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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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樓的坐立不安並沒有很久，因為莫笑已經到了。
莫笑在婢女的帶領下走進了花廳，一眼就望見坐在下首位的重樓，然後是上首位的許世聰。
她兩只眼睛在兩人身上轉來轉去。
“莫小姐，請坐。莫小姐這麽晚來我府上，不知所為何事？”許世聰微微一笑，看不出什麽情緒。
莫笑邊往重樓對側的椅上坐去，邊用眼尾朝重樓看去，那家夥此時正回避著她的目光，低頭玩弄著手裏的茶杯，仿佛不認識她似的。
莫笑心裏恨得直想吃他的肉，喝他的血。這家夥，到底跟許世聰談了些什麽，談成怎麽樣了，有沒有暴露身份？也不給她個暗示，這叫她怎麽與許世聰盤旋。
沒辦法，只能按原來路上想的先應付過去。
莫笑在椅子上坐定下來，就朝許世聰道：“其實是我白天聽了秀麗說許夫人的病情最近似乎又厲害些了，就想過來看看，可是白天醫館病人多，走不開，只好晚上來訪了，唐突之處，還望許大公子莫要介意。”
“哦。”許世聰突然笑得更深了，“這麽說，莫小姐不是來接我家二弟回醫館的？”
二弟？
莫笑突然明白了，惡狠狠地看向重樓。
對面的重樓突然大笑了起來，一手拿著茶杯，一手捂著肚子哈哈哈地邊笑邊叫道：“可憋死我了。你……你剛才那小心翼翼的樣子真是像那戲裏的白鼻子奸角。”
“你……”莫笑這下是真生氣了，她這裏擔心他，他那裏卻原來早就認了兄弟一家親了，現在還合起來捉弄她。
想到那許世聰做為主人家也是有份參與或者說知而不告，看著她出醜的，她便也不顧忌什麽文明禮貌了，朝著許世聰道：“那看來我來得是不是時候了，這就走了。”
說完，當真站起身來就朝門外走去，腳步聲咚咚直響。
許世聰呀了一聲，就看著重樓道：“二弟別笑了，還不去追？這莫家小姐看著可是真生氣了。”
重樓扁扁嘴，道：“女人就是小氣，就是小小玩笑了一下而已，值得生這麽大的氣。”
許世聰看重樓不以為然的樣子臉色一肅，“怎麽說這莫家小姐於你有收留之情，照料之恩，現在也是因為你才來的家裏，你是不知，這女人小氣起來不哄好了到時可麻煩著呢。”許世聰一副大哥的模樣勸解著重樓。
重樓聽了，歪著頭想了一想，然後將手裏的茶杯放桌上一放，道：“那我還是追出去看看吧，不然，我這都已經辛苦做了大半個月了，別一生氣把我的工錢全扣沒了。”
許世聰擺擺手，“去吧去吧，莫小姐是個熱心的人，不然也不會因為擔心你大晚上的跑過來府裏。莫要辜負了人家的好意。”
重樓應了聲是，便真的追了出去。
許府的大門外，重樓追上了小臉氣得紅紅的莫笑。
“咦，你還真生氣啦。”
莫笑叉著腰回頭，先是鼓著腮扁著嘴，偷偷越過重樓的身體往其身後看了看，確定沒有尾巴，才把表情一換，裂嘴呵呵一笑，伸手往重樓肩上一拍，“怎麽樣，我配合得不錯吧。”
“嗯，不錯，咱們是越來越合拍了。”重樓挑眉道。
“就是，咱們是金牌搭檔。”
“嗯，心有靈犀一點通。”
莫笑扁扁嘴，“會不會用詩句呀，心有靈犀一點通可不是用在這裏的。”
說完徑直掉頭往前面走。
邊走問重樓：“你不會就直接上門跟許世聰相認了吧，這麽久沒見，也沒個信物啥的，他居然也信了你？”
重樓走上去與她並肩，“其實我也挺意外的，我本以為，至少需要費些唇舌解釋一通，至少得說出幾件小時候大家相互之間才知道的醜事才算過關，沒想到，我就叫了聲大哥，他就信了。”
“哦，那我知道了。”莫笑笑得一臉賊賊地，“一定是你們小時候的醜事太多了，他不想重溫舊事，所以，不等你說出來，他就先把你認下了。省得兩個大男人還得把那些哭鼻子尿褲子的醜事拿來對質。”
“誰哭鼻子尿褲子啦。”重樓皺著鼻子。
“哈哈，就是你唄。”
莫笑說完，沒等重樓反應過來，先一個箭步跑了出去。越跑越快，看著路邊的一棵大槐樹，一鼓氣，左腳一蹬地，右腳就躍起來往好粗大的樹桿上一踢，人就向上飛了起來。
這一次似乎很成功，她已經看到屋檐近在眼前了，立即伸長了腳出去。
可是，似乎比她預料的差了那麽兩厘米，眼看著屋檐就要從自己的腳邊錯過，自己又將重覆上次的失敗，背上突然一只溫暖的手掌把她往前一推，然後，她一個踉蹌就要往黑色的瓦片上栽去，下一秒，她的後領又被一提，非主動地連躍了兩步，最後穩穩地落在屋脊之上。後頸的手一松，莫笑就聽到有人嘲弄的聲音響起來了。
“你呀，什麽口訣都還沒背，套路都不熟就想要飛檐走壁，你是當自己是天才還是神仙呀。”重樓立在她的身邊抱著雙臂看著她。
“我這是勤學多練，不摔一摔怎麽能練成神功呢。”
