏,只是因為他的國家,兵殘馬弱。

他是在他國的一個將軍府的小小的別院裏長大的,是奶娘教會了他第一句話,是近身侍衛扶著他走的第一步路。

可是一場有預謀的大火,讓他最親近的人全都葬身火海,一個婢女抱著他跳進了滔滔大河。滿城的追殺,讓他也看不到逃生的希望。

如果不是許百勝的出現,也許,現在,他墳頭上的草應該已經很深了,不,也許連墳也沒有,誰會在乎一個弱國的質子,與草芥一般。

許百勝將他藏在糞桶的底層,帶著他和他的婢女出了南朱國,可是南朱國的人一路追殺,他不可能進京,進京怕是沒看到父皇母後就已經先見了閻王,於是,一動不如一靜,許百勝給他換名許世明,養在了三陽縣裏的許府深院。

許百勝待他更勝親子。

那一段日子,算是他這輩子最平靜的日子。

只是好景不長,許百勝的偏愛讓許夫人心生忌恨,王富貴趁機做了手腳,可憐許百勝一生抱負未成,命歸黃泉。

婢女抱著他跳崖以死相護,師父救他逃出生天送到天京城,只是,京中已經敵我難辨,群狼四起。位極人君的父親那個時候保護不了他,同樣,這個時候還是護不了他。他收斂鋒芒裝瘋扮傻,暗地裏卻收羅三國情報,招兵買馬,等待一舉成事的那一天。

只是,他沒想到,三陽縣報恩一行,他遇上了她。

他本是只是想看看小時候餵他吃糖的那個小女孩長大後的樣子,是不是還是一頭幼黃的頭發,兩只眼睛像黑葡萄一般。

直到看到了,他的心突然動了。

仿佛久陰的天空那撥雲而出的太陽,照亮了他的整個心房。

鬼使神差地,他想要靠近她。

他從來沒想過,他願意花一兩銀子買下了一個乞丐臭哄哄的衣服,甚至穿在了自己身上。

他也從來沒想過,他居然可以對一個小女子唯命是從,面對她的呼呼喝喝,心裏卻像吃了蜜一般甜。

但他卻還一直傻傻地以為那只是因為她不一樣,不一樣在小時候給了他一塊糖。後來他才懂了,那塊糖只是一個借口,一個他想靠近她的借口。

只是他在很久之後才明白,還好,他明白得並不算遲。

他曾以為上天對他不公,給了他太多的苦難。在他擁她進懷的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上天原來早就準備好了禮物,在剛剛好的時間送到了他的身邊。

他貪戀著她的笑,她的嗔,她的呼呼喝喝。

明知道他肩上還有責任,明知道他不可能讓她平靜一生,可他就是自私了,自私地把她綁在了自己身邊,一絲一毫也不願意松開。

“笑,你願意相信我麽,如果皇太子三個字只是代表了權力和富貴,我一定想都不想就拋棄了它。”

“可是偏偏在我身上,它並不只是一個尊貴的稱號,還有一生下就不得不戴在頭上的枷鎖和難以甩開的責任。”

“我猶豫過,我放棄過,我知道你想要的生活,所以,那天我逃了。可是,我沒有辦法那麽偉大,於是,我又自私地跑了回來。”“我雖然是皇太子,這些年,我只有跟著師父在牛角上學藝的時間才算是按著自己的樣子在活。只有遇上了你……”

莫笑耳朵貼緊在門上,卻聽他將話停住在了這裏。

只有遇上了你……

“只有遇上了你,我才覺得此生有了意義。”

重樓輕輕地一語卻如一顆巨石砸進了莫笑的心裏。

只有遇上了你,我才覺得此生有了意義。

是的,這也是他給她的感覺。

她總是覺得奇怪,自己為什麽要穿越而來,挽救一個小醫館?養活一幹子的人?

不,醫館沒有她大不了關了,一幹子的人沒有她大可以另尋他處。沒有什麽是離了她而不行的。

她是為了他而來的,因為他在這裏。

冥冥之中,也許,他就她的向往。

門開了。

“莫笑!”

重樓倏地站了起來,激動得就想抱她抱裏懷裏,使勁地使勁地……可是,他不敢動,他怕她下一刻就說出什麽決絕的話來。

“笑……”

他只敢輕輕地這樣呼喚著她,露出最委屈的表情,活像他是那個被始亂終棄的人。

“告訴你,其實永豐錢莊我已經給了世傑了,只是還沒有正式交接而已,可能再過一兩年,我就是窮光蛋了。”重樓幽幽地道。

這個不重點,反正他有錢沒錢,她都不在乎。想用苦肉計,哼,她不會可憐他的。莫笑把嘴都嘟得像只青蛙。

“我無心做皇太子的,真的,可是現在京中不太平,邊境不穩定,我……”

“我!”

