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結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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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亮。

房門被輕輕打開,一人動作極輕的向床邊走去。

孟臨卿睡得正好,模糊聽到聲響,卻連眼都沒有睜開。只在半夢半醒間中感到身邊的床位陷了下去,接著,自己就被摟進一個熟悉的懷抱中。

修長結實的手臂,寬厚的胸膛,闖入鼻端的微涼氣息帶著清晨草木間的清晰味道,都是讓他安心且喜歡的,便順勢往後依了依,沈沈睡去。

這些日子,展逸喜歡於每日清晨獨自到後山林間練劍,回來再順便連早餐一起煮了。他知道等他回來的時候孟臨卿也差不多該醒來,也就能吃上熱乎的早飯。

果然,心滿意足的摟著他睡了一刻鐘左右,孟臨卿便幽幽轉醒,在他懷裏輕輕動了一下。

“醒啦?”展逸收緊雙手,在孟臨卿轉身向他望來時,立刻笑瞇瞇地揪準時機在他臉上落下一吻,語氣無限溫柔。

孟臨卿剛醒,反應還是慢了些,呆呆地任他為所欲為。

展逸簡直愛慘了他這個樣子,嘴角的笑容不斷加深,還要再親下去,孟臨卿已經回過神,輕輕別過臉避開了:“胡鬧。”說著,起身下床。

展逸也不惱,心情極好的跟在他後面。

看到孟臨卿轉到屏風後面,取過旁邊衣架上的黑色外衣,展逸連忙一步跨上前來,動作自然地將衣服拿來就要幫他穿上。

孟臨卿動作一僵,聲音清冷:“不必。”

展逸卻置若罔聞,一面展開衣服站到他後面,一面笑得意味深長:“我做事一向喜歡有始有終,既是我幫哥哥脫下的,自然要由我幫哥哥穿上,這樣才顯得有誠意些,哥哥說是也不是。”

孟臨卿無言以對,只得默默掃了他一眼,眼神卻略帶一絲無奈。

他的右手傷重,很多事情做起來確實很不方便。但兩年過去他也已經習慣了,沒什麽困難的,頂多就是慢點,更何況他本不是性情急躁之人,像更衣這樣的事情也能做得從容不迫。

但展逸就是舍不得,舍不得看到他露出一點點窘迫或者僵硬,舍不得看到他擡高手臂時那微微皺起的眉頭。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能代替孟臨卿承受一切苦難,然而現實無法改變,他只能盡一切所能去對他好,去為他做任何事情。

為他穿好衣服系好腰帶,展逸又要幫他穿鞋。

孟臨卿自然是不肯的,可還沒有等他說些什麽,展逸已經在他面前半跪半蹲下來,握住他白皙漂亮的腳掌,細心地替他套上襪子。

孟臨卿皺著眉頭往後縮了縮腳,垂下來的長發擋住半邊臉,依稀可見頰邊一抹漫紅。

“你,你不必如此……”他的神情有些難堪,腳上使了些力氣,卻被底下那人緊緊握住不放:“哥哥莫再亂動了,否則等一會兒我又要白忙一趟了。”展逸輕飄飄的瞄他一眼,眼神似帶了鉤子,自下而上,從細長的腿,到纖瘦的腰,到微微敞開的領口,再到尖俏的下巴,一寸寸鉤了過去。

孟臨卿呼吸一窒,偏過頭去,不說話了。

展逸內心十分滿意,眼角眉梢俱是笑意,手上動作越發溫柔起來。

兩人梳洗穿戴整齊一起從房裏出來,用過早膳之後沒多久,雲水間便迎來了兩位客人。

確切的說是展逸剛來這裏時結交的酒友,名字叫秦木。秦木年近五十,為人豪爽正義,二十多年前憑借手中一把寒月刀而譽滿江湖。後來娶妻生子便漸漸隱退於青巖村附近,偶然聽人說起雲水間的好酒便慕名前來,沒想到竟與展逸相談甚歡,之後兩人成為好友,秦木閑暇時常登門拜訪。

