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整，喬葉萌的手機突然響了，喬葉萌在睡夢中被吵醒，擰著眉去摸電話，看見是一個號碼被屏蔽的來電，陰著臉掛掉繼續睡。

那個電話一遍又一遍地打來，好像他不接聽就不死心一樣，於是喬葉萌憤怒地接起電話，準備破口大罵的時候，聽到了話筒裏轉來了Google翻譯的機器人女聲謎之喜感一字一頓的聲音，“起床啦，太陽曬屁股啦，啊啊啊啊啊。”

喬葉萌沒繃住笑了出來，那幾個“啊啊啊啊啊”實在難聽得太銷魂了，那邊又傳來一句，“早安呀，親愛的用戶地址符喬爺一點也不萌。”

喬葉萌頓了頓，才明白過來“地址符”是什麽，Google翻譯器自動識別@為“地址符”了，又忍不住笑了一下，那邊又繼續一字一頓冷硬地說，“你快點和小豬手說早安啊。你不說話，我就給你講黃色笑話啦。”

喬葉萌用這聲音語調腦補了一下場景，覺得有點不忍直視，就笑著開口回答，“早安，小豬手。”

“喲喲喲喲喲喲，小豬手好開心呀，麽麽噠。”

喬葉萌笑得捂住肚子抱著被子從床上滾了下來，喲喲喲喲喲喲是什麽東西啊難聽死了哈哈哈哈。

喬葉萌從房間出來的時候，唇邊隱隱約約彌漫著笑意，蕭璟還是坐在窗旁喝咖啡，裝作不經意地看了他一眼，被他那種似有似無的笑容勾得心跳怦然作響。

喬葉萌似乎心情很好，主動地和蕭璟說，“早安。”那種語氣和平時不近人情的冷硬差別甚大，讓蕭璟有種模模糊糊跌進了一大團棉花裏的錯覺。

喬葉萌吃過早飯出門上班了沒多久，蕭璟也換了一身正裝跟老總去談生意了，簽了合約以後去了一家很高級的酒店吃飯，喝了幾杯紅酒以後有了一點點醉意。

他拿起手機給喬葉萌發了私信，【親愛的@喬爺一點也不萌，你吃飯了嗎？】

喬葉萌看到是小豬手的私信，回覆得很快，【吃了。今天早上真的是你嗎，小豬手？】

蕭璟笑了一下，恍惚地想起喬葉萌早上那個可愛的想笑又不願笑的表情，【是我呀，你開心嗎？】

喬葉萌過了好一會兒，對他說，【開心。】

蕭璟也覺得很開心，迷迷糊糊地覺得自己好像做到了什麽了不起的事情，又因為得到了嘉獎而有點羞澀的情緒，【摸摸頭。】

老總看見蕭璟喝了幾杯紅酒就醉得捧著手機滿臉癡漢笑，便放了他半天假讓他可以不回公司上班在家休息，蕭璟從飯店離開，打了車往喬葉萌工作的醫院那邊去。

那個時候喬葉萌正好吃完了午飯在醫院附近的一家咖啡店裏，坐在靠窗的角落看書，時不時又低頭翻翻手機看看有沒有小豬手的私信，窗外的流光傾瀉在他的肩上，混合著空氣裏濃醇的咖啡味道，撞入蕭璟視線裏的時候美好安逸得像一幅油畫。

蕭璟躲在遠處的街角，看到喬葉萌面無表情地拒絕了幾個上前來和他搭訕的女生，又翻了兩頁書，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連忙給他發私信，【親愛的用戶@喬爺一點也不萌，你想小豬手了嗎？ 】

喬葉萌回覆他，【你神經啊。】

蕭璟說，【小豬手每次和你說話，心裏都是這樣的。】然後給他發了個柴犬蕩秋千一臉蠢萌笑的秒拍視頻。

喬葉萌突然笑了，卻又像不想給旁邊的人看見那樣把臉轉向了窗外，唇角往兩邊牽起了弧度，露出了一點整齊的牙齒，臉頰上浮起兩個淡淡的酒窩，蕭璟雙腳好像被粘在了原處似的動也不能動了，眼睛都不敢眨，仔細地用視線臨摹著喬葉萌難得的笑容，覺得酒精一下子都沖到了頭上，臉上燙得厲害。

那個坐在角落裏好看得不自知的人，不言不語，卻兀自發光。

這是蕭璟從來沒有過的心情，他面對著一個一舉一動都能讓他移不開目光的人，卻能變得克制忍耐不去驚擾，強迫自己把一些關於□□的雜念從腦海中驅散，然後想要躲在他看不到的暗處熨帖他的情緒，僅僅因為得到他的一個笑容而心跳加速。

自從這天以後蕭璟就常常在這個時段“路過”這家醫院附近的咖啡廳，不是每一次都能剛好遇到喬葉萌坐在同一個位置上，但他卻不能自已地對這樣的邂逅沈迷，似乎早在從網站上見他的照片第一眼開始就被他牽引住了。

