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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燒烤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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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沒留意, 又到興吃冷淘、炙肉的時令, 林雲芝花錢請鐵匠打爐子--模樣是後世德記炙爐的款兒,銅制的三角鼎,爐面描刻著象約羚羊, 正下方大咧咧留有個彈片通風口,是添炭用的。

面上焊扣塊圓形無罅隙的鐵板,為的是食客方便, 吃炙肉時不至於炭木品相差, 燒起來煙熏火燎, 倒胃口。

鐵匠師傅得了陶記不少眷顧, 打爐子的時候著實是費心思的, 做工精巧不說,交貨的更是直接帶著徒弟親自跑一趟送貨上門。

大大小小的炙爐搬進後院, 他們師徒兩捂出滿頭熱汗, 擒著蒲扇往自己身上拍風。

林雲芝從廚下端了兩碗冰豆湯, 邊同他們結銀子邊道:“飲子是用涼水鎮過,兩位師傅快喝些, 散散暑氣”

“小娘子客套”鐵匠師傅姓姜, 年已過不惑, 瞧著慈眉善目,性子難有的豪爽:“承蒙您惦記信任, 眷顧小老兒鋪子生意,都是在鐵爐跟前熬的,這點熱還真不濟事 ”

他將蒲扇往腰間一別, 供著手道謝後納過瓷碗,就著湯匙嘗了一口,不由得舒坦的瞇眼誇讚:“早跟前聽熟客說小娘子手藝驚絕,我還不大信,今日才嘗過,單單一碗解暑的冰豆湯,吃起來卻是熨妥”

林雲芝說不敢當:“冰豆湯做法就那幾樣,我們無非是仿照先人手法,照貓畫虎而已,大體是師傅吃的正合時宜,才覺得格外好罷了”。

他小徒弟不忘捧場,連帶碗底朝天喝個精光:“小娘子過謙,冰豆湯許是沒有新意,倒是您讓我們做的炙爐,我卻在想用它烤肉會是什麽滋味,得空定要來嘗嘗”

“那便如此說好”林雲芝示以笑容,送上門的生意沒有不做的道理:“兩位師傅來,某自當為二位留好座”

有這些炙爐,她沒立時往外推炙肉生意,而是在門外告示牌上貼了消息--三日後食客上烤盤、吃炙肉,算是提前通氣,同時吊吊他們的胃口。

除此之外林雲芝時不時在與食客閑話時,有意無意提兩句嘴,因而陶記酒樓在外的名譽好口風,這不有些個老饕就忍不住多問,等到那日,來店裏的幾乎點的都是烤肉。

尋常的五花豬肉外,店裏還有羊肉串兒、雞肉串兒、牛肉丸、魚丸,這些肉都是事先用姜、醋、清醬、芡粉腌制過,有精細的切成骰子大,用竹簽串好,也有切割成薄片,直接擺在鐵板上烤。

在鐵板上抹一層麻油,烤的滋滋作響而兩面金黃,再撒上胡椒面、孜然粉,味重的還有些芝麻粉、黃豆粉粘成的料,沾著吃能緩解辣味,再有些甜絲絲的滋味。

酒樓臨街,傍晚正堂風涼快,從裏屋往外真叫哥香飄萬裏,坊內街坊才用了暮食,聞著味不用伸脖子便能饞的咽口水,掂量掂量肚皮想著是不是去陶記嘗嘗新品。

後頭進店的客人,險些有些坐不住,點菜時著急忙慌,恨不能那肉立時能吃進嘴裏。

有烤肉,怎麽能少得了啤酒,算算日子木桶裏的啤酒也該到時日,林雲芝不忘借著東風推一把:“小店前不久釀了一味酒,勁頭不大,但勝在滋味好,各位郎君可要試試”

有食客極為捧場,當即就要了一角:“聽小娘子的準沒錯,比起上回吃炙肉,弄得渾身煙火味,您家這炙肉吃的不要太雅正了”

“是了”有人應和:“上回我便是因滿身煙火味,叫屋裏頭婆娘掃地出門,害得我不敢再吃,心裏頭早早就惦念著,今兒這炙爐做的極巧,不沾味,某非得吃盡興方罷,也要一角酒,助助興”

林雲芝樂開花,要說這啤酒趕得上時候,不過順嘴提起來,不料後面再添的人越發多,比起那些綠蟻、椒柏那等燒酒辣嘴,炎夏裏啤酒這玩意勁兒小,又解渴鎮辣,無疑一下便籠絡食客的胃口。

天底下真能喝下一兩白酒的,都是鮮少,吃完燒腸胃,指望白酒解渴,那是不要命的,遂而那些酒品欠奉、又嗜酒如命的,自然而然對這勁兒小的酒,一見鐘情。

吃到後頭,下酒菜不單是烤肉,豆腐面筋、烤茄子、烤韭菜一應的都被點了個遍,尤其是豆腐面筋這類容易果腹的,更是要的多,好在做豆腐的小娘子就在坊內,來去不過一炷香的路,林雲芝讓阿鬥親自再要兩板豆腐以及十來斤面筋,算起來開業至今,今日午食拖的最晚。

輪到他們吃午食,已然過了時辰。

“咱們也不多事,就著烤肉和冷淘墊墊肚子”

