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謀劃

關燈
這事林雲芝沒打算繞那些嘴皮, 用的法子直接了當。事得交給曉情的去辦,陶絮哪兒自然交托給自己, 至於李全,則由著陶家興去。因沒明白他們心底下的想法,問清之前林雲芝沒想著把這私密捅咕出去。

他們兩不好做人是一方面,更要緊的是陶絮的名聲。要沒前頭撞破他二人的場面,林雲芝私以為李全是個性子老實憨厚,信得過的。偏偏就那般巧,自己撞見了, 孤男寡女私會,即便什麽都沒做,那也不妨自己起警覺防備。

大晉女子名聲素來比紙薄,芝麻大點的汙蔑謠傳,便能染糊整張紙面,百口莫辯。李全真若對陶絮有心, 不應連這點顧忌都沒有。若不是看在平日裏他表露的舉止得體,林雲芝這會兒已經開始趕人了,哪裏還會讓陶家興去審問, 多此一舉, 給他辯駁的機會。

“我也就不和你遮遮掩掩了”林雲芝午間小憩的時候,仔細留在陶絮門外頭等。

平素陶絮活兒不重,只是因要留著最後把關,回來自然要比旁人晚上一時三刻, 旁的幾人在屋頭睡下, 陶絮才踩著午時的尾巴尖兒回來。

聽完林氏的話,她還滿頭霧水:“嫂嫂此話倒是費解,我遮掩什麽了?”

她並不知林氏已經知曉自己同李全那些事, 是真心實意的發蒙,並不是裝樣子誆人。林雲芝玲瓏通透半輩子,除了在自己身上時常拎不清,對旁人卻是沒有太多障礙。她一眼便明了陶絮這是沒想到自己要說的事上,□□的在院子裏聊那些私密,太過不妥。

林雲芝笑著道:“裏頭說吧”說著,擡腳邁進門檻。陶絮見林氏不多解釋,自己又不知從何問起,只好跟在身後。

屋子裏陳設布置的樣式沒太多講究,甚至因主子節儉,像模像樣的本事都沒有---只見內裏點放了一頂不大的帷幔床、一面朱紅色古舊衣櫥、兩條裏出外進的四角凳並一張磕牙打晃的實木桌案。桌案上頭沏了壺茶湯,陶瓷尖壺的款兒。裏頭的茶水置放太久,這會兒已經涼透。

呷了口林雲芝便放將下,目光一指邊上挨著的四角凳說:“坐吧,一家人哪有站著說話的”借著側手的空檔,她再次掃了眼,進門時自己順手合上的門。

“唉”陶絮低低應道,身子半點半點的挪到凳子上。進出的門一合,屋子裏自然跟著暗下來。虧得是窗牖有些光映射進來,屋子裏才不至於燈下黑。

“嫂嫂這是要問我何事?”如此大的陣仗,陶絮平素裏腦子再糊塗,到這地步也不可能毫無察覺。因而正是有所察覺,她坐著便有些不安。眼神有些飄不定,多半是想到什麽。

只是這神情沒維系太久,片刻後她面色又是一肅,或許是想到某些東西,她神色跟著平覆下來。

林雲芝見其五彩斑斕變化的臉。不由得露出笑容,心想算是引著人把事給點出來了。如此不至於一會兒他們雞同鴨講,她將杯中的冷湯茶往前頭一推,弧度有些大,濺出些許在褐色的桌案上頭:“你同他到那一步了?”

聲音有些寡淡,甚至於其中還夾帶著似有似無的松快。這樣的問話,落在陶絮耳中不啻於天邊乍響的驚雷。她忍不住瞪大眼睛楞楞地看著林氏,慘白的嘴唇上下抖索。

“以我所見,有些話不肖說全,小姑應當也能明白我的意思”林雲芝眉目淡淡

陶絮得此話,徹底明白林氏是知曉內情,臉上血色漸漸褪去,她低垂著腦袋,神色有些慌:“我並不是有意隱瞞,而是,而是我與李全的事,我也不知該如何處理。”

她自己曾經從虎狼窩裏出來,萬事自然都謹慎。即便心儀李全,即便對方勸著自己寬心,她依舊卻步不前,唯恐脫身得以自由不久,又重新成為不知苦痛的行屍走肉。

那晚她本想同對方說明白,不要再有關系,只是話到嘴邊,就見那笨拙的男人似乎猜出自己的心思。手忙腳亂同他解釋保證,兩句話都說不明白的憨樣,那副急切恐懼的神色,她止不住跟著心軟。

靜如死水的心湖,跟著又泛起波瀾。

林雲芝不必多用,從那張臉上已經讀出自己想要的答案。“既如此,我只問小姑若無後顧之憂,小姑可願與李全成婚?”