“那早知道剛才應該讓你摔一摔的。”重樓搖頭表示所救非人。
“摔就摔，誰怕呀。”莫笑歪著頭擠眼睛，心道，你要是忍心看著我這麽一個嬌滴滴的大美人摔得四腳朝天，算你狠！
近幾日都有微微細雨，屋頂上濕滑得很，剛放完狠話的莫笑突然發現，自己只要一動就有點重心不穩了。剛才她去許府雖然也是施展了她才學一天的輕功，但沒重樓在身邊她不敢托大，都是走的地面路線。可是現在，走不了，下不去，還放了狠話，莫笑頭一次為自己的心直口快感到後悔，這次真是自己把自己埋坑裏了。
重樓見莫笑不動，他也不動，目光落在微嗔的杏眼和緊抿的雙唇上，心裏別提多得意了，呵呵，嘴硬是吧，就看你幾時求饒。
月下，高高的屋脊之上，高低兩個人兒相對而立。
一個器宇軒昂，就算不看面容，也知道是個俊俏無雙的公子。
一個削肩細腰，一頭秀發在風中飛舞，自然是個小姐，只是這小姐卻越來越矮，越來越矮。
莫笑只覺得自己只要呼吸和心跳稍微大力一點都要從這屋頂上摔下去了，不由自主地慢慢地沈下身來，越來越接近蹲的姿勢了。
重樓搖頭失笑，真是敗給她了，寧可在屋頂上吹冷風，雙腳打顫，也不肯認輸求饒。
“走，帶你一程。”重樓伸出手，將莫笑往自己肩上一扛，施展著輕功向前面奔了出去。
重樓這次的速度比較快，沒多一會兒，已經落在醫館的內院裏。
重樓的雙腳剛一沾地，莫笑就從他的肩上跳了下來，然後彎著腰捂著上腹直叫喚，邊叫還邊擡起個頭嗔目朝重樓斜看過來。
“你，你當我是一袋藥材呀，背呀抱呀摟呀，什麽姿勢不好，偏把我扛在肩上，喲餵，我的胃呀，都快被你的肩頭頂出一個胃潰瘍來了，疼死我了。”
重樓皺了皺眉，“沒事吧。”
“當然有事，快疼死我了，反正我不管，這次可不能算我欠你人情，是你主動扛的我，還一點都不舒服。”
莫笑邊說邊捂著肚子往花廳走去，見重樓沒動，又回頭道：“還不趕緊跟上來。”
“跟上去？”重樓微訝，這個時候，他不是應該回自己的房間了麽，夜深人靜，孤男寡女的，自己停在內院已經是頂風作案了，還要跟她去內室，萬一她一會兒又翻臉不認，得反說他意圖不良了。
“你不跟過來，誰來告訴我你和許世聰談成怎麽樣了，還是說你光顧著認親了，把正事給忘記了。”莫笑搖頭，不會真被她說中了吧。
重樓恍然，原來是要問他這事呀，便道：“當然不會忘，走，進去說。”
花廳的羅漢床上，兩人盤坐相對而坐。
重樓將剛才在許府裏發生的說與莫笑。
“你是說，許世聰答應把周老板的那分還給我們？”莫笑聽完重樓的話不由地欣喜非常，“這麽說，許世聰還算是是非分明的人。”
重樓點頭，“嗯，大哥雖然一向城府很深，但從小對我和三弟還是極好的。唉，若不是因為王富貴……許百勝不死，也許我們三兄弟會是另外一番光景。”重樓似是有些感觸，眉宇間有絲難見的愁緒。
莫笑也一嘆，“我一直以為，你娘和許夫人是情敵，而你和許家那兩兄弟是死對頭，大家見不得大家好呢。真沒想到，你們居然還是兄弟情深。”
重樓道：“我和春娘剛進許府裏，許夫人雖然有些不喜，但對我們還算是公道，而許世聰和許世傑兩兄弟也待我如親兄弟一般，尤其是世傑，經常是呆在西院的時間比正院還要多。其實坊間傳聞捕風捉影，好多事根本不是你所聽到的那樣。”
“我聽到的版本的確不怎麽樣，大概說的都是春娘仗著年輕貌美霸占著寵愛，連帶著庶子的地位都淩駕在了嫡子之上。姐妹不睦，兄弟不親，父不慈子不孝，夫不尊妻不賢。許家財大氣粗，眼紅心忌的自然不少，我想當年若不是王富貴奪了許家的家財，許家敗落了，人們失去了談論的興致，許家的名聲只怕傳得更臭。”
“按你這麽說來，還得感謝王富貴奪了家財不成，因為斷了人們談論的興致？”重樓失笑反問。
“不，我的意思是說，許百勝生意雖然做得不錯，可是對內院的事卻沒有妥善處理好，讓有心之人鉆了空子。昔日首富之家，因為許百勝一死，變成一座不設圍墻的城，任人搶掠。王富貴自然是首罪，但許百勝，算是引人犯罪吧。”
“不設墻的城，照你這麽，三陽城可就是一座不設墻的城，可是百年來不是都好好的。”
“所以，我也好奇為什麽三陽城居然還存活得好好的。”莫笑挑眉，“或許只是因為還沒到時候吧。”
重樓眉頭微蹙，似乎想到了什麽，一會兒又搖頭，“這話扯得有點遠了，我們還是回到正題吧。現在許世聰已經答應了，那麽我們到時只需要配合表演就可以了。到時桌面上就相當於只有王玉嬌和許世聰拼賭技，他們兩人，輸的一方肯定是王玉嬌。”
“你這麽有把握？”
“嗯，當然。許家的小孩是從小就開始練各種賭技，尤其是許世聰，小時候他就和我不相上下，這麽多年過去了，我原地不前，他卻每天都在進步，贏王玉嬌是肯定的。”
“不，你理解錯我的意思了，我是說，你有把握許世聰不會事後反悔，不把周家的東西還給我們麽？”
重樓擺擺手，“不會的，周家的一家賭館和一間老宅和那麽多賭坊和錢莊及王家的宅子比起來，不過是九牛一毛，許世聰還不至於稀罕那點東西。”
