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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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玥聞言一楞,老王時日不多了她是知道的,但大限來得這麽快,她沒有料想到,也沒有準備。

她失色的一瞬落入惠明眼中,惠明停下腳步,坐回椅子上。

“他又發病了嗎?”豐玥問小藍。

小藍說:“沒有發病,是我偷看到了他寫的遺書,質問了他,他說他感覺到就是這幾天了。”

小藍索性坐在地板上哭起來,一邊哭一邊罵,“老混蛋,一把快死的老骨頭,非要招惹我,我怎麽辦啊……”

豐玥扶額聽著,女人不講道理起來真的可怕,“你醒醒啊小藍老師,到底誰招惹誰啊?”

她搖著頭給惠明擺擺手,示意暫時沒事,他可以去買油條了。

惠明買了油條餛飩飯團回來,豐玥托著腮,還在講電話,她說:“所以我說你可以停下來了,那時候勸過你的話,現在一個字不改再送給你。”

小藍已經不哭了,只定定地說:“這些天銅豌豆芝小姐都輪番勸我多少回了,叫我去他們家裏住。我知道你們的意思,是不想我眼看著老王沒了,也不想我越陷越深。這事就是典型的旁觀者清,你們能分得清,我理智和情感上都分不清。你們知道長痛不如短痛,我不知道,學不會。小藍老師能怎麽辦?小藍老師也很絕望啊……”

——“我不管,我要陪他到最後一秒。”

小藍掛了電話在廣場坐了很久,然後她化形成貓,躍入老王家裏。

老王奇怪問:“今天不用去訓練嗎?”小藍說:“這幾天都不去了。”

她每天在廣場中心的電影院裏練習唱跳,還順便培訓了一幫少女鬼給她做伴舞,節目排練得如火如荼,就等除夕夜演出呢。

現在她覺得這些所有事的優先級都在陪伴老王之後。

她進之後化形成人,老王扭頭看她,她一聲不吭伸手把墻上的四塊轉都糊上了,老王問:“你把門封上做什麽?”

小藍轉身,走到老王背後抱住他,眼淚落進老王的脖子裏,她鼻子嗡嗡地說:“我陪著你啊,你不高興嗎?”

老王沈默,他擱下筆,握住小藍的胳膊,蒼白英俊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現了近乎絕望的表情。為什麽來得這樣晚?

他有那麽漫長的時間內古井不波地走著,終於走到結尾,可是生命的盡頭處,卻驀然開出了這樣一叢璀璨如星的粉紅色珠芽蓼。

豐玥掛了電話之後味同嚼蠟地吃著小餛飩,夾起一段被惠明切成小段的油條,手一抖,掉進了火龍果的游泳池裏。

火龍果立刻不高興了,兩只觸手亂拍,像失足落水之人拼死掙紮一樣,一盆紅糖花生被攪得天翻地覆,豐玥和惠明臉上、衣服上濺了一大堆紅色點子。

豐玥額角一抽,把火龍果撈起來。冰箱打開直接丟進去,讓它面壁思過去了。

火龍果最怕冷了,冰箱又是小黑屋,它於是祭出殺手鐧,哇一聲就哭了出來。惠明隔著個冰箱都能看到它小嘴大張,哭得撕心裂肺的樣子。

他站起來,試圖跟豐玥講人道主義精神,“豐部長,你這麽教育孩子不行啊。人家都說了,家長不能冷暴力孩子的,尤其不能關小黑屋,對一個內心還沒有成熟的幼小孩子來說,這種教育方式會留下一輩子的陰影的。你知道童年陰影對一個人來說……”

“它是你兒子,你生出來的,又不是我生的。那不然你把它拖出來,我熱暴力一下它?”豐玥瞥了眼惠明,打斷他的心理學課程。惠明被火龍果連坐,也被豐玥打進了看不順眼的隊伍裏。

她煩躁,小藍的事,她自己跟惠明理不清的事,齊齊在她心頭演奏重搖滾。

“暴力更不行啊,要好好溝通。”惠明說著打開冰箱門,把火龍果抱出來,小家夥委委屈屈地趴在他胳膊上,一雙水晶眼憤怒地盯著豐玥。

“你還敢看我?再看我把你吃了。”

火龍果嚶嚀一聲,扭過頭不敢看豐玥了。豐玥站起來對惠明說:“看見沒,這種溝通方式,簡單直接有效,這小東西要是留下了陰影你來找我。”

她上樓換衣服,惠明一邊給火龍果唱曲兒一邊收拾滿桌狼藉,他安慰火龍果說:“豐部長平時人很好的,她就是這幾天心情不好,女人嘛,每個月總有那麽幾天的。咱們大老爺們,要讓著她,懂不懂?”

