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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入住醫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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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的後板被重樓拆了下來給周老板當床板,馬兒一開動,三面的車板便搖來晃去的,幾個擠在這麽窄的空間本來就不自在了,還得費力去扒緊車板,既擔心車板掉下車去,也擔心自己連著車板一起掉下車去。

“別扒著了,等會兒別車板沒保住人也保不住。”

莫笑讓重樓先停了車,站了起來,讓眾人閃開,三兩下將剩下的三塊車板踢下了馬車。

“嗯,這樣看著舒服多了。”莫笑拍了拍手,滿意自己的傑作。

破舊小兩輪秒變成了豪華敞篷馬車,大家也可以吊腳沿著四個方向坐,比起剛才的憋悶坐法好多了。

莫笑讓馬猴坐在後面扶著周老板壓著板子,自己則抱著俊生和重樓坐在了車頭。

也許是累壞了,俊生窩在莫笑的懷裏一會兒就睡著了。

“把俊生給我吧,你這樣抱著手臂會酸的。”重樓淡淡地說。

莫笑望了他一眼,呵呵,這是在心疼她麽?

“好,給你。”對於已經說出口的幫助,不管真假,莫笑都是從來不客氣的。她輕輕地將俊生往重樓雙膝上慢慢挪去。

“放心,這麽大的小孩子一旦睡著了,你就算是抱著他翻幾個跟頭他都不會醒的。”重樓伸過一只手臂來,粗魯地一把就將俊生抱了過去。

“呀,你小心點。”莫笑皺眉輕喝。

“男娃哪有那麽嬌氣。”重樓不以為然。

果然,俊生只是迷糊地嗯了兩聲,微微睜了下眼,似乎覺得這個新的人肉床更加舒服些,挪了挪小身子,裂開嘴角笑了笑,就又沈沈地睡了。

重樓朝莫笑得意地挑眉,“你看,我說的對吧。哪能像你那樣,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摔了。如此小心翼翼,會慣壞小孩子的。男孩子就應該讓他自己摔著長大的。”

“摔著長大?哼,看你以後有了自己的娃還說不說得出這樣的話來。”莫笑撇嘴。

“慈母多敗兒,嚴父才出好子。你呀,以後要是做了母親,一定不能自己帶孩子。”重樓搖頭。

“自己的小孩當然是自己帶,像你母親,不是也是自己帶你的麽,要是讓她把你交給別人,你看她舍不舍得?”莫笑道。

重樓挑了挑眉,卻不置一言。

說到重樓的母親趙三春,莫笑一顆八卦的心就吊起來了,望著重樓問道:“我聽說你的母親極美,是個溫柔似水的女子呢。快跟我說說,到底有多美?”

重樓輕輕地轉頭朝莫笑一瞥,一秒後回覆:“嗯,比你美多了就是了。”

讓一個女人快速收起話頭的最好辦法就是拿她比較,而且是比輸給對方。

莫笑一撅嘴調轉了頭,順便往外挪了挪,遠離這個不會說話的人。

一個一手抱娃一手揮鞭趕馬,一個歪頭看著天上的滿天星辰,一路無話。

快到醫館時,遠遠地,莫笑就看見小胖子立在醫館門口朝路口這邊望過來,看到馬車,小胖子先是吃驚地張大了口,然後朝門裏面叫了聲“小姐回來了。”

醫館裏頓時透出亮光來,是劉掌櫃舉著油燈走了出來。

馬車停穩,莫笑先跳下車,讓小胖子來幫忙擡周老板。

劉掌櫃舉著油燈就近看了下,哎呀一聲就叫了出來,“怎麽傷得這麽重,這是誰幹的呀。”

“劉叔,先別問了,治好了傷再慢慢問也不遲。”莫笑道。

“是是,我趕緊去準備東西。”

