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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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冬時節,天氣逐漸轉冷,寒風過處,枯木落黃,萬物蕭條,清冷中透著淒涼。

永寧的冬天總是幹燥而寒冷的。

昭王展離自多年前生過一場大病後身體就大不如前。每每到了這個季節就會感覺全身發冷,手腳冰涼。太醫診斷為“陽虛,寒底”,只能長期用藥補食療改善體質。這麽些年來,昭王的身體也不見好轉,前年開始還患上喉疾,只要天氣一冷就會不住聲的幹咳。

皇帝甚為關懷體貼,考慮到永寧離皇城相距甚遠,每回王爺進宮總要趕個兩三天才到,便親自選址,在皇城根南邊較清謐之地大興土木,新建一座規模宏偉,占地寬廣的府邸,特準昭王每年冬移居此處,方便太醫診定情況。

昨夜刮了一夜的冷風,到了上午天空還是陰沈著的。

昭仁殿的東暖閣乃王爺慣常歇息的地方,隨侍的仆人一早就在室內鋪上厚厚的西域毛毯,四面墻角各放一個掐絲琺瑯熏爐,裏頭燃著的是無煙無味的上好銀炭,忙完這一切保暖工作這才總算驅走了大半寒意。

王爺揮退左右,倦懶的靠在書案前的寬椅上,他的皮膚很白,現在更是病態的蒼白,連雙唇也是淡色的,下巴尖尖,眉目清俊,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也就剛及不惑之年的樣子,但雙目微垂,顯得有些提不精神。

此時他身上披著白狐裏子大氅,掌中握著一個精致小巧的手爐。那是去年冬天皇帝特特賞的,同樣為琺瑯鑲嵌材質,上蓋卻是銅質的。為方便傳溫,上面雕刻著極細的鏤空團鶴花紋,花紋工細,銅質勻細。昭王一邊將手蓋在上面細細婆娑,一邊漫不經心的聽著下方單膝跪地的黑衣男子稟告。

嚴應容低著頭雙手抱拳,目光直視膝前極具西域風情的厚實地毯,清冷的聲音恭敬認真,一字一字清晰道:“屬下已派人查實,太子展逸的確還留在天香樓,與教主同處一室,看樣子似乎十分親密。”

昭王手上的動作一滯,微微蹙起的眉尖極快的閃過一絲殺機。似乎覺得冷,低下頭低低地咳了幾聲,待平覆後什麽也沒說,只出神的望著窗外,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良久,昭王收回目光,眉目極淡的掃一眼自己栽培多年的手下,周身一股若有似無的戾氣:“派人跟緊了,本王倒要看他能興起什麽風浪。”

孟臨卿已經不是第一次自作主張擅自行動了。進宮行刺太子,身受重傷,回名劍山莊養傷,行蹤敗露,種種過失都有可能導致他的計劃全盤崩潰。他甚至親自登門詢問,結果孟臨卿什麽也不說,對於他下達的命令更是絲毫沒有放在心上,甚至連太子被他囚禁在水牢這樣的大事都隱忍不言。

多年控制在掌中的棋子居然也敢起異心,實在可笑又可氣。

孟臨卿怎麽就不想想,他自己今天能登上教主之位耗費了他多少心血,如今他身邊幾乎一半以上的人只忠心他展離一人。臨天教左右兩大護法之一嚴應容也是他心腹。所謂教主的生死,榮辱,全部掌握在他手中。

棋子終究只是棋子,永遠也別指望能逃出他的掌控,是按兵不動,還是上陣撕殺,孟臨卿只能聽他展離一人的,他也有的是辦法讓他唯命是從。

展逸的一番好意果不其然又一次遭到對方的冷嘲熱諷,孟臨卿油鹽不進,好歹不分,原本打算平心靜氣的談話最終還是不歡而散。

堂堂太子殿下被氣得幾乎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豎著眉,抿著唇在屋內踱來踱去。

往常這個時候,太子身邊的宮女太監都會硬著頭皮湊上來,又是捶肩捏腿又是端茶遞水的殷勤伺候,再好聲好氣的挑著他愛聽的話來勸上幾句,通常也不用多長時間太子殿下就能消氣。不過這回整間屋子裏也就他和孟臨卿兩個人,孟臨卿別說要給他好臉色了,根本是完全沒有將他放在眼裏,從剛才出去找人不知吩咐了什麽事情,回來後就閉著眼不知是在想問題還是準備養足精神。

展逸獨自生了好一會兒氣,看孟臨卿半天不理人,又覺得分外無聊。外面天寒地凍的,展逸一時興起命人送上炭爐煮水,備好點心茶具,幹脆自己沏茶來品。

上好的碧螺春,特特於春季從茶樹采摘下的細嫩芽頭炒制而成,看起來細嫩卷曲,翠碧誘人,很是賞心悅目。送上來的精致的青花粉彩茶壺也很是賞心悅目,展逸心情頓時好了一些。坐在方桌旁,修長白皙的手,白底彩繪的茶具,燙壺,置茶,溫杯,不急不緩,每一個動作慢條斯理中又充滿了悠然沈靜的美感。他一手高提水壺,一手輕輕按在蓋上,自高點註水。頓時,茶香縷縷上升,盅內似雪花飛舞,白雲翻湧,片刻後徐徐展開,葉底成朵,鮮嫩如生。

展逸動作優雅的將茶湯分入杯內七分滿,之後茶杯連同杯托一並放置孟臨卿右手邊,微微一笑:“請。”