“哼!”火龍果發出孩童一樣細軟的聲音。

豐玥在樓梯口聽見了,面孔忍不住帶上了笑意。

上樓之後碰到剛洗漱完畢的小至,她看起來精神很不好,憔悴萎靡,說:“對不起啊豐玥姐姐,我睡過頭了。”她最近好像被豐玥傳染了,非常嗜睡。

豐玥說沒事,要是還覺得累就再休息休息。那天小至被孫二志請來的捉鬼師貼了化魂符,要不是豐玥到的及時,這會兒她就已經被裝進魂瓶裏,被陰兵們用某些非法途徑帶到地府了。

那個捉鬼師,有點意思。

豐玥打電話給老七,對老七說:“前幾天你跟小至去孫二志家,碰到的那個捉鬼師,你還記得什麽樣子不,找個人畫張素描,發給孟天看下,看她認不認識。”

兩個小時過後,老七撥電話過來,激動不已,“豐部長,您真的是神了!嘿,您猜怎麽著?”

“你直接說,別跟我用這種相聲體。”豐玥不留情面地打斷他。

“哦,豐玥小姐姐,孟天幫我查出來,說那個人十有八九是她們捉鬼俱樂部一個三段小捉鬼師吳材,本領一般般,就是愛財,什麽單都接,聽說特別為同行所不齒。”

豐玥一楞,他家長是怎麽想的,給他起了“吳材”這麽個名字,這不是既“無財”又“無才”嗎?這孩子是親生的嗎?

怪不得什麽單子都接呢,這得窮成什麽樣兒啊。

“你把孟天電話給我,我有話跟她說。然後你去找一趟她,公關一下,打點一下關系,讓她們把小至列到無害白名單裏去,最好整個俱樂部都不要允許捉鬼師抓她。”

老七得令掛了電話,豐玥撥給孟天,孟天那頭非常嘈雜,信號也很差,她說話都得用吼的,“有什麽事趕快說,我在藏區,馬上就沒信號了!”

“魂瓶聽說過嗎?”豐玥說。

“啊?聽不見!”孟天吼。

豐玥只好大聲說:“魂瓶!你們俱樂部有人非法買賣魂瓶。還有那個吳材,非法使用化魂符!你回來來找一趟我!”

孟天才隱約聽清魂瓶兩個字,袁昊開著越野車已經徹底進入了無信號區域。他們這一趟去藏北一錯再錯出任務,得個三五天才能回城。

她已經把白名單小至的名字發給領導審批了,估計等她回來之後審批流程就能閉合,沒人會接小至這個單子了。捉鬼俱樂部都把小至列在白名單了,相信等閑野生江湖術士也多數不敢違逆行業大佬的意願。

可是偏生有那麽一些少數人,不按常理出牌,也絲毫不理會所謂的規矩。

這是後話。

孟天那頭信號斷了之後,豐玥下樓工作,她今天把西區的快遞燒給南區,又把北區的快遞燒給東區。

豐都城的快遞騎手修正她的錯誤修正得欲.仙欲.死,豐玥到最後審批簽字都簽得沒脾氣了,癱倒在太妃椅上,生無可戀。

惠明給她到了杯牛奶,說:“狀態不好就休息會兒,今天我來弄,小至幫我整理文檔,沒問題的。”

豐玥猛地坐起,揪住惠明的衣領,說:“你這是懷疑我?”

正在惠明帽兜裏自己玩自己的火龍果聽到動靜,麻溜爬上惠明肩膀,“啊唔”一口朝豐玥手指咬去。

它像小怪獸一樣生了四顆牙,上下各兩顆,小小的牙齒尖尖,自己覺得好生威武。

豐玥手指一躲,火龍果咬了個空,四顆牙互相碰撞,疼得它直叫喚。豐玥哈哈大笑,感受到了極大歡樂。欺負惠明和他兒子,能帶給她無窮的快樂。

火龍果感受到了奇恥大辱,知道敵軍是個光靠賣萌無法制服的冷血女人,只能狠狠盯著她,打算伺機揪她一把頭發,給她點顏色瞧瞧。

它那頭伺機而動,剛飛起來,就被惠明一把撈住了,惠明說:“您二位,能不能消停消停?”

豐玥說:“那行吧,我勉強原諒你們了。”她拍拍惠明的領子說:“以後不能隨意質疑領導的業務能力,知道不?”

惠明簡直了,豐玥這幾天怎麽幼稚得跟火龍果似的,他看他們兩個就該雙雙攜手進幼稚園深造一下。

他看著豐玥說:“好了,沒跟你開玩笑,快睡一下,晚上我們還要去送快遞呢,最近鐵圍山的快遞都快堆成山了。”

豐玥沒再掙紮,給火龍果了一個得意的眼神,上樓睡覺去了。

火龍果憤怒不已,它真的是討厭死這個女人了!不揪一次她的頭發,誓不為果!

然而下午到了黃泉路上,豐玥怕它被周圍鬼哭狼嚎的幽魂嚇到,把它抱在自己懷裏之後,它立刻就忘記了自己的誓言,覺得這個小姐姐好親切,還那麽保護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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