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情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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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逸攜孟臨卿回到莊中。

因兩天前搜查魔教教主之事鬧得沸沸揚揚,餘波未了,江湖上各大門派弟子仍聚首於無崖山附近,虎視眈眈,準備隨時伺機而動。

莊內已經被迫加強守衛,旦警夕惕,絲毫不敢放松。雖然天色尚早,弟子們已全部聚於練武場上修練打坐,突然見到久未露面的大師兄,都熱情地同他打招呼。

展逸笑著一一應了,同時留意到每個人都不約而同向他身旁的俊美男子投以好奇探究的目光。

展逸但笑不語。

所謂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些人絕對想不到他會將教主正大光明的從他們眼皮底下帶回來。

宋言甫一得到消息便立刻趕來相見,此番看孟臨卿的眼神已不似之前的客氣疏離,而是顯得又驚又喜,充滿了對晚輩的憐愛,顯得親切和藹極了。

展逸攜了孟臨卿上前,對著宋言及滿廳師弟們朗聲道:“師父,此人乃弟子游歷江湖所結交之好友,名叫展憐,京城人氏。他之武學造詣不俗,與我情同手足,如今恰聞前些日子有人曾於名劍山莊尋釁挑事,特意與我前來共同解決此事。”

宋言微一挑眉,與展逸交換一個眼神,剎那間已了然於胸。點點頭,微笑道:“既是逸兒之好友,亦是我莊貴客,怎可如此勞煩公子,展公子若不嫌棄,可於我莊中歇下,宋某必定好生招待。”

話甫落,一聲嬌呼傳來,卻是葉小柔排眾而出,纖纖玉指直直指向他,滿面怒容,叱道:“竟是你!你……”

“怎麽了?小師妹?”展逸危險地半瞇起眼睛,雖是笑著,可那笑容怎麽看都暗藏一絲警告,讓人不寒而栗。

葉小柔的怒氣瞬間轉為驚愕,再是窘迫,猛然記起曾經對他做過的虧心事,一時羞愧難當,漲紅著臉,吶吶道:“我……沒什麽,師父,我現在突然覺得有些不舒服,先告辭了。”

說完,不敢去看眾人不明所以的表情,低著頭迅速離開了。

這時,一個小孩兒不知從哪裏鉆出來,扯了扯孟臨卿的衣袖,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很是活潑可愛:“哥哥,你會留下來吧,我好想跟哥哥一起玩。”

宋之平顯然已經知道孟臨卿的身份,他以前就受展逸的影響對他格外關心,如今更是一逮到機會就連忙討好賣乖,想與他親近。

孟臨卿有些失神地低頭看著這個只到自己腰間的孩子。

圓圓的臉,烏黑的眼睛,唇紅齒白,一派天真無邪,而眉目之間卻隱隱有幾分模糊的熟悉之感。

從知曉他的存在開始,孟臨卿確實會在不經意間回想起那日他擒住這個小孩的光景,是什麽讓他放下殺機,留了他一命已不重要。直到方才,目光相遇一刻,他才真切感到宋之平是與他有血緣關系的嫡親表弟。從平靜的心再去看他,竟讓他感到一絲許久未曾感受到的也並不覺得討厭的陌生情愫。

“你希望我留下?”

“是啊。”

“為什麽?”

“因為我最喜歡哥哥啊。”

