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笑回到醫館悲哀地發現，飯點早過，眾人全都已經吃過了各做各的去了。

因為甘草和李媽媽考慮到莫笑是跟趙小姐和李公子一起離開的，臨近飯點還沒有回，天真地想著那就是小姐會和兩們貴人在外面吃了，於是本著不浪費食物的原則，兩人將本來屬於莫笑的那一份全都收進了肚子。

“啊，原來小姐沒在外面吃呀，那可怎麽辦，一點都沒剩下呢。”甘草摸著自己滾圓的肚子適時地打了一個響亮的飽嗝。

莫笑無奈搖頭，“甘草，你的肚皮的屬性是彈簧呢，這多出來一個人的飯菜你都能全部塞進去了。

甘草雖然不知道小姐口裏的彈簧是什麽，但按小姐這語氣，肯定不是什麽好東西，於是睜著她無辜的大眼睛看著莫笑水波粼粼，“小姐，我不是按你說的別浪費糧食的教條做的嘛，人家都吃撐了，你還說我。”

呃，吃飯了撐著的那個可憐兮兮，她這個肚子扁扁地哪裏還敢說半個字。

“小姐，要不甘草給你煮點幹面，李媽媽出去買東西了，沒在醫館裏呢。”甘草十分貼心地要做廚娘，一手扶著桌子邊就要站起來。

“你？別了！”莫笑急忙阻止甘草站起來，“你好好地坐著消化消化撐多的食物吧，別擔心我了。”

“那怎麽行呢，我不能讓小姐餓肚子呀。”

甘草堅持想從凳子上站起來，可是莫笑雙手壓著她的肩膀不給她起來，“就你那廚藝比我還不如，等會要是切到了小手，燙到了臉，我還得餓得肚子給你弄藥，就算啥事沒發生弄了碗幹面出來，那個面估計也吃不下肚子。”

莫笑絕對反對甘草做廚娘，有些人命裏就跟廚房犯沖，比如她家的甘草。

在甘草還沒有用眼淚發表對自家小姐的這番說辭的抗議前，莫笑手一甩，離開了花廳。

“我找重樓去了，讓他做點吃的給我吃。”

大步走到外院，剛轉過甬道，莫笑的鼻子就聞到香味兒了。

嘻嘻，就知道來蹭重樓的午餐是最好的了。

莫笑一邊流著口水，一邊小跑著往廚房的方向去。

重樓把煮好一碗面往廚房的圓桌上一放，轉身去拿麻油再回來就發現面碗挪地兒了。

“哇，真是太好吃了，我說你做的東西怎麽能這麽好吃呢，你那師父是有多挑食才能訓練出一個手藝這麽好的徒弟呀。”

吃人家的口軟，莫笑一邊狼吞虎咽，一邊小心機地說著稱讚的話。

嘻嘻，好話也說了，面也進先了她的口，他一個大男人總不好意思搶回沾了她口水的面吧。

重樓看著面前埋頭苦幹的某女失笑，這女人還真是自覺，他說了那碗面是給她吃的麽？

“咦，你再去煮一碗呀，別光看著我吃呀，搞得我多不好意思的。”莫笑提醒站在那裏像尊佛沒動的某男。

“我也想煮，可是沒材料了，面沒了。”重樓攤開兩手，正所謂巧媳婦難為無米之炊。

“那……下米做飯，你覺得怎麽樣？”

“不怎麽樣，等生米做成熟飯，我估計可以直接吃晚飯了。”

這個時代是用那種三腳銅鼎吊在竈上慢火煮出來的飯，如果生米煮成熟飯，真的是要一兩個時辰的。

莫笑望著面前被她刨掉了四分之一的面，心裏極為艱難地做了個決定。

“好吧，別讓你覺得你家小姐是個吃獨食的人，就分你一點，你，去拿一個小碗來。”

重樓沒有說話，只朝她面前的碗裏看著。

“別想全部拿去啊，能分你一小碗就不錯了，再遲疑我可就反悔了。”

