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姐的苦楚

人有七情，也有六欲，或為情生，或為欲死，當欲望勝之以怨憤，當欲念斷之時已縱火，早傷他人，早釀錯果，已不是區區一句“對不起”便可揮卻，古人言之，先三思方能後行，是也，人啊，總要為自己所犯下的錯誤承擔責任。

我舔著粘在嘴角的啤酒，看著蘇揚垂頭神傷的樣子，有點同情他，只是，事已至此，親媽不能選，後娘以備之，縱使他再心疼自己的媽媽，我也希望他能夠保持一顆真摯善良的心，客觀地去看待這件事情，發生過的事情終究是發生了，傷害了就是傷害了，沒有人會時時刻刻在原地等待，等著你痛改前非，等著你細心革命，這件事情，我想蘇叔叔會給出一個明智的選擇。

“蘇揚，我能理解你，但是你也應該理解一下蘇叔叔，這件事情，要不就告訴蘇叔叔，讓他來處理吧？”我對蘇揚說。

他垂著頭，沈默了好久，酒吧裏已經有些燥了，音樂加大了聲音，隔壁桌正在舉杯狂歡，氣氛早已不是我們進來時的那番寧靜怡神。

蘇揚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要不是他還用失魂落魄般的眼神註視著桌上相扣的十指，我都一度以為他喝醉了。

我默默地坐在他身邊，我知道人在最難過的時候需要的就是安靜地陪伴，聆聽他內心的聲音，就算一句話也不說，只是坐在他身邊就好，好朋友往往就是需要充當這樣的角色，而我在他面前，每一次

也都能扮好。

“嗯，走吧，小笙，我知道該怎麽做了。”良久，蘇揚終於擡起頭，看著我，如釋重負地對我說。

從那以後，蘇揚再沒跟我提起過此事，我也沒問他，我了解蘇揚，他要是想跟我說的話早就說了，既然他不開口，那就是不想再討論這件事，看著他處事淡然的模樣，我想他心中早已經有了決定。

不管怎樣，這都是他們家的家務事，我和他關系再怎麽好，我也不想摻和他家的家務事中去，媽媽常跟我說，人生在世，處理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至於別人的事，用心傾聽就好，只可以在心裏自己計較，萬不能對別人評頭論足，人心畢竟太覆雜，不是每個人都會接受你的好意。

大學第二年又過去了，我在學校裏還是有些渾渾噩噩的感覺，過去的每一天我都感覺自己很忙，很充實，現在回想起來卻不知道自己忙了些什麽，時間都去哪兒了呢？

大學已然過半，我們已經到了沈澱自己，該好好規劃自己的職業生涯的時候了，是想要繼續讀研深造還是準備找工作，都該好好思量了。

小溪姐今年畢業了，我們小區的人都知道她成績不好，但是她卻考上了我們市政府的公務員，而且是以筆試，面試都第一名的成績被錄用的。

我也是暑假回家的時候，去我家店裏幫忙，王阿姨過來買東西的時候跟我媽嘮嗑時候聽她說的，王阿姨本來就是個藏不住事，極愛炫耀的一個人，之前小溪姐沒考上一本的時候她恨不得見人就鉆進地縫中去，特別是小區裏人盡皆知，我和蘇揚的成績一直都數一數二的時候，她總是拿我們去和小溪姐

比較，她也常常在我們面前說小溪姐成績差，腦子笨什麽的，聽她的語氣，像是小溪姐丟盡了她的臉面一樣，我每每聽到，都想批評宋阿姨幾句，但是她畢竟是長輩，脾氣又寧得很，我也不敢多說什麽，說多了，她還以為我在炫耀呢。

小溪姐在學校的情況我是知道的，她也不是不努力，她甚至比我們每個人都努力，起初她的成績也很好，在年級排名也是前二十，但是王阿姨總是對她的成績不滿意，在她眼裏只有小溪姐考了年級第一名，再考個清華北大的，才算給她正臉面，所以一直在給小溪姐施壓，家裏也給她請了很多家教叫她各種東西，小溪姐每天除了完成學校安排的任務之外，還要在空餘的一丁點兒時間裏去上家裏安排的輔導課。

這種教育方式，在小學初中的時候或許還行得通，畢竟那個時候學校的課業也不會太多，小孩子又充滿了活力，上完課之後或許還有精力去上其他的才藝班，升學考試題目也沒那麽難，怎麽也可以應付的過去。

但是對於一個高中生來說，學習方式已經完全變了，試題難度也變了，高中生能夠在學校裏將老師教授的課業做完，掌握那些該掌握的知識點已是不易，哪裏還有精力再去做別的事情。

小溪姐高中也是在翰辰一中念的，翰辰招收的學生與月瀾一中招收的學生完全不在一個檔次，每一年翰辰一中的錄取分數線都會比月瀾一中低兩百分左右，所以，學校的生源一直都不怎麽好，每一屆僅有那麽二十來個能夠夠得到月瀾一中門檻的學生會選擇在翰辰就讀。

雖然如此，但是這樣的生源在整個月瀾市縣級中學中已經算是最好的了，翰辰一中的校長室教育部從月瀾一中調過來的，所以翰辰一中學校的校紀校規和月瀾一中的基本一致，只不過翰辰一中多分了

幾個班級層次而已。

我們高一的時候，小溪姐正好高三，那時我們還在老校區上學，學校也還沒有進行封閉式管理，但是全校學生周末都要補課，高一的好一點，補完周六就放假了，高二高三的學長學姐們每個星期都上六天半的課，只有周日下午才休息，節假日學校也會偷偷補課，學生們每天都已經精疲力竭了，王阿姨還要給小溪姐上輔導班，她真的好象一直就是希望小溪姐成為一個全能的人，成為她炫耀的工具，卻從不曾真正考慮過小溪姐的感受。

有一年國慶放假的時候，小溪姐來我家裏住了一晚上，她跟我說了一些她內心的真實想法，她說，她其實一點也不喜歡上王阿姨給她報的舞蹈班，她每天走進舞房都感覺呼吸困難，她也一點也不喜歡雪理科，物理和數學都讓她頭痛欲裂，但這一切都是王阿姨安排好的，她根本無法拒絕。

小溪姐說，她知道她媽媽愛面子，她也不想讓她媽媽失望，所以她每一天都很努力，她每天都拿著自己厭惡的課本一遍一遍地看，每天都讓疲憊不堪的自己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還在強撐著記那些讓她眩暈的物理公式。

小溪姐說，她真的受夠了，她已經心力交瘁了，她不想再過這樣的日子了，她不在乎什麽有沒有才藝，更不在乎能不能考上好的大學，她只想每天開開心心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小溪姐那天幾乎是哭著跟我說她的心事的，她說，她真羨慕我們，爸爸媽媽不會給我們壓力，反而很尊重我們自己的決定，我當初媽媽也想讓我選文，後來我說我看見歷史就頭疼，我根本記不住那些年代的關系，後來我媽就說不想學文就學理了，所以，我最後也選了自己想學的理科，去了自己想去的班級，也上了自己想上的大學。

在我們家裏，不管是我哥，還是我，我爸爸媽媽從來都不曾在學習上給過我們壓力，我知道他們也希望我們能夠成才，但是在他們看來，孩子健康成長，快樂生活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他們很少會過問我們學習上的事情，我報志願的事情也是我們家裏唯一的一次分歧，那也不能全怪他們，為人父母，經歷過差點失去兒子的痛楚之後，並不想再讓我進入同一個地方，喚醒他們心裏沈睡多年的驚嚇，是我考慮不周，也是我自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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