“那就好。”莫笑終於放心了。其實，她真正放心的是聽到說他們兄弟居然關系不錯，那麽許世聰應該不會把李梓桑懷疑的目光引向重樓才對。
“對了，你剛才騙許世聰說你失憶了，他居然也信了，看來他還真是挺相信你的，要是我可不信。”莫笑的眼睛滴溜溜地轉。
“只有失憶可以解釋為什麽我活下來卻沒有回許家。”重樓無奈地攤手。
“是的，失憶的確可以作為你這麽多年沒有回許家的理由。”莫笑眼睛一瞇，言語突然犀利起來，“那事實上呢，你並沒有失憶，為什麽沒有回許家？”
這個問題莫笑心裏其實早有答案，她知道，事實上，重樓卻是因為知道了王富貴殺了許百勝，而許夫人正是同謀，所以才不回許家，也回不了許家。試問，連許百勝和趙三春都不放過的許夫人和王富貴又怎麽會放過許世明呢。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這個道理誰都懂。
莫笑盯著重樓，她在等他的答案，她期待他會給她真實的答案，卻又害怕他給出真實的答案。連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這樣問，到底合不合適。
重樓似乎想了想，然後出乎莫笑的意料，他居然笑了，“如果我說是因為仰慕救我的師父的蓋世武功，想跟著師父練一身武功，然後可以做一個絕世高手，你會信麽？”
鬼才信！但這個答案卻讓莫笑心裏一松。
她微微一笑，“一個幾歲大的小男孩，看到一個絕世高手出現在自己面前並且救了自己，生出仰慕之心，的確是說得過去。”
“不是說得過去，這是事實。”
好，你就繼續編吧，編得越圓越好。
莫笑瞇著眼睛看著面前的重樓，原來男人說起謊來，也是可以臉不紅心不跳的，她要是以後再相信他說的什麽話，才真是蠢死了。
重樓像是在回憶往事，臉上露出時悲時喜的神情來。好一會兒之後，只聽重樓道：“那一天，我失去了春娘，也遇到了師父，命運有時真是會捉弄人，總不會對一個人太好，給了什麽就要拿走些什麽。”
莫笑見重樓言語傷感，知他是想起春娘了，心中不忍，安慰他道：“春娘知道你平安活了下來，她在天之靈也會安息的，不要太悲傷了。”
重樓搖頭，“她當然知道我會活下來，因為是她選擇的和我一起跳的崖。”
“哦？”莫笑聽他難得提起往事，一顆好奇的心就吊起來了，“晚飯吃得太飽，現在又天色還早，不如咱們就聊聊往事，敘敘家常？”
重樓噗哧一笑，“別繞彎彎了，有什麽想問的，你問吧，能告訴你的我都告訴你就是了。”
莫笑扁扁嘴，“誰叫你整天扮神秘的，一會兒是乞丐，一會兒是武功高手，一會兒又是首富之子，說不定哪天就看到幾十個太監圍著你轉叫你皇子了。”
重樓被自己一口口水嗆住了，咳個不停。
“我就隨便一說，你反應那麽大做什麽。”莫笑撐著下巴盯著咳得臉通紅的重樓，“說說看，那時的情形到底是怎麽樣的，不是說你們遇上了土匪山賊麽？那你一個小孩子是怎麽逃出升天的。”
重樓好不容易咳完了，“你隨便一說就出來幾十個太監，要是認真說，那豈不得滿天神佛了。”
“我又不是說你是太監，是說你身邊圍著太監，敢情你是聽錯了呀。別打岔，快說說當時的情形，我一直好奇著呢。”
重樓緩了緩，才慢慢道：“哪有什麽逃出升天，只是春娘用自己一命換了我一命罷了。”
莫笑知道他要說了，也不打斷他，靜靜地托著兩腮傾耳細聽著。
重樓微微擡頭望向窗外，將回憶拉到十年前的那一天。
“那天，我和春娘本來是要去追出了城的李縣丞的，可是李縣丞沒追上，自己反被十幾個蒙面大漢追殺，春娘會一點拳腳功夫，可是又要抵禦又要帶著我逃，漸漸就落了下風，只好往林子裏跑，最後，我們被追至了崖邊。前無退路，後有追兵，情急之下，春娘將我背在了身後，迎面跳下了崖。”
“啊，真的跳下去啦。”莫笑聽到這裏忍不住呼叫出聲。
“嗯，跳了，現在想想，那是唯一的生機，但，是一命換一命的生機。”
莫笑沈默，當然是一命換一命，她聽李梓桑說過發現趙三春屍骨的地方，崖高不說，崖下還是碎石谷，能生還一人已經是奇跡了。
“我躲在春娘的身後，只覺得風很大，吹得我露出在外的手腳像刀割般的疼。突然啪地一聲響伴隨著猛烈的撞擊，我暈了過去，醒來時，我發現自己還在春娘的背上，她的手死死地反扣在我的腰後，但我知道，她已經死了，因為她的全身冰涼而且僵硬，甚至於我想掙脫開她的手也不能。後來，我發現我們原來並沒有落地，而且墜落在一棵突出崖壁的樹幹上，下面是看不底的山谷。”
“一天，兩天，三天過去了。我餓得連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了，我當時以為我可能就這麽死了。也不知又過了多久，迷糊中，我聽到了一個好聽的歌聲，是一個小女孩的歌聲。我精神一震，我知道自己最後活命的希望來了，我用盡了全力叫出聲音來，可是那聲音還是很小，我不確定會不會有人聽見，也許根本沒人能聽見的，山谷中的風那麽大，我的位置那麽高。正當我放棄的時候，我看到了眼前一片飛舞的袍子，青灰色的。”