莫笑雙手成圈將碗圈進自己的臂彎裏，誓死保衛自己的食物。

重樓似乎又考慮了半秒鐘，最終還是屈服在了莫笑的淫威之下，走過去碗櫃拿了一個小碗過來。

“吶，我是小姐，怎麽都算是主人家，我七你三。”

莫笑將大碗裏的三成分撥在了小碗裏面。

“可是你之前不是還說醫館裏不分大小，人人平等麽？”

“啊，我說過這話？我怎麽不記得了，你聽錯了吧，我一定說的是除了小姐之外，醫館裏不分大小，人人平等，對不對？”

面對美食，莫笑無恥地把自己的人人平等的宣言吃進肚子裏了。

某男再次失笑無語，這女人，賴皮起來還真是比她的醫術還要厲害。

將一碗面吃得底朝天，莫笑終於滿足了。

在那個世界時，曾有一個流行的命題作文，如果換一個地方長期生活，你會選擇一個怎樣的地方。

別人都會從居住環境，人文氣息，工作待遇上去考慮，只是莫笑說的是，她想要換的地方一定要是一個有美食的地方。

作為吃貨一枚，莫笑覺得她現在這個居住的地方也還不錯，至少吃的東西好呀，李媽媽做的飯好吃，重樓做的更好吃。

她突然想起之前答應了不阻止趙秀麗來醫館挖墻角的事來。

“呃，那個，我問一下哈，趙小姐有沒有說叫你去她家做事？”

“沒有。”

“哦，還沒有啊。”莫笑心裏偷偷喘了口大氣，還好，還來得及暗中做些挽留工作，“那個，其實呢，我覺得你的工作能力不錯的，那個之前說的試用期就提前結束了。從此以後，你就算是我醫館的夥計了。”

“嗯，然後呢？”重樓挑眉。不搶的饅頭不香，這女人原來是因為別人來搶了才發現他的好了是吧，他覺得她應該還有然後的。

然後，莫笑清了清喉嚨，“呃，那個嘛，本來打算月底向大家宣布的最新的醫館財務計劃就先提前跟你講一下吧。你也知道，我莫家醫館一向對自己的夥計是特別好的，你看小胖子他們就知道啦，一個個長得多壯實呀，是吧。當然，光長肉也不能說明什麽，一個東家好不好，最重要還是得看員工的薪水待遇怎麽樣。所以關於這個薪水嘛，我想過了，以後得漲，不能還是以前的一百吊錢一個月了。”

漲工錢，的確是個好像能挽留夥計的好辦法，重樓挺好奇，她會給他多少錢？

莫笑說到一百吊錢又想起來，連這一百吊錢醫館也好幾個月沒發了呢。

於是不好意思地掩了掩嘴道：“呃，當然更不能連一百吊錢都欠著不給哈。以前醫館效益不好，就不提了，以後吧肯定是蒸蒸日上的。還是之前那句話，醫館裏每一個人都是醫館的主人，人人平等。”

莫笑完全忘記了剛才自己才把這句話吃進肚子裏的。

她忘了，對面那個可沒忘記。

“這個平等包括小姐您麽，要不要先把小姐您給擇出來？”重樓挑著眉問道。

“啊，為什麽要擇出來，當然是大家一起平等啦。”

莫笑面不紅心不慌，直接當剛才的食言之舉是重樓的幻覺，故意忽略了重樓話裏的諷刺味道。

經過上次李梓桑的提醒，她已經深深地明白一個道理，有時候嘛，臉皮厚一點，自己死不承認，別人也拿你沒辦法，就像她身穿男裝再不像個男的，不也沒人敢提疑問麽？

不給重樓再次提問的機會，莫笑繼續講道：“以後每月醫館盤底，我會讓劉掌櫃把當月的盈利都公開出來，其中呢一半用來做醫館的保證資金，一半用來分成九份做為當月薪水分發給大家。醫館裏的九個人，一人一份，當然這個還是有數量上的區別的，主要是按各人的工種工齡來決定。至於具體分配嘛，等月底人齊了再一起說。而保證資金也是人人有份的，如果哪個碰到需要用到錢的地方，就可以從裏面先提出來，或者平時有富餘的錢也可以存回醫館，存回的錢還可以按月生息。每年年底，按個人的分頭，到時再來一次結算。”