莫笑一聲我打斷了他。

“我可是告訴你,你要是敢讓我做什麽夏雨荷,我就把你一口一口地咬了吃了。”

莫笑氣惱著跺了兩腳,皇帝還風流,更別說一個少年帥氣的皇子,但是他要是敢……

重樓狂喜,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她不會不要他的。

再也不用顧慮什麽了,他一把就把她抱進懷裏,抱著緊緊地,絲毫都不想松開。

“你抱疼我了。”莫笑嗔怨地想推開他。

重樓嘻嘻一笑,放松了一點點,卻仍不肯徹底松開。

他想起,她剛才提到了什麽夏雨荷,但他對夏雨荷這個人名完全不知,可聽莫笑的意思,這夏雨荷還挺出名的。

“夏雨荷是誰?”他問。

“就是一個被皇帝睡過了卻拋棄在大明湖畔的女人。”莫笑撇了撇嘴,雖然是某位言情大大杜撰的人物,但實在是很有代表性,尤其是在這個封建社會的時代,先提個醒總沒有壞。

“啊……”重樓皺了皺眉,認真地思索了片刻,小心地又問,“這個皇帝應該不是說的我老爹吧。”

“呃。”莫笑一噎,對哈,她怎麽忘記了他老爹就是一個皇帝,“你老爹有沒有一個拋棄的夏雨荷我不知道,但我說的這個不是,別的朝代的。”

“哦,我就說嘛。我老爹才不是那種人,宮裏房間那麽多,接進來隨便賞個宮殿住著站幾個宮女太監服侍著就行了,拋棄人家做什麽。”

重樓搖了搖頭,那拋棄那個夏雨荷的皇帝估計宮殿建得不夠寬敞,要不就是有不夠有錢,但他老爹不是,宮殿很多,錢也很多,所以才惹得其他兩國總是覬覦著。

“宮裏房間很多?”莫笑下下牙齒開始打架。

某男警惕地脖子一縮。

“隨便住?”這次是咯咯咯地直響了。

某男背後冷汗濕了一片。

“那你是不是想把我隨便放進去住一間?”

某男的衣領被一雙玉手揪住了。

莫笑化身成了超級賽亞人,渾身冒著燃燒的火花,戰鬥力正在不停地上升。

“哪能呢。”重樓頓時明白是自己說錯話了,急忙修正,“老子是老子,兒子是兒子。弱水三千,我僅取一瓢。”

“那你的後宮三千?”莫笑揪著衣領上前一步靠近。

重樓後退了一步,“我就是和你成過親,連個丫頭婢女都沒有,哪來的後宮三千?”

“以後呢?天京城內不是有什麽京城四美,簡錢徐金。據說宰相的千金溫柔多情,太師的女兒慧質蘭心,難道你不想收歸後宮獨享眾美?”

莫笑一步一步地靠近,重樓一步一步地後退。

“什麽簡錢徐金,你想多了,一個心儀我大哥,此心不悔,其他三個想要的不過是皇後之位。”

重樓覺得重要的東西還是得解釋清楚。

“嫁給了你,不就是皇後?”

莫笑瞇著眼睛,發出十分危險的信號,繼續上前一步,將重樓抵在了墻上,提著衣領的手緊緊地頂在他的咽喉處,仿佛只要他敢說一句謊言,她便扼住他的咽喉,讓他窒息而亡。

重樓清了清喉嚨,聳了聳肩。

“呃,她們想要的是後位,並不是我,而我,並不像做她們以為人人都想的那個位置。當然,除非你想做皇後。”

“說清楚!”莫笑手上一緊,小心臟一跳。皇帝之位不是想坐就能坐的,自然也不是想不坐就不坐的。但,如果可以,她不希望他是什麽皇帝。

“搶親之前我就想清楚了,我不要做皇帝,我只做你的夫,只屬於你一人。只是眼下,我還不能就這麽把個爛攤子甩給大哥。”

重樓一手捏上了莫笑的下巴,輕輕地擡高,沖著她突然十分邪魅地一笑,“你吃醋的樣子可真好看。”

好看?好看你個頭!知不知道老娘剛才差點想殺人了!

莫笑鳳眼一彎,嘴角一撇,居然把這麽大的事瞞著她。

看著她不依不饒,擰著眉,抿緊了嘴盯著他的樣子,重樓突然覺得十分的誘人。

下一秒,他將身體一轉,反身將莫笑抵到了墻上。

一低頭,一個吻不期而落。

“唔……”

莫笑腦袋一懵,腦子立即成了漿糊。

半點思考能力都沒有了,只剩下本能地回應,甚至主動地索取,沈醉在某人極盡撩人的挑逗之中。

星星之火,可以燎遠,由一個吻點燃的,足可以燃燒身上所有的束縛。

一場揮汗淋漓的運動之後,莫笑甚至忘記了剛才她似乎還想殺人來著。

事後,她每每想起這件事,總是跺腳。

這麽大件事,居然就這麽讓他蒙混過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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