“那袍子飛舞著向我慢慢地靠近，我用力擡高了頭，只見他踩在樹葉之上，如仙人一般地朝我走來。我知道我得救了，我終於得救了，高興得居然就地昏睡了過去。”
“我再次醒來是因為口裏一陣苦得惡心的味道。我睜開了眼，眼前卻是一個紮著兩個小羊辮的小女孩兒，她見我醒來便呼喚著其他人。我這才發現原來我的身邊還有另外兩個男人，一個就是剛剛從懸崖上救我下來的，我後來的師父，另一個是女孩兒的父親。”
“我吐了吐舌，問道，怎麽這麽苦？小女孩兒道，因為你嘴裏塞了一顆藥丸呀，那藥丸雖然苦，但能提氣醒神。她皺了皺眉頭，說，那藥丸可苦了，若是她也不肯吃，說完又從懷裏掏出一塊手帕來，手帕層層打開，裏面有一顆糖。她將那糖拿起放進了我的嘴裏，道，苦就吃顆糖，吃了就甜了。”
重樓說到這裏，突然看著莫笑問：“你可知，那女孩是誰？”
莫笑心中一動，指著自己道：“你不會想說是我吧？”
“你居然真的不記得了。”重樓搖頭，失望的神情從眼裏流露出來。
“真的是我呀。”莫笑在心裏吐了吐舌，當然不記得，她又不是那個莫笑。原來這重樓會來醫館，是因為原主莫笑的贈糖之恩呀。莫笑心裏突然有些酸酸的味道。
“對了，那你就跟著你師父學藝，一直到前些時候才回來三陽縣？”莫笑又問。
“也不是，之前和朋友易容回來過，打聽了些事，算是解開了些疑問，而這次，是想做些了斷。師父說過，恩怨困身，只有將恩怨了清了，才能自在。”
“哦。”莫笑了然，欠情未還，欠仇未報，的確是讓人不能輕松。
重樓並沒有離開的意思，但莫笑已經不想再問了。
她揚手在嘴邊打了個哈欠，道：“我困了。既然許世聰那邊已經答應了，那賭局的事就不用操心了，從明天開始，你就專心幫我準備新鋪子的香料，咱們準備好好地賺銀子吧。”
重樓有些意外，他以為，她還要問些什麽的，但並沒有。
“好，你記得工錢給足了就好。”別人不問，他也不用說了，當下，重樓站了起來，往窗外一躍，沒了身影。
莫笑皺起眉頭在後面叫：“下次給我走門！”
遠處響起了重樓哈哈哈的笑聲。
莫笑一撇嘴坐了回來，重重地喘了口氣往面前的小桌子上一趴。
按目前看來，一切都還算順利。
賭局勝負已定，周家的賭館和宅子可以如願拿回來。
而案子方面，如果真是重樓做的，那李梓桑在許世聰和許世傑身上自然查不到什麽，久而久之，這就會是一樁懸案，再後來，誰也不記得這樁案子了。
她現在要做的就是把重樓看牢了，圏養在醫館裏，不給他再有機會去惹人註意，尤其是惹李梓桑註意。
嗯，對了，明天再給他準備三個人的工作量，她就不信累不倒他。
剛回到自己房間的重樓突然打了個噴嚏，他揉了揉癢蘇蘇的鼻子，腦裏突然閃出某個女子叉腰瞪眼的樣子來。
“重樓哥哥，你去個茅廁怎麽那麽久呀，燕窩都涼了呢。”
小俊生見重樓走進來，連忙將放在桌上的燕窩給他端了過來。
重樓將燕窩接在手裏，摸了摸小俊生的頭，“俊生還有幾天就可以回自己的家裏了哦，重樓哥哥還真有點舍不得了。”
俊生眼睛一亮，“莫笑姐姐真的幫我們拿回來了宅子啦。”
床上的周天旺也朝重樓望了過來。
“還沒，幾天後吧，剛才到時你爹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
周天旺雙手撐著床面將自己上半身支了起來，問道：“莫小姐跟王玉嬌做了交易麽？”
“不是，王玉嬌堅持還要賭，只是最後的結果已經可以預見，她是必輸無疑了。”
“那莫小姐到時可就是三陽縣的首富了。”周天旺臉上又喜又憂。
“那倒不是，我可沒說贏家是莫笑。”重樓見周天旺一臉的疑惑，便道，“王家的東西自有去處，但周家的東西一定會回到你的手上。誰的就是誰的，就算暫時換了主人，也終有一天會物歸原主的。”
聽到重樓一番解釋，周天旺只覺得更糊塗了，有學問的人說話都喜歡這繞來繞去的麽，讓人聽了等於沒聽似的。
小俊生就更聽不明白了，但是他可不會疑惑，王家的東西給誰他也不關心，他只知道，他爹爹又可以做老板，自己可以有錢請先生學識字就對了。
這樣，很完美，是吧。
－－－－－－題外話－－－－－－
又是人品爆發的一天，快叫我爆更星辰。
累死寶寶了，連續撒了幾天的稿。
好了，我真的需要緩緩了，肩膀都疼得受不了了。
此更之後繼續保持每天的4000小更先。
小更不斷，爆更偶犯。