展逸見到秦木自然還是挺高興的,只是沒想到他今天並非如同往常一般一人獨來,與他隨行的是一個年輕貌美的姑娘。

秦木瞧見展逸眼底微微的驚訝,連忙笑著介紹道:“我小女秦心藍,來,心藍,這就是我常跟你說過的展公子,快來見過展公子。”

秦心蘭的脾性隨了她爹,也是個風姿颯爽、直接利落的豪氣女子,聞言微微一笑,上前拱手施禮道:“常聽我爹提起你,說展公子好客樂友,年紀輕輕卻睿智博通十分的有遠見。對雲水間美酒更是念念不忘,我對此也很好奇呢,今日不請自來,想見識見識一番,展公子不介意吧?”

她一身黑色勁裝,及腰的長發高高紮起來,舉手投足間落落大方,顯出江湖兒女不拘小節的隨性豁達,偏又生得甜美精致,兩種渾然不同的氣質讓她看起來充滿了魅力,一眼就教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展逸笑著應道:“秦姑娘過獎了。今日兩位能夠前來,展某自然歡迎之至,定然好生招待,快入座吧。”

展逸將父女二人請入客廳,孟臨卿遠遠看一眼就不見蹤影,大概是一個回書房去了,看來他還是和以前一樣不喜被人打擾。

說話實展逸其實也挺無奈的,從前他一個人住的時候覺得無趣,便喜愛結交好友,現在倒是恨不得人少一點才好,畢竟好不容易終於有機會能和孟臨卿獨處了,是一點時間也舍不得浪費的。

不過好在秦木這人粗狂歸粗狂,卻也識趣,挑起的話題總能引起別人的興趣。雖然人不在江湖卻也知道不少江湖上的傳聞,正好展逸自從尋回孟臨卿之後,平日總待在家裏,很少出門,對外面的情況知之甚少,倒能聽他說道說道一些。

秦木揀著幾件大事說了,什麽哪門的少主娶了哪派的小姐,什麽哪位少俠在武林大會上一戰成名,出盡風頭。什麽名人榜上又添了幾個新人,大家都對他們的身份十分好奇,紛紛四處打聽。林林總總,讓人感嘆江湖真是沒有一天安生的,不過總歸跟他們沒有太多關系便是了。

講完了這些,秦木突然話峰一轉,聊起了前些日子在隔壁村子裏鬧得沸沸揚揚的采花大盜的事情來。

這個展逸倒是有所耳聞,畢竟離得不遠,當時此事又鬧得很大。傳聞那采花大盜也不知是怎麽想的,只對穿紅色衣服的姑娘下手,那一陣子每隔幾天就有一名年輕的紅衣姑娘失蹤。等到在後山找到時,受害者已被殘忍殺害,死前遭到玷汙與虐待,手法十分兇殘可惡。

這歹徒的惡行實在是喪心病狂,天理難容,就在展逸準備插手此事時卻傳來兇手被捕的消息,說是落在一個姑娘手中,先被狠狠暴打了一頓後來就扭送到官府裏當眾處死。

展逸原先還想不知是哪位女中豪傑,今日突然聽聞秦老頭提起,再聯想到秦心藍頗有俠氣的樣子,心中一動,脫口道:“擒獲那惡賊的,該不會就是秦姑娘吧。”

秦老頭頓時笑瞇了一雙眼:“可不是,要我說這丫頭也真是的,那幾天故意穿一身紅衣引那惡賊出來,當夜就將他擒住了,著實教她給收拾了一頓,打得那叫一狠,剩半條命了才給送進官府。這道義是行了,風頭也出了,可是現在鄰裏鄰居的都給我這閨女給唬住了,以後還有哪個小夥敢娶回家喲。”

展逸聽完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讚嘆道:“我倒覺得秦姑娘肝膽俠義一片熱心,不惜冒險也要為民除害,為那些枉死的姑娘報了仇,此等義舉非常了不起。”