說完,幹脆整個人撲上去,伸長雙抱住他的腰身,末了還撒嬌似的在他身上蹭了蹭,一張小臉笑盈盈。

周圍響起了善意的笑聲,宋言亦無奈地搖了搖頭,不過臉上的笑卻充滿慈愛和寵溺。

孟臨卿蹙著眉頭不自在地按住宋之平的肩膀,輕輕將他推至一邊。

然而破天荒的,他沒有拒絕父子倆的邀請,終於以沈默代替了回答。

如此,孟臨卿總算如某人所願一起在莊中住下。

對於他這個決定,要說最高興的當然是展逸了。

當然還有師父和小師弟。

宋言十分關心臨卿的身體狀況,知他修練邪功又曾受過重傷,下定決心要替他調養身體,不顧他的反對為他把過脈後每日花大半時間翻閱醫書研究藥方。

而宋之平這小孩也不來煩展逸了,天天哥哥長哥哥短的圍著孟臨卿轉悠,像個小尾巴一樣甩也甩不掉,被展逸嫌棄得不行。

至於其他弟子與他互相不認識,也不在意,完全是無可無不可,倒還易說。後來見師父真的將他奉為上客,對他格外關照,也跟著態度親切起來。

盡管這人看起來性子冷淡,凡事漠然,不過誰都沒有放在心上。

總的來說,孟臨卿住下的這幾日與大家還算相安無事。

可以說從頭到尾,整個名劍山莊只有葉小柔一人對這個結果大為不滿,她本就將他視為禍害,並且心裏揣著一個天大的秘密,日思夜慕,寢食難安,如今對孟臨卿更是橫看豎看都不順眼,是無論如何也容不得這個人的。

孟臨卿向來對任何人都是從來不放在心上的,更何況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女子?照樣我行我素,只等排好局,借勢而作。

另一方面,展逸難得能與最喜歡的人獨處,便時時千方百計的接近他,意欲制造機會讓兩人的關系更進一步。

這一天,他一早就聽宋之平嚷嚷說晚上山下有廟會,覺得有趣,借著這個由頭又去糾纏孟臨卿。結果經過大半天的努力,總算趕在夕陽西下時,半哄半騙了攜了孟臨卿一同歡歡喜喜地出了門,把急欲跟著一起去又去不成的小孩兒晾在一旁,委屈的紅了一雙眼。

孟臨卿原是不感興趣的,只是這一路上他知道有人一直在暗中追隨他而來,是以同意出莊下山,打算尋個機會與他碰頭。

山神廟座落於無崖山腳下,此廟不知建於何年,廟中供一位菩薩,據說具有避邪禳災喜結良緣的神力。雖然地方較偏遠冷僻,但因廟宇巍峨而遠近聞名,多年來一直香火不斷。

十月初十,正值山神廟一年一度的守夜廟會,眾多善男信女雲集無崖山腳下,相約一起許願燒香禮拜,意在祈福保平安。

品小吃,看絕活,賞花燈,逛廟會等等便是這一晚所有令人喜愛的傳統節目。

夜幕降臨。

風漸冷,月漸升。

縣城和附近的百姓從四面八方湧來,越聚越多,到處是人山人海,這份熱鬧和喜慶竟將冬天的嚴寒驅散殆盡,讓人絲毫沒有查覺到一絲冷意。幾乎每個人手裏都提著一盞紗絹彩燈,或繪山水花鳥,或繪亭臺禽魚,中心一點火光透過薄薄紗絹瑩瑩閃耀,遠遠望去,像一顆顆流光溢彩的夜明珠,和天空繁星點點相互輝映,煞是好看。

展逸也覺得甚為稀奇,特特擠到生意火爆的攤位前買了一盞小小的八角雕木彩繪花燈。也就這麽一錯神的功夫,扭頭卻不見了那個一直與他並肩而走的人。

人來人往的山路上,極目遠眺全是陌生的面孔,他們有說有笑,彼此擦肩而過,卻沒有一個是孟臨卿。展逸有些著慌,擠進人流中喊出了聲。

“哥!”

他的聲音不小,又略顯急切,頓時引來眾人紛紛側目。

定睛一看,原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年輕公子。高高束起的發,精致好看的眉眼,一襲靛藍錦袍襯得他面容俊秀,氣度高貴。周圍的人那麽多,但生得像他這樣出色脫俗的卻僅此一位,一個照面,幾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展逸並不理會別人的註視,只一心尋找那抹暗紅身影,腳步不停,在人潮中左顧右盼。