愛你們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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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笑在婢女的帶領下走進了花廳，一眼就望見坐在下首位的重樓，然後是上首位的許世聰。
她兩只眼睛在兩人身上轉來轉去。
“莫小姐，請坐。莫小姐這麽晚來我府上，不知所為何事？”許世聰微微一笑，看不出什麽情緒。
莫笑邊往重樓對側的椅上坐去，邊用眼尾朝重樓看去，那家夥此時正回避著她的目光，低頭玩弄著手裏的茶杯，仿佛不認識她似的。
莫笑心裏恨得直想吃他的肉，喝他的血。這家夥，到底跟許世聰談了些什麽，談成怎麽樣了，有沒有暴露身份？也不給她個暗示，這叫她怎麽與許世聰盤旋。
沒辦法，只能按原來路上想的先應付過去。
莫笑在椅子上坐定下來，就朝許世聰道：“其實是我白天聽了秀麗說許夫人的病情最近似乎又厲害些了，就想過來看看，可是白天醫館病人多，走不開，只好晚上來訪了，唐突之處，還望許大公子莫要介意。”
“哦。”許世聰突然笑得更深了，“這麽說，莫小姐不是來接我家二弟回醫館的？”
二弟？
莫笑突然明白了，惡狠狠地看向重樓。
對面的重樓突然大笑了起來，一手拿著茶杯，一手捂著肚子哈哈哈地邊笑邊叫道：“可憋死我了。你……你剛才那小心翼翼的樣子真是像那戲裏的白鼻子奸角。”
“你……”莫笑這下是真生氣了，她這裏擔心他，他那裏卻原來早就認了兄弟一家親了，現在還合起來捉弄她。
想到那許世聰做為主人家也是有份參與或者說知而不告，看著她出醜的，她便也不顧忌什麽文明禮貌了，朝著許世聰道：“那看來我來得是不是時候了，這就走了。”
說完，當真站起身來就朝門外走去，腳步聲咚咚直響。
許世聰呀了一聲，就看著重樓道：“二弟別笑了，還不去追？這莫家小姐看著可是真生氣了。”
重樓扁扁嘴，道：“女人就是小氣，就是小小玩笑了一下而已，值得生這麽大的氣。”
許世聰看重樓不以為然的樣子臉色一肅，“怎麽說這莫家小姐於你有收留之情，照料之恩，現在也是因為你才來的家裏，你是不知，這女人小氣起來不哄好了到時可麻煩著呢。”許世聰一副大哥的模樣勸解著重樓。
重樓聽了，歪著頭想了一想，然後將手裏的茶杯放桌上一放，道：“那我還是追出去看看吧，不然，我這都已經辛苦做了大半個月了，別一生氣把我的工錢全扣沒了。”
許世聰擺擺手，“去吧去吧，莫小姐是個熱心的人，不然也不會因為擔心你大晚上的跑過來府裏。莫要辜負了人家的好意。”
重樓應了聲是，便真的追了出去。
許府的大門外，重樓追上了小臉氣得紅紅的莫笑。
“咦，你還真生氣啦。”
莫笑叉著腰回頭，先是鼓著腮扁著嘴，偷偷越過重樓的身體往其身後看了看，確定沒有尾巴，才把表情一換，裂嘴呵呵一笑，伸手往重樓肩上一拍，“怎麽樣，我配合得不錯吧。”
“嗯，不錯，咱們是越來越合拍了。”重樓挑眉道。
“就是，咱們是金牌搭檔。”
“嗯，心有靈犀一點通。”
莫笑扁扁嘴，“會不會用詩句呀，心有靈犀一點通可不是用在這裏的。”
說完徑直掉頭往前面走。
邊走問重樓：“你不會就直接上門跟許世聰相認了吧，這麽久沒見，也沒個信物啥的，他居然也信了你？”
重樓走上去與她並肩，“其實我也挺意外的，我本以為，至少需要費些唇舌解釋一通，至少得說出幾件小時候大家相互之間才知道的醜事才算過關，沒想到，我就叫了聲大哥，他就信了。”
“哦，那我知道了。”莫笑笑得一臉賊賊地，“一定是你們小時候的醜事太多了，他不想重溫舊事，所以，不等你說出來，他就先把你認下了。省得兩個大男人還得把那些哭鼻子尿褲子的醜事拿來對質。”
“誰哭鼻子尿褲子啦。”重樓皺著鼻子。
“哈哈，就是你唄。”
莫笑說完，沒等重樓反應過來，先一個箭步跑了出去。越跑越快，看著路邊的一棵大槐樹，一鼓氣，左腳一蹬地，右腳就躍起來往好粗大的樹桿上一踢，人就向上飛了起來。
這一次似乎很成功，她已經看到屋檐近在眼前了，立即伸長了腳出去。
可是，似乎比她預料的差了那麽兩厘米，眼看著屋檐就要從自己的腳邊錯過，自己又將重覆上次的失敗，背上突然一只溫暖的手掌把她往前一推，然後，她一個踉蹌就要往黑色的瓦片上栽去，下一秒，她的後領又被一提，非主動地連躍了兩步，最後穩穩地落在屋脊之上。後頸的手一松，莫笑就聽到有人嘲弄的聲音響起來了。
“你呀，什麽口訣都還沒背，套路都不熟就想要飛檐走壁，你是當自己是天才還是神仙呀。”重樓立在她的身邊抱著雙臂看著她。
“我這是勤學多練，不摔一摔怎麽能練成神功呢。”
“那早知道剛才應該讓你摔一摔的。”重樓搖頭表示所救非人。
“摔就摔，誰怕呀。”莫笑歪著頭擠眼睛，心道，你要是忍心看著我這麽一個嬌滴滴的大美人摔得四腳朝天，算你狠！