秦心蘭眉梢微揚,有些吃驚地道:“真難得,我還以為你會同我爹一樣說一些什麽女子就該幽閑貞靜,周旋室中,不應強出風頭的大道理呢。”

展逸搖搖頭:“怎會?在我看來,女子可以柔順溫恭不與外事,也可以熱烈率性行走武道仗義不平,不用在意別人的目光。反倒是姑娘一介女流就能擒獲連官府都無可奈何的惡人,實在令人敬佩。”

秦心蘭聽得心情舒暢,嘴角揚起堪稱甜美的笑容,戲謔道:“哪裏,哪裏,聽我爹說他曾與展公子切磋過,深深覺得自愧不如。想必我這小小功夫在展公子面前也是不值一提的。”

展逸眉眼彎彎:“謙虛謙虛。”

秦心蘭回他一個明媚的笑容。

秦老頭在一旁,眼珠轉來轉去,看著這一雙養眼的俊男美女,滿意極了,笑得胡子亂顫。直到臨近中午了,父女倆還沒有告辭離去的打算,展逸只好客氣地留他們共進午膳。

秦老頭也不推脫,見展逸真的轉身去了廚房,連忙打發自己閨女過去一起幫忙。

秦心蘭好笑又無奈地瞪了自家老頭子一眼,略帶羞澀地跟在展逸後面。

展逸剛把袖子挽起來準備大幹一場,眼角瞄到杵在門邊的窈窕身影,不由一驚:“秦姑娘怎麽過來了,這裏油煙重,熏著就不好了,趕快出去吧。”

邊說邊拿起一塊藍布圍在腰前當作圍裙,那熟練的樣子一看就是做過很多次,很有經驗的樣子。之前在名劍山莊的時候他也是要和其他弟子一樣每月輪流做飯的,如今更是為了孟臨卿特意找人討教一番的,廚藝是突飛猛進,很能唬人。

秦心蘭看著他束腕收腰,身姿挺拔的模樣,突然心口一熱,道:“真是新鮮了,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女孩子別進廚房這種話,世人都說女人燒菜做飯天經地義,怎麽到你這裏就反過來了。”

展逸動作嫻熟地切菜燒菜,漫不經心道:“這有什麽,不過是力所能及的事情,女人能做,男人就做不得?凡事沒有絕對的該與該,只看願與不願罷了。”

“不都說君子遠庖廚嗎?”

“君子就不食人間煙火了?不過是自己偷懶不下廚房的借口而已。”

這一想法和秦心蘭不謀而合,她沒有想這番話會出自一個一看就出身富貴的男子口中,不由吃了一驚,看他的眼神愈發認真,也愈發……柔軟。

展逸全無所覺,已經在細心的擇菜。

他的手修長白皙,被青翠欲滴的菜葉子襯得格外好看。他的頭微垂著,神情沒有半點不耐,反而很從容。高挺的鼻梁讓側臉線條顯得十分流暢俊俏,這樣認真的樣子相信哪個姑娘看了都會忍不住心動。

秦心蘭知道自己也有些心動了。說真的,長這麽大她還從來沒看過也沒聽過哪個男人會願意進廚房的,都是女人在家裏忙前忙後,帶著孩子做著家務還要洗衣做飯,男人回到家都是什麽也不幹,心安理得的享受。

便是她那兩位恩愛的父母也一樣,一輩子沒見她老爹給母親做過一次飯,所以像眼前這樣的男人不僅是難得,簡直是萬中無一了,若是能被他愛上,一定會很幸福吧。

“這麽說起來,將來若是你成親了,也願為妻子做一輩子飯嗎?”秦心蘭問道。

展逸忍不住開始想象他和孟臨卿成親的場景,結果把自己給逗笑了,手中一頓,目光極其溫柔:“樂意之極。”