劉掌櫃正要轉身進屋,卻突然想到了什麽,又轉回來,“不過醫館現在沒有空房,那要把周老板安置在……”劉掌櫃為難地望向莫笑。

“不然就先放內院花廳的羅漢床上吧。”莫笑想了想,外院沒空房,內院北房肯定不行,只有東廂花廳還能住人了。

“那不行!”劉掌櫃,小胖子,還有重樓三人同時叫了出來,其中重樓叫得最大聲。

劉掌櫃和小胖子是醫館老人,一向是認定凡是公的兩條腿生物不能隨便出入內院,就算是劉掌櫃,天一黑除非有緊急事情一定要找莫笑拿主意,不然也不會進入內院。小胖子更是一次都沒進過內院,再急的事情都是站在月亮門外面朝裏面叫甘草去說。

他們反對還有點道理,可這重樓反對個啥,真當自己做了兩天馬車夫就是自己人啦,還敢對她說的話大聲投反對票?他自己不也是當那條禁令透明,想進就進想出就出麽?

莫笑瞇著眼睛看向重樓,等著他解釋。

“呃,我是說,那個羅漢床那麽小,這周老板長得牛高馬大的,躺上去頂頭頂腳的得多難受啊,睡不好也不利於身體恢覆。這樣吧,我的房間比較大,空的位置再置多兩張床都沒問題。再說,不是還有馬猴嘛,總不能讓他也去內院吧。這樣,先把周老板放我床上,然後我再在空的地方搭兩張小床就好了。這樣到了夜裏,我和馬猴還能輪流照顧著周老板。”重樓一臉認真地道。

“嗯,這個辦法好。就這麽辦!小胖子,把周老板擡到重樓的房間裏去。”劉掌櫃也覺得這樣甚好,讚賞地朝重樓拍了拍肩。

莫笑還沒有說話,幾人已經合力把周老板往重樓的房間裏擡了。

莫笑挑了挑眉,想了想,好像也是,周老板身量大,躺在那張羅漢床上,估計得半截腿吊在床下面,的確不利於養傷。

話題的焦點人物,躺在車板上的周老板聽著剛才的對話先喜後涼。

初一聽到莫笑居然肯讓他去內院安置,他簡直覺得莫笑已經是對他有點那個意思了,不然怎麽會說出讓他去內院住呢。

然後聽到要搬去夥計的房間,而莫笑立即就附和了,他心裏又涼了一截。看來,莫小姐當他還只是一個小朋友的父親,一個身體受傷的病人。

待莫笑和掌櫃合力將周老板全身上下該清創縫合的清創縫合,該上夾板的上夾板,外敷內服,一切處理好,已經是天朦朦亮了。

小俊生躺在周老板的裏側睡得香香的,一雙小手還抓著他爹的一只手緊緊地沒放開。

莫笑塞了一個枕頭到他頭下,又拉過來一張被子給俊生蓋好了。

“今天真是太多謝莫小姐了。”

周老板此時已經被包成了一個木乃伊,面部也只有兩只眼睛和嘴巴露在外面,說起話來比剛才更含糊了。

“就我和小俊生的交情,這不算什麽。對了,你要是不累就說說,到底是誰做的,好好地怎麽突然就成這樣了?”莫笑一邊問卻一邊打了個哈欠。

“小姐,你去休息一下吧,沒一會兒又該開診了,累壞了可不行。要問等天亮了再問也不遲。”這次輪到劉掌櫃勸莫笑別問了。

周老板眼睛沒受傷,自然也看到了莫笑此時雙眼通紅,滿面疲色。

“這件事等周某傷好了自己會處理的,莫小姐不用擔心,還是先去休息一下吧。”周老板道。

剛才一直忙著,一點也不覺得累,這一忙完,繃緊的弦放松下來,莫笑確實也覺得自己有點累了。

“那好,我先去睡一會兒,周老板也休息一下,等好些了再來說也不遲。”