天底下最難的就搗鼓一日三餐,隨便的話苦了嘴,不隨便吧又苦了手,阿鬥沈默片刻說:“小娘子鼓搗冷淘,烤肉由著我來便是,如此也能快些”

看著饅頭捂肚子一副餓壞的神情,林雲芝再不願意也不能餓孩子,冷淘不是太精細的吃法,無非就是過水涼面,若用嫩槐葉搗汁和面條則是綠汪汪的,若用胡蘿蔔則是紅艷艷的。

澆上胡瓜絲、黃瓜絲、蒜泥、肉末鹹汁、以及前頭腌的鹹菜,夏日裏縱然胃口不佳,吃冷淘卻不礙事,而冷淘最要緊的就是澆頭,喜好清淡的如北宋王禹偁的甘菊冷淘、南宋臨安的“絲雞淘”“筍淘”,風味別具一格。

若要論澆頭有葷有素,有炸醬的、打鹵的、煎炒的、汆鹵的,琳瑯滿目,有句老話說澆頭越豐,吃起來越有驚喜,當然量得有把握,不然非得齁掉舌頭不可。

林雲芝還是喜歡鱖魚、鱸魚、江魚一類的河鮮,蝦肉亦可,味道中肯鮮嫩,細切胡荽或韭芽,少鹽、清酒、秋油混著,她能吃下一大碗,要說冷淘還是唐朝名聲最顯的,因的皇帝有個賜官員“廊下食”的愛好。

公家工作餐嗎,誰能能拒絕。

上至一品大員宰輔,下至內庭女官宮女,全都逃不過皇帝一頓“廊下食”的賞賜。因的唐朝後期當家人越過越艱難,冷淘也越發粗糙,滋味極為不容樂觀,縱然名聲拙劣,但世族勳貴如此,自然帶起了風尚。

反而民間傳不少手藝人各自鉆研出吃法,上行下效,沒得民間吃法越發全面,漸漸的官員寧可溜出去偷吃外頭的冷淘,也不願吃皇帝陛下賞賜的“廊下食”

“好吃”李氏替著饅頭往碗裏添烤肉,就著鹹汁的冷淘面,一口烤肉一口面的別提多過癮

李氏指摘道:“吃著還管不住嘴,這幾日在書塾可有鬧騰?”

“未曾,夫子常誇我們懂事”饅頭連忙搖頭,在他心底下書塾夫子是天底下第三大好人。

第一是他母,而後是他奶,最末才不過半年就榮登寶座的夫子,夫子從不兇臉訓話,比她娘和藹多了,後半句他是沒膽子說的,不然哪裏敢指望他娘給他夾肉吃。

林雲芝跟著也掛念兩句,多是朝鐵牛說的,這孩子跟著他哥哥有些日子,性子或多或少放松開了,雖說不大話多,但有人問話支支吾吾的倒是肯答,反而李全打從上次回趟家後,性子更加默了。

她私底下問,只得了無事的回覆。

“二弟妹,你瞧著李全近來是不是不大對勁”林雲芝與李氏閑話時問起:“總是心不在焉,讓他同阿鬥去集市買騾子,沒想著把自己落在街上,你與他是親姑侄,想來能懂些內情”

不時要回平安村,出行總不好每回都去租驢車,倒不如自己在院裏養只,至於為何養騾,實在是驢是會拿桑的主兒,氣性大的很,指望它辦事,可不是要事倍功半。馬的話,太貴了,飼料到豢養都是要砸銀子的,又不是行程路遠,犯不上大材小用,騾子正正好。

李氏眉頭凝成川,她啞聲說:“是我連娘家吸血弟弟鬧的”

“前陣子李全這孩子回去,原本是給我娘慶生,沒想著拿回去的錢讓人偷了”

朗朗乾坤,李全那性子哪裏是會掉錢袋子的人,他恨不能將錢吊子拴在褲腰帶上,要從他手裏偷銀子怕不是件容易事。

“我瞧著他不像會是粗心大意的”林雲芝搖了搖頭

李氏跟著道:“誰說不是,不肖多猜,定是我娘家兩個吸血弟弟做的妖,他親爹沒少貪墨那孩子的工錢,說是被偷了,多半是拿去填他死鬼老爹的債窟窿了,但又是親爹能如何?李全這孩子沒分家,他爹有的是由頭,我這外嫁的姑姑,平時也插不上嘴”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林雲芝聽完最多只能嘆口氣,如李氏說的,她這外嫁的親姑姑都沒辦法,她這對頭親家的嫂子,裏頭不知隔著幾服的親戚,又哪裏能插得上話。

她想了想道:“若不然替李全尋門親事,等成家後獨出去,沒了他們粘著,日子慢慢就能過的順”

“他是個孝順孩子,往後想與親家母一起,咱們幫襯時總不會平白接濟了別人”林雲芝心底門清,說到底還是親爹不作為,半大的孩子,再掘能倔哪去,無非是斷了念想,對一人沒指望,反過來就會成為壓倒自己的累贅。

“親事哪裏好找”李氏嘆了口氣道:“我親娘裏裏外外囑咐我不下十次,我這做親姑姑的,還能不盼著他好,但這孩子木訥,想看過幾門親事全都叫他古怪的爹娘逼退了,我能如何?”

這就棘手了,林雲芝一時半會沒主意:“放放吧,總能想找法子的”

作者有話要說:我居然定錯時間了,更啦,角木咕厚顏無恥跪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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