“好吧,我現在終於明白了……”秦心蘭幽幽感嘆了一句。

“哦?明白什麽?”展逸隨口問道。

秦心蘭沒有回答,在心中默道,明白我爹為什麽非要帶我來見你了。有句話在心裏想了想,正要說出口,突然遠遠地就見一個小姑娘提著一個菜籃子走過來,聲音清甜,沖這邊喊道:“展大哥,我把魚送來了。”

展逸擡頭一看,原來是鄰家的李姑娘。

她家有一口池塘,養了許多魚。因為孟臨卿喜歡吃魚,展逸便和她爹說好每天送幾條過來。不過因為李老一般都挺忙,這送魚的任務就交到李姑娘手裏了。之前她已經來送過好幾次,這一來二去的,和展逸也熟悉起來,不像剛開始那樣拘謹,未語臉先紅了。這不,現在正滿面笑容地和他打招呢。

“麻煩李姑娘了。”展逸向她走來,正要伸手接過,卻發現她呆在門口,楞楞地看著一旁的秦心蘭。

秦心蘭挑挑眉,大方的任她看,同時也毫不避諱的將她上下打量一翻。

是個容色清麗的姑娘,看起來應該差不多十六七歲,面貌白皙,細眉大眼,梳著俏皮的垂掛髻,穿一身淡綠色羅裙。連她看了都忍不住暗讚好一個惹人憐愛的可愛女子。

“李姑娘?”展逸沒有發現倆人之間的暗潮湧動,又小聲喚了一句。

這一句總算把李姑娘的魂給叫回來了,她先是抖了一下,一雙大眼睛眨呀眨,好像還有點委屈,看看他,再看看秦心蘭,這才猶猶豫豫地把魚遞過去。

展逸覺得有些奇怪,但也沒有說什麽,道了謝就要準備進去了。

這時,剛走幾步的李姑娘卻突然不走了,仿佛被什麽絆住了腳步,躊躇不前,既不安又糾結。展逸正想問她還有什麽事。突然,她像突然下定什麽決心一樣,扭身朝他跑過來往他懷裏塞了一樣東西,然後轉身就跑,好像身後有什麽洪水猛獸追著。

“哎,李姑娘。”展逸連忙叫住她,可她跑得太快了,就像一陣清風,眨眼消失在轉角。

秦心蘭可謂看了一出好戲,嘖嘖道:“不得了了,展公子好像收到了什麽好東西,介不介意讓心蘭看看?”

展逸其實心裏已經有數,哭笑不得的攤開給她一看:是一只藍白相間,繡工精細的荷包。這一看就迎和他的喜歡特意而做的。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在鄉下這種地方,男女大防很嚴,送荷包代表的意義不言而喻。

這可真是讓他頭疼了,其實已經不是第一次,自從他來到這裏,就不斷有人暗地裏打聽他的婚事。得知他未婚後就不斷有姑娘托人送來的親手縫制的繡品,今天是一條手帕,明天是一個香囊,推也推不掉。

秦心蘭看他略有些煩惱的樣子,心裏竟有點不是滋味,嘴上卻不饒人,打趣道:“看樣子展公子真是艷福不淺吶。”

“你可別寒磣我了。”展逸搖搖頭,笑得十分無奈。

秦心蘭也不知是出於什麽心理,或許她只是想在他面前表現一下,挽起袖子道:“不開玩笑了,我先幫你把魚料理了吧。”

展逸還沒來得及阻止,她已利落地殺起魚來了。

不得不說,秦心蘭這姑娘不愧是學過武的,殺起魚來手起刀落,那叫一個快準狠,不一會兒就將魚開膛剖肚,去腮刮鱗收拾幹凈了。

兩人說說笑笑的,有了她的幫忙,展逸很快就將這豐富的午飯做好。

想到孟臨卿應該不喜歡跟他們一起用餐,展逸便單獨給他盛出一份,叫來宋之平給送去孟臨卿房間。

秦心蘭這會兒已經先去了客廳,廚房裏就他們倆人。

宋之平黑著臉,一副心不甘情不願模樣。接過托盤的時候甚至還朝展逸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有美女姐姐相伴就是不一樣,大師兄今天看起來真是格外的神清氣爽啊。”