莫笑說罷轉身便朝門外走去,也許是轉身轉得太急,剛一轉過去,她就覺得眼前一黑,雙腿無力,身體一歪就要往地上倒去。只是,預料中的大地的親吻並沒有襲來,一雙強壯有力的手穩穩地扶住了她。

“沒事吧?”扶的人問。

莫笑甩了甩頭,望向聲音來處,眼前一張臉由模糊漸漸清晰。

劍眉微蹙,桃花眼輕瞇,兩片嘴唇一啟一合,也許是兩人的距離太近,近得幾乎可以聞見彼此的氣息,也許是重樓好聽的聲音太好聽,好聽得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誘惑力,也許,也許是莫笑最近太累了,她只覺得眼前的重樓給了她一種不一樣的感覺,莫名地有種安全感,莫名地……讓她忘記了他的年齡。

“餵,沒事吧。”

重樓的大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光線的明暗忽閃讓莫笑清醒過來,頓時身體一直,道:“哦,沒事,有點累了而已。嗯,我回去休息了。”

說完,她擡手掩在嘴邊輕輕地清了清喉嚨,剛才說話那聲音有點怪,好不習慣。今天果然是太累了,需要休息了。

大步一跨,她繞過重樓就往門外走。

“需不需要我送你回去內院?”重樓不放心地問。

“不用,不用。”莫笑不轉身,只把手伸向後面搖了搖,然後速度更快地往內院走去。

一路上,她咬牙反省。

是春天的關系麽,最近怎麽總是會一不小心就被美色所迷,之前的李梓桑是這樣,剛才的重樓也是這樣。

莫笑兩腳重重地踩地,以此提醒自己要保持清醒。人一疲勞,定力果然就差了,她居然差點被一個十來歲的少年的皮相所迷惑到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她氣自己定力太差,更氣某人,長得端正一點不難看就好了嘛,一個大男人長得那麽帥做什麽?帥又不能當飯吃,只會勾引小姐,若是某一天她忍不住痛下鹹豬手將他非禮了……

哼,那可不是她的錯!

一路咬牙切齒回到內院,她發現貼心的甘草已經為自己放好了一桶熱水。舒舒服服地泡了個澡,然後穿著帶著陽光味道的睡衣,四仰八叉地往自己的床上一躺。

也許是太困了,莫笑很快就睡著了。

夢裏,她似乎又見到了莫問還有曾玉瑜兩夫婦,只是這一次他們身邊沒有那個一步一搖學走路的小女娃,他們看著她,像看著自己的女兒一樣。

莫問說:“莫笑,你長大了,已經不需要我們守護了。”

曾玉瑜說:“去吧,以後的路要靠你自己去走完了。”

莫問和曾玉瑜相視一笑,是那種眼裏只有彼此的笑,似乎連莫笑也是多餘的。

然後他們想是被什麽拉上了天,越來越高,越來越遠。

莫笑伸出手,想拉住他們。

“等等,我不是你們的莫笑,我是別的世界的莫笑。”

莫笑嘶聲大吼,卻只看見他們回頭望著她慈愛的笑容。

“你們沒聽見麽,我不是你們的莫笑,你們的莫笑已經死了,你們應該帶上她,一起去天堂。”

可是他們已經越來越遠了,莫笑不確定他們是否聽見了自己的呼叫。

可是,她不是那個莫笑,她必須得向莫問夫妻說清楚,如果那個莫笑的靈魂存在,她此刻說不定游蕩在哪個角落裏呢。

她一定會罵她,不但占了她的身體,還讓她的父母誤以為她就是她。

於是,莫笑拼命想追上去,她揮動兩手扇起來,想要向天上飛去,可是她越扇越覺得身體沈重,像是被什麽東西壓在了身上似的。

“我不是莫笑!”她終於掙紮了身上的重壓,並且大聲地喊叫起來。

“小姐,小姐,你又做惡夢啦!”