陶絮聞言,想也不想的點頭答應:“自是願意的”隨後臉色又是一垮:“可那些後顧之憂哪有那麽容易料理”

“這便不是小姑該憂心的事了”林雲芝和善道:“陶家會替把事辦妥當的”

她最大的顧慮其實是怕李全用花花腸子誆騙陶絮,哄得她暈頭轉向,叫人利用了去。可仔細一想,李全先得有那些花俏齷蹉的心思,旁的不敢保證,單論這點林雲芝自己還有些數。

一番交談下來,她能看出來,陶絮並沒沒喪失思考的能力。甚至於,她異常清醒,能看清自己的感情。

李家的境況雖說比劉家也好不到哪去,但也不是毫無辦法。畢竟眼下陶家不同往日,李全生父繼母並不喜歡李全,能看出來李全對他們一樣沒有親情。他唯一掛念的便是年邁的祖母。成婚更是為的分家。

倘若李全他們真的成了婚,成家後搬來平安村,陶絮也算不得遠嫁。李全日日都在黃氏眼皮底下,不用悠著姑爺對親姑娘不好--算得上是半個上門女婿。至於說是半個不是一個,這不還得看李全自己樂不樂意入贅。願意的話,便是皆大歡喜。

“旁的話,如今多說也無益”更要緊的還是等陶家興那頭的問話打探。

雙方要是都真情實意,算起來也是陶絮的福氣。畢竟和離後再想找個踏實人家的正房,好生過日子還是不容易的。而留在家中也不是不能,但總是孤身一人,未免清冷了。

林雲芝好歹還自我掙紮過找面首,眼下以陶家興那股勁兒在,等他歇了對自己的念頭後,屆時自己多半也沒太多盼頭。

牽到自己想不明白,林雲芝索性不去多想,生出幾分八卦來:“我倒是好奇,你與李全平日裏也沒多說話,怎就無端生出感情來了?且方便說來聽聽?”

“......”陶絮尚且還沈浸在林氏的追問中,驟然變了重點,還是不可說的事,登時鬧了個大紅臉,她哪裏會理林氏的好奇心,啞著聲下逐客令:“嫂嫂快出去吧,我要歇息了,夜裏活多,一會兒該沒精神頭。”

林雲芝見她縮成一直鑲了鐵皮的河蚌,沒法子撬開嘴。他只好無事攤手,滿是遺憾的離開。陶絮聽著林氏惋惜聲從門縫中竊漏進來,牽著耳朵一片滾燙。

沒等太久,前後腳般林雲芝進了大堂,陶家興跟著便也進了,她不乏問起對方試探後的結果。很顯然,她想驗證自己並沒有看走眼。

誰知道陶家興竟同自己打起啞謎,他不緊不慢的答道:“嫂嫂真想知道,大可親自去問,倒是比道聽途說要強”

林雲芝:“......”

這意思便是不要指望他開口了。

林雲芝更加抓耳撓腮,李全到底同陶家興說過什麽,怎麽他態度變化如此大。以至於自己死乞白賴的也毫不起作用,她當然不會親自去找李全問,不說其他,就是這嘴有點張不開。

沒能打探出結果,林雲芝頗有些怨念,直至暮色四合也沒見驅散,而原本缺斤少兩的桌席上,李氏看著坐得整齊的叔嫂兩人,轉頭同自己丈夫對視一眼,各自在對方眼中看見稀罕。

“這是餓不住了?”李氏邊壓著眉頭邊道:“我還以為你兩要躲對方一輩子呢?”

“多想了”林雲芝淡淡的應了聲,這回是因底氣不足才沒敢大聲。

方才按往常慣例,她起身要往房裏躲,只是沒等她進後院便看著陶家興站在走廊抄手上。見她有所動作,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頭拿一雙眼看著自己,巴巴望著道:“不是有過約定,不再躲嗎?”