“說什麽鬼話呢?陰陽怪氣的,還不快送去,敢餓著他看我怎麽收拾你。”展逸一腳把他踹遠了。

好不容易和秦木父女吃完飯,又陪著他們聊了大半天,終於在下午申時把他們送走了。

展逸伸伸懶腰,剛想放松一下,冷不防見到宋之平站在角落裏一臉陰沈的盯著他,那眼神充滿濃濃的怨氣,看著還怪嚇人的。

展逸著實被嚇了一跳,皺眉低喝道:“小鬼,你今天吃錯藥了?”

宋之平咚咚幾步跑到他面前,叉著腰氣洶洶地道:“雖然你是我大師兄,但我還是要告訴你,你要是敢做出什麽事情讓我臨卿哥哥傷心難過的話我絕不原諒你!”

展逸差點沒笑出來,摸摸他的額頭,奇怪道:“沒發燒啊,你受什麽刺激了?”

宋之平啪得打掉他的手,紅著眼道:“我知道,臨卿哥哥雖然不能幫你做飯,也不能為你做許多事情,可他也不是故意的啊,他受了那麽重的傷,你還嫌棄他!”

什麽?!展逸眨眨眼,簡直懷疑自己聽錯了。這可是天大的冤枉啊,如果被孟臨卿聽到了,他還要不要活?

他覺得非常有必要跟這個思路清奇的小孩說清楚,於是滿臉嚴肅道:“小師弟,我不知道你從哪得出這個荒繆結論,但這種話今後可不能再亂說了。我這輩子不會,也不可能嫌棄臨卿,他永遠是我心中摯愛。我還整天擔心他不要我呢,你明白嗎?”

“我剛才都看到了?”

“看到什麽?”

“看到你和那秦姑娘有說有笑,有人幫忙你好像很開心嘛?”

展逸快要敗給他了,扶額嘆了口氣:“秦姑娘為人直爽,我確實挺欣賞她的,剛才不過跟她多說了幾句,竟然被你這樣胡亂曲解。”

宋之平切了一聲,幽幽道:“不僅是我,臨卿哥哥也看到了。”

這話無異於兜頭一盆冷水,瞬間把對面的某人澆了個渾身一激靈,剛才的意氣風發早就不見蹤影,剩下的只有誠惶誠恐:“臨卿也看到了?那他有沒有說什麽?”

“你說呢?”宋之平還嫌打擊得不夠似的,故意拿腔作調道:“大師兄不是一向艷福不淺嘛,東家李姑娘西家秦姑娘的。不過真要說起來,臨卿哥哥也不比你差到哪裏。昨天隔壁家的阿嬸還偷偷跟我打聽他有沒有婚娶,我把實話告訴她之後她很高興地說要給他說一門親事。不僅如此,外面還有不少美女姐姐也對他的終身大事很感興趣,紛紛找著機會就向我打聽,你說我要不要實話實說呢?”

展逸剛才只是害怕,現在一聽這話整個人都不對了,臉色頓時陰沈下來,只要一想到周圍還有這麽多鶯鶯燕燕在覬覦他的寶貝就煩躁得很,心裏別提有多不痛快。

“我的人她們也敢肖想?!”他恨恨地吐出一句。

宋之平卻一改剛才的鄙夷神態,突然略有些傷感的說:“你可別不懂得珍惜辜負了哥哥。別人我不知道,但臨卿哥哥對你絕對是真心的。其實我一直沒有告訴你,當初他來紫雲巔救我的時候情況有多危險,那時候山洞被炸毀倒塌,許多石頭砸在他身上,我喊他走,甚至哭著求他,他都不肯,堅持救我出來。最後,正在危急,是嚴應容拼死從身後護住了他,我們方得脫身。後來我向他道謝,他輕描淡寫的說,不是為我,是不想那個人傷心罷了。那個人是誰?我想你不會不知道。”