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莫笑發現自己一身大汗地坐在床上,甘草手裏拿著被子的一角在自己身邊,正擔心地看著自己。

“我做惡夢了麽?”莫笑用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剛才她好像是做什麽夢來著,可是這一驚醒,卻是想不起來了。

“小姐在夢裏還說自己不是莫笑呢,小姐這是做的什麽夢呀,居然還在夢裏騙人。”甘草撇了撇嘴。

“我也忘記了,只覺得好像看到莫……哦,看到我父親和母親了。”莫笑差點就說成莫問和曾玉瑜了,還好發現了及時改了口。

“小姐這是思念老爺和夫人了,這很正常呢,那就不是什麽惡夢,估計是跟老爺夫人在夢裏撒嬌呢。”

甘草笑了笑,“小姐再睡會兒吧,不過這次可得好好蓋好被子,剛才甘草想給小姐蓋被子,小姐卻一直要掀開,這萬一受涼了可不太好。”

“哦,原來剛才是你給我蓋被子呢,我還以為是什麽東西壓著我呢,夢裏拼命的掙紮著。”

莫笑出了身汗,覺得有些冷,看著天色也還早,就又鉆進了被窩。

“要不,你跟我一起睡,一個人睡冷得慌。”莫笑身子往裏挪了些,望著甘草發出邀請的眼神。

“跟小姐睡?”甘草先是一訝,然後就像只小猴子一樣鉆進了被窩,“嘻嘻,我也覺得一個人睡怪冷的。”

兩人擠著蓋同一張被子,身體挨著身體,互相取暖,果然覺得暖和了不少。

“小姐,我看你還是趕快嫁人吧,到時有姑爺暖床,你就不怕冷了。”甘草用手蹭了蹭莫笑,然後歪著頭看著莫笑,一臉笑得賊兮兮地。

“姑爺?大約還沒生出來吧,沒指望過。”莫笑扁了扁嘴。

“怎麽會呢?小姐沒發現身邊就有不少姑爺的好選擇麽?李公子呀,我認為是首選,家世好,人品好,才貌好。然後還有兩個,嘻嘻,我說了小姐可不許打我。”

莫笑側頭,朝甘草眨了眨眼睛,“說吧,保證不打。”

“那我就說啦。”

甘草完全沒有發現她的小姐眼睛裏的狡黠,放心地一吐真言。

“還有兩個,我覺得也不錯。首先是那個周老板,以前他留著大胡子,又因為對小姐動過手,我就覺得像個流氓,不太好。可是後來聽掌櫃說了,原來周老板那時是把小姐當成了他的亡妻才會失態的。這麽一說,周老板還是一個癡情的男人,加上小俊生那麽可愛,小姐若是嫁進周家,一定是夫疼子愛,幸福美滿的。”

莫笑挑了挑眉,不置可否,“那還有一個是誰?”

甘草抿了抿嘴,兩手絞著被面,“還有一個就是重樓啦。”

莫笑啊一聲叫了出來,“他,不過是個屁大的孩子,怎麽可能成為我的夫君?”

甘草捂著耳朵,嘟著嘴看著莫笑,“小姐,甘草不過是隨便說說,又沒有真叫小姐馬上就招了重樓入贅,雖然小姐的確是老大不小了,該著急了,可是你反應那麽大幹嘛呀,快把我的耳朵給震聾了。”

莫笑歪了歪頭,她反應大麽?誰叫甘草亂點鴛鴦譜的,算上李梓桑和周老板就算了,還拉上重樓,那個還沒及冠的少年,怎麽能是她夫君的候選呢。

“你不是叫我睡覺的麽,好好地提那些煩心事來幹嘛,趕緊睡覺。再說話把你踢下床去。”

莫笑發小姐脾氣了。

哼,天天提醒她是大齡剩女,這樣真的是個貼心的小丫頭麽。

甘草好不冤,不是小姐自己鼓勵她說的麽,還說好不打的,結果……

結果小姐用的是踢,好吧,她總是說不過小姐的。

甘草無語望床頂,什麽時候她能像小姐一樣聰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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