莫笑一口氣將自己的財務大計講完，然後看著重樓問：“怎麽樣，這樣的安排你覺得算是平等了麽？”

重樓聳聳肩，“嗯，聽著還不錯。可是，這麽說來，我應該是裏面最低的？”

最低？

莫笑想想，好像真的呢，那說了半天豈不是白說。眼睛一轉，她又有了主意，而且是個好主意。

“呃，計薪方面，除了工齡不是還有工種麽，如果你偶爾兼職下廚師，我想薪水應該能再高一點。”

莫笑內心奸笑不已，哈哈，這簡直就是直接利誘嘛，還怕你不留下乖乖做大廚。

“多勞自然多得，我想如果吃到你做的吃食，其他人也不會反對你的薪水上調的。”莫笑很自信地補充了一句，當然沒人反對，其他人估計得舉腳讚成才對。

“這個……得看心情。”

對於莫笑一大番說辭，重樓不置可否，淡淡地站了起來動手收桌上的一大一小兩個碗和筷子。

心情？那還不容易。

莫笑挑眉，她可是學過心理學的，要想讓一個人心情好起來，那還不是小菜一碟。

而且，嘿嘿，憑她沈魚落雁、閉月羞花般的美貌，美人計也是手到擒來，到時稍稍給個笑臉，看他心情還怎麽不好得起來。

“你上次在衙門，有一句話說錯了。”重樓手裏拿著碗走到一半突然回頭一句。

“啊？哪句？”

莫笑聽得莫名其妙地，重樓這轉折也太快了，她有點跟不上來。

“我說錯話？藥理還是案情推斷？”她想了想，覺得自己沒什麽錯的地方呢。

“你說你醫館的人都是自己人，這句。”重樓說完，將碗和筷子放進大鍋裏，一起刷洗起來。

“這句？難道你不是自己人，而是真有其他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而來的？”莫笑挑眉，就算是，他居然還敢現在當著她的面承認？她才不信，這話裏肯定有妖！

“我不是說我有問題，而是那些在你眼裏十分可靠的自己人。”重樓搖頭道。

“怎麽說？”

莫笑瞇起眼睛，敢誹謗她的人？今天若是不說出個所以然出來，就算趙秀麗不來挖墻角，她也把他趕出醫館去，絕不因為他會做點好吃的就心軟。

“你還記得你被蛇咬提早回來的那天麽，你的內院裏有一股羊肉味兒？”重樓稍稍給了點提示。

那天？莫笑想了想，就是她發現書挪了位的那天？

“說下去。”她突然有了點興趣。

“據我所知，內院一向不給其他人進的麽，是吧？內院住的三人，你、甘草、李媽媽那段時間都沒有吃過羊肉，可是卻偏偏有羊肉味，這說明什麽？”

說明有一個吃了羊肉的人進過內院！莫笑神色一緊。

“我剛開始是懷疑內院進了小偷，不過你那時剛中了蛇毒，怕你一驚一乍地我就沒說，只是後來卻也沒聽你和掌櫃提起過有什麽東西丟失，掌櫃那邊像是根本不知道有小偷進屋的事，但是，從你之後的神情來看，你應該是知道有人偷闖進內院的，對吧？”

“是，但是我可不像你，有狗的耳朵還有狗的鼻子。我是看出東西被挪位了。”莫笑道。

“你……幫你你還罵我，真是唯女子和小人不可。”重樓氣結。

莫笑嘻嘻一笑，朝他擺擺手。

“別介意哈，我說你有狗的耳朵和鼻子那是稱讚你呢。狗可是人類最忠實的好朋友，我一向不拿它罵人的，只用來稱讚人。你繼續說，還有什麽？”