展逸根本沒有想到還有這回事,乍然聽他提起,頓時又是驚喜又是震驚,怔怔的說不出一句話來。他只能模糊的想象當時那個場景,想得心都揪成一團,溢出細密綿長的疼。

宋之平沒有等到他的回答,也不在意,繼續回憶道:“後來我們去了許多地方尋醫問藥,遠方不斷傳來你的消息。我知道他一直想去找你卻沒有行動,只是表面上裝作不在意罷了。最後一次,我無意中提到既然你已出宮,也許會去名劍山莊也說不定。他便帶著我來到此地。青巖村離名劍山莊有多近呀。之前我們每去一個地方都不會呆太久,可是在他卻連續在這小鎮上滯留了好幾天。原先我不知緣由,直到那天在客棧遇見你,我就全明白了。”

展逸無聲地聽著,想說些什麽,卻有莫名的澀然堵在喉口。在此之前,他對自己其實也很沒有自信,總覺得是因著厚臉皮死纏爛打才纏上孟臨卿,最後才讓他不得不妥協不得不遷就於他。在感情面前,展逸自認是自私的人,眼裏容不得半點沙子,但只要是關乎孟臨卿的,他就可以包容隱忍。不求其他,只要孟臨卿心裏有他一點點位置就心滿意足了。

可如今被宋之平掏心掏肺的這一通說,方知過去種種竟然還有這麽多自己並不知道的另一面。這對展逸來說無疑是一次巨大的沖擊。

原來他們是一樣的,也是會小心翼翼,也會患得患失。

宋之平說了這麽多,對面那人卻唯有沈默,便以為對方是不肯相信還是無動於衷,有點氣急敗壞道:“還有!他曾對我說,過去的十幾年為人所縛,沒去過什麽地方,所以想去四處走走。可是他現在為了你留在這個小小的青巖村,他是為你留下的,你知不知道?”

這回,展逸總算能回他了,結果開口就是:“小師弟,明天你就回名劍山莊吧。”

“什麽?”宋之平徹底懵了,這轉變太快,他都有點反應不過來了。

展逸卻目光堅定,半點也不像開玩笑。

“你是在趕我走嗎?我說錯什麽了?”宋之平果然還是個小孩,就這一會兒聲音已經帶上哭腔,顯然是快要哭了。

展逸按住他雙肩,直視他的眼沈聲道:“不,你說得很好很對,我感激不盡。之前我沒跟你提起此事,是怕你年幼懵懂,不足以應付江湖的恩怨險惡。如今看來,你比我想象的更聰明更敏銳,應該放手讓你去歷練一番。日後若加上莊裏的各位師兄幫襯扶持,相信你定能坐穩莊主之位,於江湖中出人頭地。”

宋之平其實早料到會有這一天,只是沒想到會來得這麽快這麽突然,一想到要回去那個離開二年之久的地方,心裏既期待同時也充滿膽怯,不舍得問:“那……你們會跟我一走回去嗎?”

展逸卻搖了搖頭:“之平,你什麽都好,就是有時會不自覺依賴別人。我若待在你身邊時日太久,反而於你無益。接下來的路,如何穩步前進,度過重重難關,避免行差踏錯,唯有靠你自己。”

宋之平一聽說要和他們分開,眼淚差點控制不住了,眼眶紅紅的:“你騙人。我不要做什麽莊主,我哪裏都不去,就要跟你們在一起……”

展逸神情一變,板著臉道:“胡鬧!你的身上流著宋家的血,你所學的運劍心法一招一式藏著名劍山莊的魂。名劍山莊乃百年名門,你難道要充之不顧,眼睜睜看著它日漸沒落?你如何對得起你爹的在天之靈?”