心底有一些深埋的惶恐漸漸消失不見，可是心裏卻不是空空落落的，因為藏了別的，說不清楚的東西。

醫院裏的同事都覺得喬葉萌最近的笑容似乎變多了，問他為什麽他說是因為妹妹快要結婚了他覺得高興，可是他分明就是一空下來就開始低頭看手機。

每天早上那個被刻意屏蔽了的號碼都會打來喊他起床，用Google翻譯器給他念各種好玩的東西，讓他和自己道早安，叮囑他按時吃飯，到了晚上的時候也會打來給他念晚安。

這個他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小豬手，說話的開頭不是“尊敬的用戶”就是“親愛的用戶”，但是後面接的從來都是些語氣真實的對話。

兩個月之後的一天，喬葉萌發微博說自己又遇到一個漂亮的小男生，沒隔多久小豬手來和他說，【親愛的用戶，對於你今天的遭遇小豬手表示很生氣，你要哄我。】

喬葉萌說，【懶得理你。】

小豬手給他發了個柴犬求主人抱抱的秒拍視頻，視頻裏的柴柴眼睛黑黝黝的，趴在主人身上把下巴擱在主人的肚子那裏又可憐又嗲地把尾巴晃來晃去。

然後又補充了一句，【不哄我就給你發豬拱白菜的視頻。】

【別鬧，吃飯呢。我又沒說我喜歡他。】喬葉萌嘴裏咬著一塊肉忍不住笑了笑，飯桌上正在聊天的家裏人面面相覷，然後不約而同地把視線轉到了他身上，“喬葉萌，找到男人了啊？”

喬葉萌斂起臉上的表情，恢覆面癱，“沒有啊。”他連小豬手是公的AI還是母的AI都不知道呢，不過從它說話的語氣可以感覺得到一點偏向於男性的氣息。

“你最近好像整天對著手機傻笑。”喬媽媽賊兮兮地看著他，“我聽說你現在和一個男人同居啊，有沒有發展可能啊？”

“就是一個普通室友而已，不是很熟的，你別多想了，找到我就會帶回來給你看。”

小豬手又發來私信，【親愛的用戶，小豬手有一個禮物想給你。】

喬葉萌問，【是什麽？】

小豬手說，【你會知道的。】

晚飯過後喬葉萌就從父母家離開了，回去自己住處的時候像往常一樣沒去坐車而是走路回家，走到一座跨江大橋的時候突然有接二連三的煙花在漆黑的江面上綻開。

蕭璟最近忙裏抽空設計了一個軟件，連通了喬葉萌手機的GPS，在他走到那座橋上的時候就會按照設定把他早就在那裏布置好的煙花放出來。

他本人在幾十公裏以外加班加點地修bug，目光不至的地方卻星火璀璨。

【親愛的用戶，禮物喜歡嗎？】

【喜歡。】

【高興嗎？】

【高興。】

【摸摸頭。】

漫布夜空的絢爛之下，有不少行人駐足觀看，喬葉萌卻站在原地無心看景，他往人群裏四處張望梭巡，卻沒有一個人向他這邊看過來，他低頭向小豬手發了一條私信，【你在哪裏？你在我附近的，是嗎？】

【小豬手，我想見你。】喬葉萌說，【你長得不好看也沒關系，有什麽難以啟齒的疾病也沒關系，哪怕你是女生都沒關系，和我見面吧，讓我知道你是誰。】

蕭璟看著屏幕上那幾個字怔了怔，他感覺到喬葉萌動心了，就算他只是以一個虛擬的身份和他接觸，可是喬葉萌還是動心了。

如果他對他坦白自己是蕭璟的話喬葉萌會怎麽樣？

大概是失望吧，畢竟他們是屬性相分的兩個人，一個生理性冷淡，一個心理性冷淡，和他待在一起也不會開心。

說不定喬葉萌還會惱羞成怒吧，自己偷看了他電腦裏的文件，又故意假裝AI去勾搭他引誘他，利用他渴望愛情的弱點來接近他。

什麽柏拉圖式愛情啊，分明就是一場有預謀的虛擬勾引吧。

隔了很久以後，小豬手才遲疑地說，【對不起啊，不可以。】

喬葉萌說，【那我可以聽聽你的聲音嗎，一次也好，和我說一句話也好，用你自己的聲音，讓我知道你是真實的，你是存在的，不是我自己虛構的幻想。】

【對不起啊。】小豬手還是那句話，【親愛的用戶，我不是長得不好看，沒有任何疾病，也不是女生，可是我不能來見你。只是我知道我不適合你，所以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但是這不代表我不喜歡你。】

蕭璟發完這句話一陣心酸，喬葉萌之所以會喜歡小豬手，只是因為心裏覺得他不可能是蕭璟而已，有時候他和喬葉萌兩個人在家在沙發上各自捧著手機，喬葉萌寧願對手機裏的小豬手說話也不願意多看他一眼。

他喜歡的是小豬手，從來不是蕭璟。

蕭璟這麽想著的時候自己都沒發現，他是在吃自己的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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