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晚禱的鐘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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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蘭克·保羅出事,莫萊爾是最早得到消息的那批人。

從貧民窟奔來的男人懇求莫萊爾幫忙,雜貨店老板被地主的人圍毆,撐不了多長時間了。

為什麽會找上莫萊爾很容易理解,她和保羅關系不錯,身後又有貴族阿諾德做靠山。

莫萊爾沒有猶豫,抓起披肩就跟來人往貧民窟跑。

半路上,他們遇到了又一個從貧民窟跑出來的人。

“醫生!”那人揪著先前來找莫萊爾的男人的胳膊,“我們需要醫生!”

男人和莫萊爾按著他:“慢慢說。”

女人的口氣鎮定嚴肅,來人稍微冷靜下來些,急切道:“地主的人把保羅打成重傷後威脅貧民窟的醫生不許救助他!想想辦法吧!這裏這裏醫生嗎?!”

莫萊爾一時訥訥,有,當然有醫生,但港口的醫生通常不會願意救治貧民,就算給他們雙倍的診金,那些自命不凡的醫生們也不願意踏入骯臟的貧民窟。

來人沒在意莫萊爾的沈默,他當然也知道港口的醫生是什麽德行,他來找莫萊爾不是為了這個,來人火急火燎地說下去:“地主的人還帶走了將近二十個幫保羅出頭的男人……當時的場面非常亂,有女人小孩阻撓著,不想讓自己的丈夫、父親,或者兄弟被帶走,結果也被打成重傷,他們甚至對孕婦出手……畜生!”

來人是想讓莫萊爾想辦法把被抓走的人救出來,可他不熟悉莫萊爾,不清楚女人到底願意幫他們到哪一步,於是寧願多花些時間,把當時的場景描述地的稍微詳細些。

慘狀能喚起同情心,同情心能喚起良知。

售賣同伴的痛苦來換取同情,說話人內心非常悲哀。

莫萊爾楞了一兩秒,發散的視線重新凝聚:“你知道阿諾德莊園在哪兒嗎?”

“知道。”

“幫我傳個話給阿諾德先生,就說莫萊爾在貧民窟等他。”

來人眼睛一亮,匆匆行了一禮,飛奔出去:“好的!”

莫萊爾轉向另一個人:“我們去找醫生。”

醫生們都不肯去,莫萊爾費盡口舌,許以重金,才有一個滿身酒味的家夥不情不願地提著醫藥箱跟著他們走了,醫生嫌累不肯走得太快,更別說跑,他要坐馬車,貧民窟的小路哪能塞得進馬車。有求於人不能一個勁的催,莫萊爾心裏非常暴躁,卻不敢表現在臉上。

時間已經過去了太久,女人幾乎已經不抱希望了,但身邊滿頭大汗的貧民窟男人眼中的急切與掙紮讓她沒法放棄這最後一絲希望的火光。

然而到底是晚了。

等莫萊爾趕到的時候,雜貨店老板已經咽了氣。

喬托和一個莫萊爾不認識的年輕人跪在保羅身邊,金發青年閉著眼睛,手貼在保羅胸口,他表情平靜,平靜中透出刻骨的悲傷。

似乎是結束了一段禱告,金發男人猛地皺起了眉,仿佛承受不住重量似的更深地彎下腰,整個人的身體緊繃到了極致,莫萊爾以為下一秒他就會吶喊出聲,可他沒有。

喬托一直是溫和的,他身上很少出現激烈的情緒,曾經有人開玩笑說喬托該生的氣全部由G代勞了。

在某種程度上,喬托比阿諾德更克制,他始終以溫和的態度對待別人,無論是朋友,還是對頭。但他的溫和不是懦弱,無論受挫多少次,他依然為貧民們的幸福奮鬥著。

莫萊爾聽見那個陌生的紅發年輕人對喬托說:“建立自衛隊吧。”

眾人把保羅的店收拾了一下,將老人的屍體安置進了屋子裏。

父親的死訊傳到了女兒耳中,姑娘紅著眼睛要為父親報仇,她的丈夫說不通她,找喬托過去幫忙。喬托的狀態讓人不放心,紅發年輕人紮科特也跟著去了。

雜貨店外,受傷的女人小孩拒絕接受醫生的治療,原因是他治療了第一個人後就要求莫萊爾給錢,而他的技術——外行人都看得出,實在不怎麽樣。

莫萊爾不理他,醫生對酒館老板娘還是有些忌憚的,沒敢死纏著,準備治完所有人後統一收錢,結果他主動伸出的援手卻被拒絕,這下可好,醫生扯著嗓子就罵開了。

他不敢糾纏莫萊爾就對著貧民們叫囂:“讓我白跑一趟?!拿不到錢我不會走!”