近幾日都有微微細雨，屋頂上濕滑得很，剛放完狠話的莫笑突然發現，自己只要一動就有點重心不穩了。剛才她去許府雖然也是施展了她才學一天的輕功，但沒重樓在身邊她不敢托大，都是走的地面路線。可是現在，走不了，下不去，還放了狠話，莫笑頭一次為自己的心直口快感到後悔，這次真是自己把自己埋坑裏了。
重樓見莫笑不動，他也不動，目光落在微嗔的杏眼和緊抿的雙唇上，心裏別提多得意了，呵呵，嘴硬是吧，就看你幾時求饒。
月下，高高的屋脊之上，高低兩個人兒相對而立。
一個器宇軒昂，就算不看面容，也知道是個俊俏無雙的公子。
一個削肩細腰，一頭秀發在風中飛舞，自然是個小姐，只是這小姐卻越來越矮，越來越矮。
莫笑只覺得自己只要呼吸和心跳稍微大力一點都要從這屋頂上摔下去了，不由自主地慢慢地沈下身來，越來越接近蹲的姿勢了。
重樓搖頭失笑，真是敗給她了，寧可在屋頂上吹冷風，雙腳打顫，也不肯認輸求饒。
“走，帶你一程。”重樓伸出手，將莫笑往自己肩上一扛，施展著輕功向前面奔了出去。
重樓這次的速度比較快，沒多一會兒，已經落在醫館的內院裏。
重樓的雙腳剛一沾地，莫笑就從他的肩上跳了下來，然後彎著腰捂著上腹直叫喚，邊叫還邊擡起個頭嗔目朝重樓斜看過來。
“你，你當我是一袋藥材呀，背呀抱呀摟呀，什麽姿勢不好，偏把我扛在肩上，喲餵，我的胃呀，都快被你的肩頭頂出一個胃潰瘍來了，疼死我了。”
重樓皺了皺眉，“沒事吧。”
“當然有事，快疼死我了，反正我不管，這次可不能算我欠你人情，是你主動扛的我，還一點都不舒服。”
莫笑邊說邊捂著肚子往花廳走去，見重樓沒動，又回頭道：“還不趕緊跟上來。”
“跟上去？”重樓微訝，這個時候，他不是應該回自己的房間了麽，夜深人靜，孤男寡女的，自己停在內院已經是頂風作案了，還要跟她去內室，萬一她一會兒又翻臉不認，得反說他意圖不良了。
“你不跟過來，誰來告訴我你和許世聰談成怎麽樣了，還是說你光顧著認親了，把正事給忘記了。”莫笑搖頭，不會真被她說中了吧。
重樓恍然，原來是要問他這事呀，便道：“當然不會忘，走，進去說。”
花廳的羅漢床上，兩人盤坐相對而坐。
重樓將剛才在許府裏發生的說與莫笑。
“你是說，許世聰答應把周老板的那分還給我們？”莫笑聽完重樓的話不由地欣喜非常，“這麽說，許世聰還算是是非分明的人。”
重樓點頭，“嗯，大哥雖然一向城府很深，但從小對我和三弟還是極好的。唉，若不是因為王富貴……許百勝不死，也許我們三兄弟會是另外一番光景。”重樓似是有些感觸，眉宇間有絲難見的愁緒。
莫笑也一嘆，“我一直以為，你娘和許夫人是情敵，而你和許家那兩兄弟是死對頭，大家見不得大家好呢。真沒想到，你們居然還是兄弟情深。”
重樓道：“我和春娘剛進許府裏，許夫人雖然有些不喜，但對我們還算是公道，而許世聰和許世傑兩兄弟也待我如親兄弟一般，尤其是世傑，經常是呆在西院的時間比正院還要多。其實坊間傳聞捕風捉影，好多事根本不是你所聽到的那樣。”
“我聽到的版本的確不怎麽樣，大概說的都是春娘仗著年輕貌美霸占著寵愛，連帶著庶子的地位都淩駕在了嫡子之上。姐妹不睦，兄弟不親，父不慈子不孝，夫不尊妻不賢。許家財大氣粗，眼紅心忌的自然不少，我想當年若不是王富貴奪了許家的家財，許家敗落了，人們失去了談論的興致，許家的名聲只怕傳得更臭。”
“按你這麽說來，還得感謝王富貴奪了家財不成，因為斷了人們談論的興致？”重樓失笑反問。
“不，我的意思是說，許百勝生意雖然做得不錯，可是對內院的事卻沒有妥善處理好，讓有心之人鉆了空子。昔日首富之家，因為許百勝一死，變成一座不設圍墻的城，任人搶掠。王富貴自然是首罪，但許百勝，算是引人犯罪吧。”
“不設墻的城，照你這麽，三陽城可就是一座不設墻的城，可是百年來不是都好好的。”
“所以，我也好奇為什麽三陽城居然還存活得好好的。”莫笑挑眉，“或許只是因為還沒到時候吧。”
重樓眉頭微蹙，似乎想到了什麽，一會兒又搖頭，“這話扯得有點遠了，我們還是回到正題吧。現在許世聰已經答應了，那麽我們到時只需要配合表演就可以了。到時桌面上就相當於只有王玉嬌和許世聰拼賭技，他們兩人，輸的一方肯定是王玉嬌。”
“你這麽有把握？”
“嗯，當然。許家的小孩是從小就開始練各種賭技，尤其是許世聰，小時候他就和我不相上下，這麽多年過去了，我原地不前，他卻每天都在進步，贏王玉嬌是肯定的。”
“不，你理解錯我的意思了，我是說，你有把握許世聰不會事後反悔，不把周家的東西還給我們麽？”
重樓擺擺手，“不會的，周家的一家賭館和一間老宅和那麽多賭坊和錢莊及王家的宅子比起來，不過是九牛一毛，許世聰還不至於稀罕那點東西。”
“那就好。”莫笑終於放心了。其實，她真正放心的是聽到說他們兄弟居然關系不錯，那麽許世聰應該不會把李梓桑懷疑的目光引向重樓才對。