宋之平被訓得擡不起頭,他也知道自己孩子氣,說的話太不成熟太不理智了。此時不敢頂嘴,只把頭越埋越低。

展逸知道他應該聽進去了,也有心悔過,便不忍苛責,自覺該說的已說的差不多,只揉揉他的頭,道:“你再好好想想吧,最遲這幾日我便會送你回去,走吧。”

宋之平情緒低落地走了,展逸便趕緊出去找孟臨卿。此時此刻他只想見他,非常想,這種迫不及待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強烈。

可誰知回到他們的房裏一瞧,人根本就不在裏面,倒是中午給準備的飯菜還完好無缺的擺在桌上。

展逸又好氣又無奈,只得匆匆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果然,等他推開書房的木門就見一道清俊身影倚在書案房。

孟臨卿大概是看書看累了,書翻開一半攤在桌上,右手抵在額角正低垂著頭打盹兒。

展逸像是怕驚擾到什麽,腳步極輕地走過去。只見孟臨卿閉著雙眼,幾縷發絲垂在臉旁微微拂動。午後輕柔的光斜照窗欞,投映他的臉上,半明半暗間,越發突顯的精致五官更是好看的令人讚嘆。

極地雪山多年的囚禁,暗藏十幾年的刻骨仇恨,一朝塵埃落定,終於裉去身上揮之不去的陰沈戾氣,漸漸顯露出經過磨礪後溫文如玉的氣質,沈穩而雅。

這樣一個俊美絕倫的人,是屬於他的。

展逸著迷的看著,忍不住用指尖輕描他的眉眼。心中想到,都說孟臨卿的相貌隨了淑妃娘娘,如今看他樣子,大概能理解父皇這麽多年為何對她癡狂至此。

“哥哥……”兩個字才剛輕喃出口,孟臨卿便驚醒了,睜開雙眼朝他望過來。

跌入視線裏的雙眸,黑白分明,一如既往的清冷冰涼,如無底深潭,幽暗無際。只是等他看清來人之後,眸中的冷便消融了一分,摻入一絲不易覺察的溫柔。

“你……”孟臨卿薄唇微啟,剛想說些什麽,便被對面之人不分由分說的堵住了唇。

展逸扶住他的腰,整個人伏在他身上,迫使他不得不向後倒去,倚靠在寬大的椅子上,任他予取予求。

雙唇相貼,展逸便什麽都不顧了,濕軟的舌闖入對方口中瘋狂舔|吻,根本不給他一點喘息的時間。

孟臨卿呼吸漸漸淩亂起來,身上之人一改往日的溫柔體貼,在身體各處揉搓的手用力到有些粗暴,這令他訝異而且有些不習慣,可是卻也舍不得就這樣推開,只能在他的壓制下遲疑地反抗著。

就著口中交纏的姿勢,展逸急不可耐的解下他的衣裳。他的表現如此急切而突然,孟臨卿眉頭輕皺,露出疑惑的神情。但很快,那密不透風的親吻以及游移在身上的火熱手掌就讓他失了思考的理智,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摟住展逸的脖子,讓兩人貼得更緊更密,抵死糾纏。

雲|雨過後,展逸給彼此清洗了身體,抱著渾身疲軟的孟臨卿回到床上。孟臨卿眼裏盡是疲憊不堪,但他卻不肯閉眼睡下,仍直直望進展逸含笑的黑眸裏,他在等一個解釋。

展逸吃了個大飽,神清氣爽,伸手把孟臨卿拉進懷裏摟住,淡淡地笑了:“哥哥還沒有看夠嗎?”

孟臨卿蹙起眉頭,有些不悅。

展逸不敢再逗弄他,貼在他耳邊,聲音溫潤如清風拂耳:“我今天聽說了一些事情,有人告訴我,哥哥曾為我做了許多事情,原來哥哥是這麽喜歡我,我實在太開心了,從來沒有這麽開心過。”

他眉目含笑,打從心底溢出的喜悅之情。孟臨卿輕哼了一聲,卻也沒有反駁什麽。

展逸接著道:“我們離開這裏吧,就你我二人攜手浪跡天涯,你看如何?”