已經有不少未出閣的姑娘在偷偷打量他,偶爾接觸到他好像在尋找什麽人的專註眼神,竟然是呼吸一窒,心如鹿撞。到底是姑娘家,面皮薄,不過被看一眼就羞澀的不得了,掩飾般將手中的燈掩在面前,映得一張張俏臉蛋兒紅彤彤,賽過那紅紗絹面的燈籠。

孟臨卿仿若沒有聽到身後的呼喚,徑自往旁邊一條分岔的小路深入,很快就遠離了喧鬧的人群。

“教主。”一道清朗的聲音倏然自身後響起,同時,一直默默跟隨的黑衣人終於看準時機顯出真身。

月色之下,熟悉的面容漸漸明朗清晰,正是左使嚴應容。

嚴應容原本生得俊朗端正,但心性太過謹慎細膩,且城府深沈,沈默寡言,因此總讓他整個人看起格外陰郁難懂。

孟臨卿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顯然並不歡迎此人。

嚴應容自然也註意到了,卻不動聲色,沈聲道:“教主,恕我冒昧直言,這些天您為何一直留於此地?是否心中另有計謀?”

孟臨卿面露不悅:“應容,這不是你該問的。”

嚴應容上前逼近一步,直視他的眼:“於我而言,你的事就是最重要之事,沒有什麽該不該。”

孟臨卿卻是極厭惡他的強橫霸道,冷冽道:“註意你的身份,想清楚了再說話。”

“屬下已經想得足夠清楚!教主,您可知道您如今所處的地方有多危險,屬下今天無論如何都要帶你離開此地。”

“放肆!”孟臨卿目露殺機。

嚴應容卻仿佛沒有看到他兇狠的眼神,猶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臂膀,一向冷靜的面具層層碎開,露出從未示人的絕決深情:“教主,快收手吧,你再這樣一意孤行,惹惱了王爺,受傷的只會是你。”

蓋在他手臂上的掌心溫和有力,微微顫抖。

孟臨卿深深皺起眉頭,猛然殺意驟升,凝神運勁,一掌狠狠辟下,勢要廢去他一條手臂!

嚴應容身形瞬動,及時收手撤離。

他站定,表情也在剎時變得陰沈可怖:“你可知道我多不願見你日日呆在那人身邊。”

孟臨卿眸光一閃。

毫不留情,毫不猶豫,蓄全力於掌,絕招應面緊逼而至,這回勢要取他性命!

冷冷白月映射死寂樹木,反射出刺眼的銀光,幽暗迷離之中,兩道身影穿梭在林木之裏。

夜風急催,過手數招兩人心中各有底數。

一人掌力沈厲凝重,一人掌中挾帶雄渾的戾氣,掌與掌的速度交錯之際,如飛沙走石,如驟雨暴風。

瞬間,已過百招。

孟臨卿殺機既起,絕無輕饒的道理,攻勢淩厲劇烈,噬人的殺氣,沈重的威力逼得人毫無喘息之暇。

嚴應容卻是不欲傷他,心思困擾之下,難免束手束腳。

論速度,論沈穩,論絕情,皆輸孟臨卿一分,到最後,身手已不敵對方,只能且戰且退。

孟臨卿眼中怒火越熾,轉身疾旋,掌風急如雷雨,揪中破綻一招重傷嚴應容!

嚴應容步步敗退,一時措手不及,被狠狠擊中胸膛,最終悶哼一聲,重傷嘔血。

勝負判定。

嚴應容倒地不起,狼狽地捂著胸口,默默擡頭看向那人,目光竟如之前般直白熾熱,深藏的執念絲毫未改。

孟臨卿居高臨下,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世間最卑微的螻蟻:“今日不廢你,枉我教主之名。”

說完,那雙狹長的眼中頓時盛滿無情殺氣!孟臨卿收神納氣,緩緩舉起右掌。

絕招蓄勢待發。

生死一瞬。

卻突聞一道低沈動聽的聲音自不遠處傳來:“哥,是你嗎?"

“該死。”孟臨卿低咒一聲,眼看他越來越近,再看看重傷不起的嚴應容,忍了又忍,終於沈聲低喝:“滾!”