“對了，你剛才騙許世聰說你失憶了，他居然也信了，看來他還真是挺相信你的，要是我可不信。”莫笑的眼睛滴溜溜地轉。
“只有失憶可以解釋為什麽我活下來卻沒有回許家。”重樓無奈地攤手。
“是的，失憶的確可以作為你這麽多年沒有回許家的理由。”莫笑眼睛一瞇，言語突然犀利起來，“那事實上呢，你並沒有失憶，為什麽沒有回許家？”
這個問題莫笑心裏其實早有答案，她知道，事實上，重樓卻是因為知道了王富貴殺了許百勝，而許夫人正是同謀，所以才不回許家，也回不了許家。試問，連許百勝和趙三春都不放過的許夫人和王富貴又怎麽會放過許世明呢。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這個道理誰都懂。
莫笑盯著重樓，她在等他的答案，她期待他會給她真實的答案，卻又害怕他給出真實的答案。連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這樣問，到底合不合適。
重樓似乎想了想，然後出乎莫笑的意料，他居然笑了，“如果我說是因為仰慕救我的師父的蓋世武功，想跟著師父練一身武功，然後可以做一個絕世高手，你會信麽？”
鬼才信！但這個答案卻讓莫笑心裏一松。
她微微一笑，“一個幾歲大的小男孩，看到一個絕世高手出現在自己面前並且救了自己，生出仰慕之心，的確是說得過去。”
“不是說得過去，這是事實。”
好，你就繼續編吧，編得越圓越好。
莫笑瞇著眼睛看著面前的重樓，原來男人說起謊來，也是可以臉不紅心不跳的，她要是以後再相信他說的什麽話，才真是蠢死了。
重樓像是在回憶往事，臉上露出時悲時喜的神情來。好一會兒之後，只聽重樓道：“那一天，我失去了春娘，也遇到了師父，命運有時真是會捉弄人，總不會對一個人太好，給了什麽就要拿走些什麽。”
莫笑見重樓言語傷感，知他是想起春娘了，心中不忍，安慰他道：“春娘知道你平安活了下來，她在天之靈也會安息的，不要太悲傷了。”
重樓搖頭，“她當然知道我會活下來，因為是她選擇的和我一起跳的崖。”
“哦？”莫笑聽他難得提起往事，一顆好奇的心就吊起來了，“晚飯吃得太飽，現在又天色還早，不如咱們就聊聊往事，敘敘家常？”
重樓噗哧一笑，“別繞彎彎了，有什麽想問的，你問吧，能告訴你的我都告訴你就是了。”
莫笑扁扁嘴，“誰叫你整天扮神秘的，一會兒是乞丐，一會兒是武功高手，一會兒又是首富之子，說不定哪天就看到幾十個太監圍著你轉叫你皇子了。”
重樓被自己一口口水嗆住了，咳個不停。
“我就隨便一說，你反應那麽大做什麽。”莫笑撐著下巴盯著咳得臉通紅的重樓，“說說看，那時的情形到底是怎麽樣的，不是說你們遇上了土匪山賊麽？那你一個小孩子是怎麽逃出升天的。”
重樓好不容易咳完了，“你隨便一說就出來幾十個太監，要是認真說，那豈不得滿天神佛了。”
“我又不是說你是太監，是說你身邊圍著太監，敢情你是聽錯了呀。別打岔，快說說當時的情形，我一直好奇著呢。”
重樓緩了緩，才慢慢道：“哪有什麽逃出升天，只是春娘用自己一命換了我一命罷了。”
莫笑知道他要說了，也不打斷他，靜靜地托著兩腮傾耳細聽著。
重樓微微擡頭望向窗外，將回憶拉到十年前的那一天。
“那天，我和春娘本來是要去追出了城的李縣丞的，可是李縣丞沒追上，自己反被十幾個蒙面大漢追殺，春娘會一點拳腳功夫，可是又要抵禦又要帶著我逃，漸漸就落了下風，只好往林子裏跑，最後，我們被追至了崖邊。前無退路，後有追兵，情急之下，春娘將我背在了身後，迎面跳下了崖。”
“啊，真的跳下去啦。”莫笑聽到這裏忍不住呼叫出聲。
“嗯，跳了，現在想想，那是唯一的生機，但，是一命換一命的生機。”
莫笑沈默，當然是一命換一命，她聽李梓桑說過發現趙三春屍骨的地方，崖高不說，崖下還是碎石谷，能生還一人已經是奇跡了。
“我躲在春娘的身後，只覺得風很大，吹得我露出在外的手腳像刀割般的疼。突然啪地一聲響伴隨著猛烈的撞擊，我暈了過去，醒來時，我發現自己還在春娘的背上，她的手死死地反扣在我的腰後，但我知道，她已經死了，因為她的全身冰涼而且僵硬，甚至於我想掙脫開她的手也不能。後來，我發現我們原來並沒有落地，而且墜落在一棵突出崖壁的樹幹上，下面是看不底的山谷。”
“一天，兩天，三天過去了。我餓得連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了，我當時以為我可能就這麽死了。也不知又過了多久，迷糊中，我聽到了一個好聽的歌聲，是一個小女孩的歌聲。我精神一震，我知道自己最後活命的希望來了，我用盡了全力叫出聲音來，可是那聲音還是很小，我不確定會不會有人聽見，也許根本沒人能聽見的，山谷中的風那麽大，我的位置那麽高。正當我放棄的時候，我看到了眼前一片飛舞的袍子，青灰色的。”