孟臨卿側頭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天下秀麗江山,我們若拘泥於彈丸之地,而沒有一一賞遍,豈不可惜?過幾日我們便出發,若你什麽時候想家了,我們再回來,可好?”

孟臨卿心中是驚訝的,卻沒有表現出來,只淡淡道:“那宋之平?”

“那小鬼啊,我打算送他回名劍山莊,畢竟他是少莊主,肩負重振名門的責任,怎可一直逗留在此呢?”

孟臨卿默默的,不知在想什麽,沒有再說話。

展逸卻突然一拍腦門,自責道:“對了,差點忘了哥哥還沒有吃飯吧?還是說光吃醋肚子就飽了?你下次再這樣,我可要好好懲罰你了。”

邊說邊手忙腳亂地跳下床,可是等到他把飯菜熱好端進來,孟臨卿早已睡去,閉著眼沈睡的樣子都讓人不忍心打擾了。

展逸無奈的笑笑,鉆進被窩,把雙手雙腳纏在他身上,交頸而眠。

第二日清早,宋之平頂著兩個濃濃的黑眼圈來找展逸,說是昨晚想了一夜,已經想好,他要回名劍山莊。

對此,展逸並沒有感到很驚訝,只細細地叮囑了一番,最後和孟臨卿一起送他回去。

宋之平的到來在莊裏掀起怎樣的軒然大波自然不言而喻,展逸又以大師兄的身份明確表示會一心支持他當上莊主。雖然他暫時不在莊中,但只要小師弟有需要,他隨時可以回來,絕不允許任何人起異心,欺淩未來的莊主。

好在弟子們一向束身自重,即使師父不在了,仍然嚴格遵守莊規。之前有能力出眾的幾位師兄代為管理約束著,倒也沒有出什麽亂子。

宋之平雖然年紀尚小,一臉稚嫩,被一眾師兄弟包圍起來七嘴八舌地詢根問底,依然面不改色,一一作答,言行舉止之漸顯一莊之主的威儀。

見此景展逸也跟著含笑點頭,時至今日終於了卻一樁心事。他退到一旁,趁著大家忙著關心宋之平無暇顧及他的時候悄無聲息的轉身離去。

他知道,有一人正在山腳下等他,從此與他一起退隱江湖,浪跡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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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大雪紛飛。

年關將近,青巖村一座久未有人居住的大宅在這日清晨終於迎來它的主人。

展逸將生銹的門鎖打開,動作自然的牽住身旁之人的手,輕聲道:“哥哥,快進來吧。”

孟臨卿披著一領狐皮大氅,尖俏的下巴陷在一圈黑色毛羽中,眉眼極其精致,看起來氣色好了許多。

展逸一回來就忙著清理打掃,裏裏外外都是他一人在忙,孟臨卿想要幫忙都不讓插手,好像生怕別人搶走他的活似的。

其實這大半年來兩人游走四方,也拜訪過不少名醫。有展逸一直帶著他積極療傷,孟臨卿的手已有好轉,能做一些簡單的活,但展逸還是寶貝得緊,根本舍不得讓他有一點勞累。孟臨卿知道他的脾氣,也就讓著他,不與他爭了。

因有孟臨卿在一旁看著,展逸做什麽都覺得充滿幹勁,他還按著村裏的習俗去買了窗花剪紙,燈籠春聯等,經過一番布置,整個大宅呈現出一派洋洋喜氣,看著就熱鬧溫馨。

到了除夕這一天,顧淩逍大概沒想到展逸會回來,到京城找他顧淩遙他們去了。而宋之平在名劍山莊,想必和師兄弟們一起過年也很熱鬧。盡管雲水間只剩下他們二人,展逸還是心情大好的做了滿滿一桌飯菜。

吃過年夜飯,展逸便摟著孟臨卿倚靠在床頭靜靜欣賞夜景守歲。

屋子裏燃著炭火,從打開的窗戶可以看到外面的雪在簌簌而下,鞭炮的聲響此起彼伏,偶爾有一道道光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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