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風一時不知道怎麽辦，就趕緊迎了上去，“別跟過去，我已經跟廚房說了，把早飯送到你房裏。你和六少爺都結婚了，自然是自己管自己，別一開始就丟了氣勢。”

“還是你想得周到。”清風小聲道。

“那是，我可是護花使者！”

兩人攙著胳膊，笑著鬧著回屋去，正巧碰上剛出來的吳媽，她似乎心情不錯，還喊了清風一聲“五少奶奶”。清風猜測是夏栗的主意讓她成功地瞞天過海了，心裏微微松了一口氣。

園中偶遇

清風才進門，雖然順順利利瞞過吳媽那件事，但她卻絲毫沒有松懈，依然對清風這房的事十分上心。素日裏，吳媽總是笑吟吟的，說起話來也像個沒城府的老婦人，但夏栗知道，能在姨太太跟前說得上話的，必定不是吃白飯的。

於是便囑托清風要和五少爺多處處，至少要讓他覺得清風是個“好姐姐”，把他哄妥帖了，日子才能安生些，也好堵了二姨太太那張嘴。

這唐府上下，夏栗總共就認得唐之行和清風還有幾個丫頭，現在不比在衾和園，她與清風可以姐妹相稱，成天咬耳朵說悄悄話。總要避嫌，便要把主仆的樣子做足了，免得有些唯恐天下不亂的人嚼舌根。

這天吃過午飯，大家都各自回屋小憩了，夏栗沒有午睡的習慣，就跑到花園裏轉悠。秋日單薄的陽光慵懶地籠罩著四處，這季節十分幹燥，曬一下更是覺得渾身幹巴巴的。夏栗心想這兒連個爽膚水保濕乳都買不到，更別提防曬霜了，便只好想到那亭子裏的陰涼處坐會兒。

順著去往亭子的方向走了幾步，她隱隱聽到有人在說話，再走近，聽見的竟是英文！

夏栗一下欣喜起來：這下有的玩兒了！她小跑著躲到一處矮樹後面，想看看這是誰。不遠處三個男人正在大聲聊天，時而英文時而中文，夏栗認出了那穿了一身黑色衣服的正是唐家的六少爺唐炘筠。

唐炘筠在五少爺大婚前幾日剛剛留洋回國，夏栗素日裏也只是與他擦身而過過幾回，他長的倒是不錯，五官立體，乍一看的確是個陽光美少年。而且他性格爽朗，又一肚子新派思想，囑咐下人們見了他一律不要作揖彎腰，他每每只是友好地笑著與下人點頭致意，惹得一眾小丫頭們紛紛在私底下對他愛慕不已。

夏栗對渣男還記憶猶新，對男人暫時提不起興趣，而且她也不是十七八歲的小姑娘，才不會這麽容易就犯花癡。她思忖著怎麽上前去打個招呼才能顯得不那麽唐突，咬咬牙上又往前走了幾步，此時唐炘筠三人已經註意到他了。

“hello！”夏栗直接朝那洋人打了個招呼。

這老外顯然沒想到這麽個小姑娘會說英語，激動地回答了好幾句，夏栗順暢地接過了話題，與這洋人Mike聊了一通，完全忽視了旁邊的唐炘筠。

“你是五嫂的貼身丫頭？”唐炘筠插了一句話，沒想到他竟然認得她。

“哦，對。我叫夏栗。”說完又對Mike自我介紹了一番。

“我是唐炘筠，這是我朋友，陳澈。”唐炘筠說起話語氣很溫和，像個久違的老朋友。他身邊的男人朝她點頭微笑，這人比唐炘筠矮半個頭，面容清秀卻略顯瘦弱，穿了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西服，想必家境是不如唐家這麽闊綽的。

不過話說回來，傾城裏像唐家這般的大戶人家，也是屈指可數的。

“我知道，你是六少爺。”夏栗倒是不拘束，“六少爺”三個字從她嘴裏冒出來就像“小青菜”一樣，毫無其他丫頭那股恭順敬畏卑微之感，說完她朝陳澈伸出手，燦然一笑，“很高興認識你。”

陳澈竟然紅了臉，蜻蜓點水般握了握夏栗的手，惹得Mike和唐炘筠哈哈大笑。夏栗看他一臉拘謹的樣子也覺得好笑，她不像旁的姑娘笑起來還忙著捂嘴，只率性地拍拍陳澈的肩膀，逗他道，“你別怕，我不會吃了你！”

男人的聊天，無外乎政治國家，這下加進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來，笑完一陣之後，大家也不知道說什麽了。夏栗察覺到了這其中的一絲尷尬，道，“你們能聊的，我也能聊。說不定我的見解還比你們高呢！”