“那袍子飛舞著向我慢慢地靠近，我用力擡高了頭，只見他踩在樹葉之上，如仙人一般地朝我走來。我知道我得救了，我終於得救了，高興得居然就地昏睡了過去。”
“我再次醒來是因為口裏一陣苦得惡心的味道。我睜開了眼，眼前卻是一個紮著兩個小羊辮的小女孩兒，她見我醒來便呼喚著其他人。我這才發現原來我的身邊還有另外兩個男人，一個就是剛剛從懸崖上救我下來的，我後來的師父，另一個是女孩兒的父親。”
“我吐了吐舌，問道，怎麽這麽苦？小女孩兒道，因為你嘴裏塞了一顆藥丸呀，那藥丸雖然苦，但能提氣醒神。她皺了皺眉頭，說，那藥丸可苦了，若是她也不肯吃，說完又從懷裏掏出一塊手帕來，手帕層層打開，裏面有一顆糖。她將那糖拿起放進了我的嘴裏，道，苦就吃顆糖，吃了就甜了。”
重樓說到這裏，突然看著莫笑問：“你可知，那女孩是誰？”
莫笑心中一動，指著自己道：“你不會想說是我吧？”
“你居然真的不記得了。”重樓搖頭，失望的神情從眼裏流露出來。
“真的是我呀。”莫笑在心裏吐了吐舌，當然不記得，她又不是那個莫笑。原來這重樓會來醫館，是因為原主莫笑的贈糖之恩呀。莫笑心裏突然有些酸酸的味道。
“對了，那你就跟著你師父學藝，一直到前些時候才回來三陽縣？”莫笑又問。
“也不是，之前和朋友易容回來過，打聽了些事，算是解開了些疑問，而這次，是想做些了斷。師父說過，恩怨困身，只有將恩怨了清了，才能自在。”
“哦。”莫笑了然，欠情未還，欠仇未報，的確是讓人不能輕松。
重樓並沒有離開的意思，但莫笑已經不想再問了。
她揚手在嘴邊打了個哈欠，道：“我困了。既然許世聰那邊已經答應了，那賭局的事就不用操心了，從明天開始，你就專心幫我準備新鋪子的香料，咱們準備好好地賺銀子吧。”
重樓有些意外，他以為，她還要問些什麽的，但並沒有。
“好，你記得工錢給足了就好。”別人不問，他也不用說了，當下，重樓站了起來，往窗外一躍，沒了身影。
莫笑皺起眉頭在後面叫：“下次給我走門！”
遠處響起了重樓哈哈哈的笑聲。
莫笑一撇嘴坐了回來，重重地喘了口氣往面前的小桌子上一趴。
按目前看來，一切都還算順利。
賭局勝負已定，周家的賭館和宅子可以如願拿回來。
而案子方面，如果真是重樓做的，那李梓桑在許世聰和許世傑身上自然查不到什麽，久而久之，這就會是一樁懸案，再後來，誰也不記得這樁案子了。
她現在要做的就是把重樓看牢了，圏養在醫館裏，不給他再有機會去惹人註意，尤其是惹李梓桑註意。
嗯，對了，明天再給他準備三個人的工作量，她就不信累不倒他。
剛回到自己房間的重樓突然打了個噴嚏，他揉了揉癢蘇蘇的鼻子，腦裏突然閃出某個女子叉腰瞪眼的樣子來。
“重樓哥哥，你去個茅廁怎麽那麽久呀，燕窩都涼了呢。”
小俊生見重樓走進來，連忙將放在桌上的燕窩給他端了過來。
重樓將燕窩接在手裏，摸了摸小俊生的頭，“俊生還有幾天就可以回自己的家裏了哦，重樓哥哥還真有點舍不得了。”
俊生眼睛一亮，“莫笑姐姐真的幫我們拿回來了宅子啦。”
床上的周天旺也朝重樓望了過來。
“還沒，幾天後吧，剛才到時你爹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
周天旺雙手撐著床面將自己上半身支了起來，問道：“莫小姐跟王玉嬌做了交易麽？”
“不是，王玉嬌堅持還要賭，只是最後的結果已經可以預見，她是必輸無疑了。”
“那莫小姐到時可就是三陽縣的首富了。”周天旺臉上又喜又憂。
“那倒不是，我可沒說贏家是莫笑。”重樓見周天旺一臉的疑惑，便道，“王家的東西自有去處，但周家的東西一定會回到你的手上。誰的就是誰的，就算暫時換了主人，也終有一天會物歸原主的。”
聽到重樓一番解釋，周天旺只覺得更糊塗了，有學問的人說話都喜歡這繞來繞去的麽，讓人聽了等於沒聽似的。
小俊生就更聽不明白了，但是他可不會疑惑，王家的東西給誰他也不關心，他只知道，他爹爹又可以做老板，自己可以有錢請先生學識字就對了。
這樣，很完美，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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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死寶寶了，連續撒了幾天的稿。
好了，我真的需要緩緩了，肩膀都疼得受不了了。
此更之後繼續保持每天的4000小更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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