目光不善的貧民們沈默的盯著他,貧民的忍耐在醫生眼中是懦弱和退讓,他變得更加的氣勢洶洶。

貧民們沈默著,整片場地上只聽得見醫生囂張的聲音。

所以當莫萊爾的聲音響起的時候,大家都聽得格外清楚。

“我不介意讓您永遠留下來,醫生。”

平靜的,徹頭徹尾的威脅。

然後是哢噠一聲彈開保險的聲音。

誰都沒想到莫萊爾會隨身帶著槍。

手裏握著槍的女人,聲音和表情都非常平靜。

艷麗,輕佻,風騷。人們用很多不同的詞語來形容莫萊爾,但從沒人想過這個女人有一天會讓人覺得那麽的危險。

“不!你不能這麽做!我是個醫生!”酒鬼醫生聲嘶力竭地叫起來,他蹣跚著後退想要躲開莫萊爾的槍口,他直覺女人真的會開槍,但可笑的尊嚴讓他想要維護自己僅存的體面,不肯背轉身狼狽逃跑。

在貧窮與戰亂的雙重壓迫下,西西裏非常需要醫生,然而現實環境別說是醫生了,連相關的人員都很難培養出來。

他是個醫生,雖然技術糟糕,但他到底是個醫生,走到哪兒都要被奉承被巴結的醫生!

想到這兒,酒鬼找回了信心,莫萊爾不會開槍的。

他的心理狀態表現在臉上,就在他表情改變的那一瞬間,槍聲響了。

莫萊爾垂下冒著煙的槍口,平靜道:“那麽證明你作為醫生的價值吧。”

醫生後知後覺地尖叫起來,莫萊爾射穿了他的小腿。

女人對醫生的尖叫聲充耳不聞:“別楞著了,我給你留了一雙完整的手。”

阿諾德就是這個時候到達的。

騎著馬的男人居高臨下地看了眼抱著腿滿地打滾的醫生,又看了看莫萊爾手裏的槍,最後才把視線定格在了女人臉上:“莫萊爾,你在做什麽?”

或許是男人太過冷淡的嗓音讓酒鬼醫生產生了誤會,他在泥濘的地上爬著靠近了阿諾德,他伸長手想要抱住阿諾德的腿,男人一拉馬韁避開,醫生摔回地上,氣若游絲地哭著:“救救我,先生,救救我。”

莫萊爾把槍收起來,平靜地回答阿諾德:“清除社會渣滓。”

阿諾德瞟了趴地上的人一眼:“如果目的是清除,你該打頭。”

酒鬼醫生的呼救卡在了喉嚨裏。

莫萊爾的回答是這樣的:“所謂的渣滓,就是指即使我們不動手,他遲早也會被社會的自凈功能清除。我只需要加快一下進度。”

而那些傑出的人,即使遭遇人為的困難,依然能在最後成就輝煌。

阿諾德看著莫萊爾,男人的視線深深望進女人的綠色眸子。

有那麽幾秒,兩個人誰也沒說話,貧民窟的骯臟,醫生的哀嚎,圍觀者不安的視線統統消失了,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彼此,他們從對方眼中看見了某種又朦朧又清晰的東西,像是希望,像是向往,或者,又像是其他什麽。

阿諾德微微挑了下眉毛,語調揚起些微的弧度,不算明顯的疑問語氣帶著意味深長的味道:“莫萊爾?”

女人準確地接收到了阿諾德話裏的意思,男人在問她讓他來做什麽。

莫萊爾略低了下頭:“這邊走。”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停更一天,開學什麽的,大家都懂的【哈哈哈沒錯我才開學,羨慕嗎羨慕嗎23333……

請不要打我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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