就這樣,林雲芝只能硬著頭皮打道回府坐上席。她這人臉皮也厚,既然都承認了,吃的時候要是再扭捏那就對不起自己的臉皮。這頓飯吃的格外舒坦,歸根結底還是因為不用自己動手,坐著等吃的感覺可謂不是太好。

飯飽菜足後,陶絮的事自然就得提上日程。林雲芝叫上黃氏與李氏去了屋裏說話,陶家興則支著陶家兩兄弟另一邊說道去。

這事事先已經征得李全二人的首肯,他們本就在坦白與隱瞞中游蕩,這會兒子被林雲芝和陶家興指出來,幹脆索性也明明白白承認。

偷偷摸摸總不是正經人該幹的。另一邊陶家也得知曉事由,畢竟父母之命還是得遵從的。

“什麽?”李氏聽完林氏說的話,忍不住站起身,因為動作太過沖動以至於險些將桌案掀翻,這會兒子雙眼圓瞪,像只成了精的波妞,林雲芝好不容易才把腦海裏的畫面壓回去,沒笑出聲。

“喊什麽?”黃氏眉頭皺了皺,比起李氏,她的神色可謂是平靜太多。不愧是經驗閱歷在,最先便抓住重心:“他二人倒也合適,李全與我們陶家本就沾親,親上加親自然不會有壞處,但他家那兩位不是省油的燈,若是料理不好,又會是下一個劉家。”

劉家,那全家惡鬼的嘴臉,黃氏光提起名字就忍不住作嘔。

“兒媳明白娘的擔憂,所以,比起等成婚後讓他們興風作浪起來,倒不如人在眼皮底下。這樣娘既能照顧著小姑,也能幫著姑爺,他們李家兩口敢來鬧事,也不怕他們拿輩分說事,壓著我們。況且有家興這舉子在,李家兩口子就算想給咱家使絆子,也得先掂量自己能不能承受陶家的反擊。”

黃氏想了想,心便落寬一半。是了,劉家之所以囂張還不是因為陶家沒本事拿他?縣太爺出手他便老老實實簽了和離書,能看出來就是個欺軟怕硬的。陶家眼下有舉人,最不濟往後也是孝廉老爺,比起所謂的鄉紳那可有頭臉多了。

李家只要不是上趕著當出頭鳥,盡可以來試試陶家的能耐。黃氏見老大媳婦說的有頭有理,懸著的心徹底放寬。

“眼下還有一樣事勢在必行”林雲芝眸中一肅:“李全的祖母不能留在李家那頭,如何都得接過來,只是我們一時半會沒那能耐,還是得二弟妹走一趟。”

李家祖母才是李家兩口子要挾李全的命門,只有將這命門劃在他們的底盤,才有法子能讓李全沒有後顧之憂,好好過日子。

且這事得在定下日子前便辦妥,不然李家兩口子就不會那麽容易放人。與虎謀皮,最要緊的就是當機立斷。

李氏是李家的親姑娘,按理姑娘發跡了請老娘過來享享福,在外頭怎麽傳都是一樁美事。李家兩口子不知道李全與陶絮的事,李氏只要能有本事讓他們松口,接李全祖母過來,林雲芝就有本事讓他們再討不回去。

“在理,此事就交給老二媳婦去辦,該送禮便送禮,不用太吝嗇這些討道的路錢,全當是賣個痛快路走。”

“這......”李氏雲裏霧裏的看著黃氏她們出謀劃策,以她的見底,卻是再想不出更好的。此番出奇制勝,打得好的話,足以讓她那對兄嫂個措手不及。

這會兒她已經能看見自家老娘被接來陶家享福的日子,她不由得紅了眼眶,連連道:“謝謝”

但凡心存孝心,誰會看著親娘受苦日子而無動於衷,只是他們大多都是無能為力。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總歸在名頭上就隔了一層。她手伸得在長,也沒辦法伸到娘家。管得寬了,反而會適得其反,讓親娘在娘家更不好過。

李全是正房嫡孫,他發跡了,同李氏那就是兩個概念。親孫子感念孝悌,接親祖母來頤養天年,換誰都不敢有反駁。

甚至他們還會誇李全孝順,至於李家兩口子想占據上風,且看看他們能狠得下心,掏出什麽好東西來讓外人稱道,讓他們覺著李家祖母在陶家過的不如在李家。

如果沒有,占據道德高地的便會是陶家,李家兩口子即便想翻鬧,不得人心,他們如折翼的骨雕,只能圈地認命。

作者有話要說:粗長!!!!快了,我們的男女主就要親親了,信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