唐炘筠笑道，“我這朋友中文不好，你說得這樣快，他怕還只是一知半解。”說完戲謔地看了看Mike，Mike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嘿嘿笑了兩聲。

“那我說你壞話，你大概也是聽不懂的吧？”夏栗笑話他道。

來到這邊這麽久，夏栗一直和戲園子的姐姐妹妹們生活在一起，平日裏接觸到的都是些不大識字只會女紅和唱戲的姑娘，她也著實無聊了好一陣子，現在吐出了憋了好久的一口悶氣，整個人暢快多了。

她在心裏盤算，Mike和陳澈興許是可以結成朋友的，但和唐炘筠還是保持點距離比較好，先不說主子們要怎麽想，光是底下的丫頭們知道了，那簡直是可以用口水把她淹死的。

這時夏栗隱約聽見有人叫她，聽聲音像是同屋的丫頭阿良。

阿良同吳媽一樣，都是二姨太太近前的人。這阿良今年二十四，早已是“剩女”一枚。她家境貧寒，長她兩歲的哥哥在十歲的時候被人販子拐跑了，她母親從此一病不起，成天躺在病榻上哼哼唧唧，父親靠幾畝薄田勉強維持生計。阿良十三歲那年，同村的秀芳姑姑說服了她父親把她賣到傾城做長工，這才來了唐家。

唐家對下人算是大方，平日的工錢從不拖欠，逢年過節也總是發些福利。阿良在這裏一幹就是十二年，從一開始在廚房打雜的丫頭到為二姨太太做事，還是因為她誤打誤撞在寒冬臘月救了失足落水的陸如眉。

唐家上下會水倒不止她一個，但那零下好幾度的天氣，有勇氣一股腦兒撲到水裏救人的卻只有她一個。從此陸如眉便留了她自己用，還許她一定給她找個好人家。

阿良便認準了二姨太太早晚要報恩於她，隔三差五地就跟夏栗說二姨太太正給她物色怎樣的好人家，一臉“你別嫉妒啊嫉妒不來的”表情。再落魄的姑娘都該有件值得驕傲的事，雖然她的虛榮在別人看來像個笑話，但夏栗卻常常裝作一臉羨慕的表情告訴她嫁了好人家可別忘了姐妹。所以雖然才來幾日，她對夏栗卻是十分喜愛的。

夏栗心想，還是不要讓人看到自己和六少爺呆在一起比較好，不然她就變成了想攀上枝頭的麻雀了。她匆匆和唐炘筠三人道別，小步跑開了。

“你去哪了呢？我找你半天了。”阿良嗔怪道。

“我悶得慌，就去花園轉轉。有事嗎？”

一場風波

“這不月初了，各房領月錢，二姨太太原以為五少爺這份也是歸她打理，誰知道賬房說老爺一早吩咐了，五少爺成了家，但情況特殊，這錢歸五少奶奶管。二姨太太正鬧呢。”

夏栗立刻明白了，看來唐之行是真沒把陸如眉當回事，不然這樣的事也該早點商量好。她遠遠聽到了二姨太太那尖細的嗓音正把清風家從上到下罵了個遍，“是在我們小姐房裏？”夏栗問阿良。

“嗯，二“姨太太從賬房一回來就直接去了五少爺房裏，房門都是踹開的。這五少奶奶也真是……”

“關我們小姐什麽事？”夏栗打斷了阿良，匆匆向清風房間走去。

唐府前後兩院，都是上下三層，再加一座後花園。唐開源的屋子在後院，這會兒正鬧得不可開交，當然最主要還是陸如眉在唱獨角戲。

“你說你們家祖墳是冒多大的青煙你才嫁到唐家？這倒好，一進門就凈想著怎麽撈錢！誰知道你這小賤人在外面養了幾個奸夫？你敢欺負我這傻兒子，我就一頭磕死在你這……這……這桌角上！”說完她真作要撞上去的樣子，吳媽趕緊抱住她，一邊的清風也不言語，只逆來順受地平白受著氣。唐開源倒是看得出這很好笑，手裏捧著一盤點心邊吃邊看戲。

夏栗知道這種事無論如何也輪不到自己出面，而唐之行又不在，她該找誰求救？眼下只有一個人可以幫她了。

她立刻回頭，往前院大太太的房裏奔去。這一下剛好在陳香濃的房門口和唐炘筠撞了個滿懷。真看不出來這六少爺的身板這麽結實，她著實像撞到了根柱子。唐炘筠剛想開口說話，夏栗立刻捂住了他的嘴，小聲道，“你撞到我了，我不怪你，我找你媽有點事，你先讓我進去！”說完把他推到一邊，自己敲門進去了。

大太太剛睡醒，這會兒正用著點心，夏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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