嚴應容深深看了他一眼,擡袖擦去嘴角蜿蜒而下的鮮血,表情竟是那麽悲涼淒苦:“是我太心急了。”頓一頓又冷聲道:“今日屬下多有得罪,來日必定親自向教主請罪,望教主保重。”

說完,旋身躲進林中,轉眼消失不見。

展逸健步如飛,很快就來到他面前。他原以為是臨卿不喜熱鬧,特意遠離人群,但就在剛才,他分明看到了另一個人影,而那人居然就是千雨樓樓主嚴應容!

一想起這人,展逸就覺得心煩。一直以來,他極不喜歡嚴應容看孟臨卿的眼神,那種關切的,占有的,隱忍的,只有對待心上人才有的熱切眼神讓他一想來就格外惱火。單憑這點,就足以將此人視為眼中釘肉中刺般罪無可赦的存在。

不過可惡的是孟臨卿居然還撇下他獨自一人來與他見面,也不知道兩人私底下都說了什麽,展逸恨得咬牙切齒,心裏雖然翻來覆去將嚴應容罵了個透,臉上居然還保持著溫和的笑容:“你怎麽到這裏來了,害我好找。”

說著,動作自然的牽住他。

孟臨卿經過剛才一場撕殺,郁氣難消,臉上的表情較之平時更加冷冽漠然。他看也未看展逸一眼,轉身往來時的方向離去。

展逸自然是急忙跟上。

經過剛才,他再也不敢輕易松開孟臨卿的手,只想寸步不離的跟著他,生怕他又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一聲不響的離開了。

越往回走,人群越熱鬧起來,挨挨擠擠的難免有所碰撞。展逸放緩速度,故意落在孟臨卿身後半步,一手放在他腰上,一手體貼地為他格擋一些不小心挨上來的碰撞,看起來竟像是從背後將他整個人抱在懷裏。

孟臨卿後知後覺的發現對方的大膽行徑,滿臉不悅的瞪著他。

展逸側過臉,兩人的距離又拉近幾分,連呼吸都能感覺到。薄唇微啟,熱氣不容分說的噴灑於耳邊:“哥,你別惱我,只有如此我才能安心,你不知道方才我找不到你的時候有多麽害怕,你絕不可以再這樣不聲不響的離開我了。”說著,緊了緊手上的力道,把下巴抵在他肩頭:“像現在這樣不是很好嗎?你看這攘來熙往,笙歌鼎沸,萬千繁華不過轉眼皆空,但我對你的情意,亙古不變。”

孟臨卿微瞇起眼睛,看著展逸在月光下溫暖柔和的微笑,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內心洶湧磅礴的恨意竟漸漸淡了去,心裏說不出什麽滋味,只能怔怔的站著。

展逸笑彎了雙眼,似水溫柔:“糟糕,你再這樣看我,我可忍不住了。”

孟臨卿還沒反應過來話中的意思,突然背後不知是誰的胳膊不輕不重地撞了他一下。

孟臨卿全無防備,身體向前一傾——不偏不倚,吻上那雙柔軟的唇。

一切發生得措手不及,這個吻如此突然,毫無預兆。又如此甜蜜,令人欲罷不能。

偏偏與此同時,廟宇附近有人大喊:“吉時已到。”。

剎那間鼓樂齊鳴,耳邊只聽呯呯幾聲巨響,漆黑的夜空中,萬千煙花在驚嘆中驟然綻放,五光十色,光彩奪目,璀璨了整個天際.震憾了所有人的心,如夢似幻,美得驚心動魄。

萬丈光焰中,孟臨卿深遂狹長的鳳眼微微睜大。

煙花如雨,紛紛墜落在他眼中,展逸在那裏看見了自己的身影以及一場終生難忘的盛世煙花。

這一刻,天地如斯美麗,展逸卻無心欣賞。

他輕輕將手按在孟臨卿的後腦壓向自己,迫使他不得不與他依得更近。

“把眼睛閉上。”喘息的空隙他如是說道,靈舌闖進對方口中,加深這個無比美好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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