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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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寂第一次遇見韓毓,是在京城的街上。他在街上閑逛,見一個穿著華服的公子跟著小孩子一樣,眼巴巴地望著小販的糖葫蘆,抓著小販衣角央求他給自己一根。小販也無奈:"你得拿錢買啊!"

韓毓可憐兮兮地道:"可是我沒有錢。"

程寂出於好心,掏錢給他買了一根。但不曾想,韓毓叼著糖葫蘆亦步亦趨地跟著他,看到想吃的東西就用期許的目光看著他,程寂心軟,一一給他買了。最後還是被左相府裏的家丁找到了,才將他帶回府,臨走前,韓毓還問了他的名字,說以後要找他玩。

那之後,程寂偶爾出宮便會去看看韓毓,給他帶根冰糖葫蘆。韓毓是庶出,又不得左相喜愛,在府裏的日子並不好過,除了他的姐姐韓婈人,就只有程寂是真心對他好的。韓婈人被大皇子看中納為側妃入了宮,韓毓傷心了許久,日子也過得更不好了。程寂去看他時,他都笑不出來,只是抱著枕頭發呆。

那時,渾於要派公主來和親,皇後有意讓他迎娶公主,但他並不願意。這位公主是渾於王最寵愛的女兒,娶了她等於有了渾於的勢力做靠山,在朝政上地位也就更高。然而程寂對於皇位沒有半點野心,也不喜歡這位傳說中嬌蠻任性的外族公主。

所以,當他看著黯然消沈的韓毓,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於是出聲問道:"你願不願意嫁給我?我把你接進宮裏照顧,那裏不會有人對你不好,而且你偶爾也能見到你姐姐。"

程寂想照顧韓毓是出於真心,但拿他來當擋箭牌,不迎娶公主也是真。韓毓雖是左相的兒子,但是是庶出之子且不受寵,娶了他既不會跟左相有太大牽連,又能斷了其他名門望族與他聯姻的念頭。

他是皇後的兒子,太子的胞弟,然而卻一心想過安定的生活,不想爭名逐利。一直庸庸碌碌,與世無爭。皇上皇後不寵愛他,兄弟們也不怎麽在意他,程寂反而樂得自在。也正是這樣,他才會對韓毓親近,韓毓單純,沒有任何心機,接近他沒有任何目的。這樣純粹的感情,難免會讓人動容。

請求皇上為他賜婚迎娶韓毓,是他做的唯一一件引人註目的事情,也是他唯一一次任性。

這些事,程寂都毫無隱瞞,坦然地說給韓青衣聽了。

韓青衣聽罷笑瞇瞇地望著他,問道:"那,殿下如今可有後悔?"

程寂側頭看著他,溫和地笑了笑,眉眼間滿是溫柔。"不後悔。"

韓青衣湊上前去,吻上程寂的唇。程寂微愕,韓青衣淺笑著說道:"殿下方才若是有一絲一毫的猶豫,我可就要傷心了。"

程寂略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說道:"你如今這樣都是誰教的?"

"殿下不喜歡?"韓青衣問道。

"那倒不是,只是有些意外。"程寂如實回道。

"那就好。"韓青衣松了口氣,忽然又問了一句:"殿下可知道我的字?"

程寂想了想:"青衣?"

"嗯!"韓青衣點點頭,說道,"叫韓毓太生疏了些,以後殿下就喊我的字好了。"

"懷秋,是我的字。"程寂沖他說道,又苦笑了下,"不過父皇母後都很少這樣叫我。"

"懷秋,程懷秋。"韓青衣默默地在嘴上念了兩遍。

當晚程寂留宿在翠竹軒,他一躺下韓青衣便主動滾進他懷裏,心滿意足地摟著他睡。程寂拍了拍他的腦袋,提醒道:"明日要去尚書苑,可得早點起。"

"好。"韓青衣隨口答應了一聲,敷衍的意味明顯。

程寂笑了笑,說道:"算了,到時候我叫你起來就是了,睡吧。"

韓青衣仰頭親了他一口,小聲說了句:"晚安。"

"晚安?"程寂有些不解。

韓青衣一本正經地解釋道:"我從前聽人說過,在一些國度,夫妻之間有早安吻和晚安吻的禮節。"

程寂不疑有他,猶豫了一下,嘴唇在他額頭上輕輕地碰了一下。

韓青衣勾起嘴角,往他懷裏拱了拱。二人相擁著抵足而眠,一夜好夢。

翌日,程寂早起時也叫醒了韓青衣,韓青衣打著哈欠坐起身,伸了伸懶腰。程寂正準備掀開床幔叫下人們進來,韓青衣伸手勾過他的脖子,又是一個吻落下。

"早安吻。"見程寂有些發楞,韓青衣笑瞇瞇地對他說道。

程寂摸了摸鼻子。他還是不怎麽適應這個所謂的其他國度的禮節,但看韓青衣樂在其中的樣子,也不忍心破壞他的好心情。

尚書苑裏不允許丫鬟入內,程寂讓一個侍衛跟著韓青衣,表面上算是韓青衣的書童。侍衛叫學文,木著一張臉跟在韓青衣身後。

這會兒教學的太傅還沒有來,尚書苑裏嘰嘰喳喳地熱鬧非凡。韓青衣一進門,室內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

韓青衣毫不在意地穿過人群,尋了個空著的座位便坐下了。擡眼打量了一下周遭的人,都是些年輕的皇子公主們,最小的只有七八歲,最大的也不過十四五歲。如今都悄悄地打量著他,竊竊私語。

有膽子稍微大一些的,上前給他行禮問好,他便笑著點點頭,也不多說什麽話,倒是給人一種清冷不易接觸的感覺。

文學課的太傅姓張,一把山羊須,雙鬢花白,但精神矍鑠,不茍言笑,看上去十分嚴厲。讓韓青衣不由地想起了自己高中時期的班主任。不過以韓青衣現在的身份,對他的要求並不需要像對其他皇子皇孫那般嚴苛,哪怕是他上課走神,張太傅也是視而不見。

尚書苑是培養皇子皇孫的地方,除去文學課,還有樂理、棋藝、繪畫、騎術、兵法、武術等等。韓青衣掰著指頭數了數,不由地感慨,這皇子也是不好當的啊!要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

文學課韓青衣大抵都聽得懂,頗感無趣,便有些昏昏欲睡。他將書本豎起來擋住自己的臉,然後心安理得地趴在課桌上睡覺。學文在一旁端坐著,依舊面無表情。張太傅講書走到跟前,也只是瞟了一眼,什麽也沒說。倒是其他打瞌睡的皇子,張太傅板著臉拿戒尺敲了敲他們的課桌,皇子們只得挺直身板強打起精神聽課,一邊心裏又難免有些不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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