重樓翻了個白眼，罵了人還能厚著臉說自己沒罵，也只有他的東家小姐有這樣的狡辯能力了。

“要知道那兩天醫館的生意不錯，掌櫃庫房裏鎖了好幾錠銀子呢，加上那天醫館空無一人，如果是為財而來，那人肯定不會空手而回。可是據我所知，事後醫館前院後院包括前廳，根本沒有任何東西丟失，甚至連翻動的痕跡都沒有，那偷入內院的人顯然不是為財，而且還很小心地不讓人察覺。所以我懷疑那人是應該是為了醫館裏的其他什麽東西而來，至於是什麽，我想你應該不會告訴我，而我也沒興趣知道。”重樓望了一眼莫笑揚了一下嘴角。

“當然，你明白就好，繼續說。”莫笑手撐著下巴，想看看他怎麽把這個小偷的罪名安在自己醫館的夥計身上。

“我問過劉掌櫃了，那天他帶著幾個夥計去外面的時候經過一個羊肉面的攤檔，想起來眾人都沒吃早飯出門的，就點了羊肉面。包括劉掌櫃，五個人都吃了。我又側面打聽了一下，五個人在我們回到內院前，都曾在其他四人的視線裏消失過。所以，這個偷入內院的人到底是誰，我還不得而知，但這五個人裏面至少有一個應該就是那個偷入內院的人。”

“不可能！”

重樓的話還沒說完，莫笑就跳了起來，“我醫館裏的人除了你，我不了解，其他幾個我可是了解得很。那可都是同醫館一起患難過的，十幾年的不離不棄，哪裏是你憑一股羊肉味兒就能下定論說有問題的。搞不好是偷入內院的人剛好也吃過羊肉，這羊肉又不是什麽稀罕物，醫館裏的幾個人吃了，別人都不能吃麽？”

“你寧可相信機率那麽小的巧合也不相信你的人中有奸細，你的盲目還真讓我嘆服呀。”重樓搖頭。

“我敢肯定他們都不會是奸細，我看像你這種連自己真實名姓都不透露的人才可能是奸細呢。我警告你，這話以後不許再提，也不許私下去調查我的夥計，要是讓我知道了，別怪我趕你出去！”

莫笑生氣表態，別說沒有確切的證據，就算現在拿出什麽證據證明她的人有問題，她都得先懷疑那證據的真實性。

醫館裏的人，她還不清楚麽？那是比親人還親的人。十幾年的風雨呢，真真實實一天一天的相互陪伴，哪裏是一個意圖不良的奸細能演出來的。再說，醫館裏能有什麽東西值得一個人吃苦任勞，用十幾年的青春為代價來換取的。

“那你還不走？”重樓淡淡地問。

“走？去哪兒？”莫笑一頭霧水，難道就因為她說了他兩句，就要把她趕出去呀。

這裏可是她的醫館，又不是他的，誰借他的膽子居然敢來趕她了。

醫館的主人，莫家小姐，她莫笑是也。

正要用鼻子說話，又聽到重樓淡淡地聲音響起來。

“現在已經快未時兩刻了，你不用去前鋪開診？”

重樓皺眉，這小女子聰明起來是個人精兒，傻起來卻比豬還笨三分。

“啊，都這麽晚了呀。”莫笑將椅子一推，站了起來就拔腿往外跑。

一個上午沒看診的結果就是病人全都擠到了下午。

莫笑不停地向病人說不好意思，解釋說上午不在是因為有急診出門了。

結果從坐上椅子開始，屁股就生了根，根本沒移動過，診桌前的病人走了一個又馬上坐上來一個。整個下午連喝口茶水的時間都沒有，到了酉時三刻終於把最後一個病人都看完了。莫笑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叫道：“甘草，快倒杯水給我，我快渴死了。”

面前突然就多了一杯飄著一絲熱氣的水，莫笑正要表揚甘草小侍女這服務真是周到及時，卻看到杯上是一只骨節分明修長好看的男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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