輕煙透暖,剪雲飄香,濃濃茶香伴隨著熱氣氤氳上升,如雲蒸霞蔚,展逸笑意淺淺的雙眸隱在薄薄的煙霧迷離之後,眉眼彎彎,嘴角上翹,突然就讓人難以拒絕。

孟臨卿只看一眼便移開視線,纖長的手指扶住杯身遞到唇邊,微微啟唇,從杯口吸吮一口,細細、啜啜品之。果然滿口嫩香清幽,滋味甘醇,回味綿長。

一杯香茗入口,兩人心中盤踞不去的郁結之氣頓時消散了大半,內心也變得平緩清靜下來。

兩人靜靜品茶,彼此知道這樣表面的平靜只是一時,卻沒有人想打破它,在還沒有把握能將對方一舉拿下之時,都沒有輕舉妄動。

等到茶湯由深變淺,茶水由淺變涼,便有伶俐的婢女上前來將茶具撤走。

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小丫頭,一雙眼睛烏溜溜的,很是機靈活潑。其她婢女都是悶聲不響的做事,在他們二人面前大氣都不敢喘,只有她敢一邊端著茶盤,一邊擡頭用眼角餘光偷偷看了展逸一眼。

不想展逸也正好低頭不經意間看向她,兩人視線一碰,那小丫頭竟是“撲嗤”一聲笑了出來,被孟臨卿瞥上一眼,立刻低頭哈腰,腳不沾地的溜走了。

“我臉上長了什麽東西嗎?”展逸滿臉不解,用手摸摸鼻子,突然整個人跳了起來:“對了!該死的鳳凰嫇把我的臉弄傷了!”

他找來一個巴掌大的銅鏡對著日頭左看右看,氣得咬牙切齒。

瞧瞧,那挨千刀的家夥都對他這張如此英俊帥氣的臉做了什麽好事?!右邊臉頰斜劃四道深淺不一的劃痕,顏色鮮艷,異常奪目。左邊是一個長短交叉的鞭傷,血已經結痂,深色的傷痕將他好看的臉硬生生給毀得不忍直視。

展逸心疼得不行,叫人請來大夫,說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在臉上留疤。

孟臨卿冷眼旁觀,隨他折騰。

很快,便有一名花甲老人提著藥箱慢悠悠的趕來了。

展逸整個人坐在床邊,鄭重其事的交待道:“大夫,你一定要給我用最好的藥,無論如何也不能留一點疤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氣太冷了,老大夫的手抖啊抖得厲害,上前幾步湊近了仔細查看一番後用沙啞的聲音說道:“不礙事,用著老夫特制的袪疤靈藥,不出幾日便可恢覆。”

“如此甚好,甚好。”展逸松了一口氣,抹了把汗,擡眼見孟臨卿正若有所思的看著他,眼裏藏著一絲不明所以的情緒。

展逸心中一跳,頓時又計上心頭。忙換了一副擔憂的樣子可憐兮兮道:“勞煩您老人家再幫我看看,我身上這傷可還好得了?也不知怎麽的,從早上醒來到現在真是覺得針紮一般的疼。”說著,當著兩人的面竟開始寬衣解帶。

話雖然對著大夫說的,可一雙惹人勾魂的桃花眼卻一眨不眨的看向沈默不語的孟臨卿。孟臨卿蹙起眉尖,就見他放在領緣上,然後極緩極慢的打開。先是外裳,然後中衣,裏衣,一層層,一件件慢慢脫落。明明是簡單的動作,可配上他投來的別有深意的,熾熱的眼神,竟連空氣也生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旖旎來。

展逸看著清瘦,脫下衣服卻可見他身材修長勁瘦,寬厚的胸膛,結實的小腹,骨肉均勻,肌膚緊致,充滿了令人臉紅心跳的男性魅力。

孟臨卿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表情有些不自然。

展逸囅然而笑。

老人家的藥堂就在這附近,也算是天香樓的常客,一看這些傷痕頓時什麽都明白了,一邊搖頭嘆氣一邊喃喃說道:“既然擔心會留下痕跡,這房中之事還是節制點好,雖說還年輕,也不是可以這樣胡亂折騰的。”言情切切,略有責備,竟是對著孟臨卿說著。

孟臨卿呆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上頓時烏雲密布,風雲變色,隨時要發作的樣子十分可怕。

展逸在心中竊笑,唯恐天下不亂似的,故意裝模作樣的飛快的斜了他一眼,沈聲道:“聽見了麽,昨晚我都叫你輕點了,你偏不聽,非得這樣折騰人,落了這一身的傷以後可叫我怎麽見人?”眼波流轉,牢牢粘在孟臨卿身上,直把情人間的柔情密意展現得淋漓盡致。

孟臨卿微微睜大了雙眼,忍無可忍,幾番欲言又止後只能恨恨的轉過身,來個眼不見心不煩。

老大夫抖落了一地的雞皮疙瘩,扯開嘴角勉強笑道:“呵呵,公子請放心,這傷看著厲害點,不過都是皮外傷,用這金瘡藥敷一敷,待好得差不多了,再用這袪疤靈藥,很快就能痊愈。”

送走了老大夫,展逸其實心情格外輕松愉快,卻故意作出一副不大高興的樣子,一邊往臉上抹藥,一邊嘴裏念著這傷可真疼,鳳凰嫇下手可真重,這傷可真醜,等讓他見到鳳凰嫇一定要讓那家夥好看。

正滿心掛念著,一道好聽的略有幾絲緊張的聲音適時在門外響起:“教主,鳳凰嫇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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